清風微徐,將落的夕陽趁著夜幕初臨,深海般暗黑的天空漸漸像潑墨過渡。遠處的天空,成群結隊的候鳥一會兒排成人字,一會兒排成一字,越過初升的明月向南飛去。
林雅茵捧著一個盛滿剛剛塑好形狀的瓷胚從教室裡出來,那瓷胚的捏的並不精細,甚至說不出的難看,可在林雅茵的心裡,這些東西卻是最為貼心,最有意義的。
那些孩子的臉上,洋溢著青春般稚嫩的笑容,她們會甜甜地叫她一聲,“丫丫姐姐……”
而這聲丫丫姐姐,卻像是一顆圓滑光潤的鵝卵石,飛一般地斜打在水面上,“啪啪啪”跳躍著激起無數個漣漪的水漂。
林雅茵有個最大的特點,心情好到極致的時候,再不順眼的東西,在她的眼裡也算是美好的。
於是,辰希寒站在她的面前,還不知道怎麼開口,林雅茵卻先和他打了招呼,“咦?你怎麼還在這裡?你沒去換衣服嗎?”她邊說,邊將手裡的托盤遞到陳小歐的手裡。
辰希寒微怔,他在腦海裡想過千百種林雅茵從教室裡出來後對他的表情,有暴怒,有鄙夷,有冷嘲熱諷的嘲笑,有冷漠的斜視,卻唯獨沒有她這樣堆滿笑容的開懷,就像是兩人之前根本沒有發生過什麼不愉快一樣。這讓愕然的辰希寒的嘴角也不由的微揚,露出令暮光都黯然失色的笑容來。
“小歐,子航是聯絡好燒瓷的窯了嗎?”林雅茵並沒有等辰希寒回答,就先轉了身,只留給辰希寒一個側面,她說話時,嘴角微翹,紅脣微微掀動像是熟了的櫻桃,讓人忍不住噙在嘴裡,那一開一合間,說不出的好看。她的眼睫隨著說話的時候扇動著,翩然而飛的蝶舞也不過如此。
陳小歐一手託著托盤一手打出OK的手勢,“這種事情,我比誰都有經驗。”她自豪地揚起了頭。
林雅茵見陳小歐竟然用一隻手託著托盤,臉上露出緊張擔憂地神情,她趕緊伸手護住那托盤,雖然陳小歐拖的很穩,但她還是擔心那托盤裡的瓷胚掉下來,“你小心點,雖然沒幾個,但是這東西還是有些分量的。我的身家性命可都是全靠它們了。”
見林雅茵如此緊張,陳小歐俏皮地吐了下舌頭,她縮著頭“嘿嘿”笑道,“好啦好啦,我一定會注意的!”
“嗯,快去吧,這時候燒的話,差不多明天就能好了!明天一早你給我送過來……”
“恩恩,那我先走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啊!”陳小歐不捨地回頭囑咐林雅茵。
林雅茵擺擺手,翹首望著陳小歐消失在院子裡,這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輕鬆的目光這才落到一直站在一旁沒有說話的辰希寒和齊天榮的身上。
辰希寒好奇地看向陳小歐消失的地方,“那些,都是你做的?”
林雅茵微笑地搖頭,笑著說,“確切的說,應該是小朋友們做的。我只是充當了教授者的角色而已!”
“哼,真沒想到你會的東西還挺
多的……”齊天榮嗤之以鼻地冷哼,雖然他鄙夷地看著林雅茵,但是他的語氣中卻不見嘲諷。
林雅茵漫不經心地斜了齊天榮一眼,揚起下巴,清爽的笑臉迎著皎潔的月光,多了幾分朦朧,她翹起嘴角,驕傲地說,“我們這些平民小百姓,怎麼能跟你們這樣的富二代比?多少得會些手藝來養活自己吧?”
“你……”
“哦對了,齊大導演,我已經按照你的題目,完成了考核。”林雅茵興奮地說。
“你這成績不能算數……”齊天榮將頭轉向別處,冷漠地說,語氣裡不容置疑。
林雅茵急了,“為什麼?”
“你是把杯子砸碎的……”
“可是,你沒有說不能把杯子砸碎啊……”林雅茵不服氣的反駁。
齊天榮愣住,禁忌裡確實沒有規定不允許把杯子砸碎,他尷尬地咳了一聲,繼續找理由,“你找了別人幫助你……”
林雅茵不依了,她氣沖沖地繞到齊天榮的面前,叉著腰,氣呼呼鼓著腮幫子瞪著她,反駁道,“可是你也沒有說過不能尋求幫助,那個王什麼丫的節目不是還有個現場求助嗎?我這叫做現場求助,好不好!齊!大!導!演!呼,氣死我了……”林雅茵伸手在耳邊扇著風。
站在一旁的辰希寒忍俊不禁地望著爭執不下的兩人,嘴角忍不住有些抽搐。他不禁想,林雅茵這丫頭腦子裡,哪裡裝了這麼多的歪理?看著一副乖乖女的模樣,卻是林雅茵伶牙俐齒不好惹。
“反正,你這次不能過……”齊天榮底氣不足地說。
其實論標準,林雅茵做的很好,這道題是他自己故意為難林雅茵而出的,連他自己都一時想不出辦法解出這道題目來。可林雅茵用她的“歪門邪道”做的很好,而且這樣和孩子們接觸,也會讓孩子們對她熟悉,不像那些女人,把自己看得多尊貴一樣,眼裡一點都沒有將這些孤兒放在眼裡。就算這一點,林雅茵的素質確實在她們之上。再加上這機智的解題,他不得不承認,她做的很好。
但是,他就是不想讓林雅茵讓林雅茵過關,看到辰希寒痴迷地凝視她的模樣,他恨不得將面前這個死女人給掐死。
“那你總得給我一個不能透過的理由……”相對齊天榮來說,林雅茵底氣十足,她環著胳膊,自信地看著齊天榮。
“行了,天榮,我看林雅茵做的很好,而且,孩子們不都挺高興的嗎?”辰希寒走到齊天榮的身邊,雙手搭在齊天榮的肩膀上,笑著替林雅茵說話。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齊天榮的心在辰希寒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的剎那,猛然跳動,他側目,看了一眼肩上的手,細長如蔥白般修長,指節分明,卻強有力,這是一雙掌握娛樂圈走向和命脈的手,是一雙充滿霸氣的手。
可是,這雙手卻永遠不可能跨越兄弟的情分來與他相握。
齊天榮的目光不覺黯然……
他側頭
看向辰希寒,見他目光深邃地越過他望著另一邊,林雅茵站著的地方,他的心卻像沉入了萬丈深淵的谷底。
即便他再執著又能怎樣?只能讓辰希寒覺得林雅茵是最好的……
“哼,既然寒給你求情,我就賣給他這個面子。但是你的總分能不能是這些人裡最高的,那就看你自己的運氣了……”齊天榮的口氣雖然不屑,但是對林雅茵來說,是最大的讓步。
林雅茵不惱,反而對齊天榮高興地鞠躬,“謝謝你,我會更努力的!”
這就是齊天榮的聰明之處,他可以為了自己的愛放下自己的恨,為了這份沒有結果的感情先讓開一步……
“哼……”齊天榮什麼也沒說,甩開辰希寒搭在他肩上的手離開了。
辰希寒對著林雅茵溫柔地微笑,他聳了聳肩,歉意地笑道,“你別在意,天榮就是這樣。小孩子脾氣……”
辰希寒的話還沒有說完,院子裡的燈“唰”地一下子亮了起來,在月白色的燈光下,辰希寒含笑的臉被照的格外的柔和,稜角分明的臉龐不見以往的凶戾;那薄涼的脣瓣輕輕地抿著,帶著試探般的小心翼翼;緊鎖著她的鷹眸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從經久不化的寒冰融成了清澈的溪泉,讓人覺得舒服了起來。
林雅茵不禁看的痴迷,如果面前這人,一直都像這樣,其實也挺帥,說不定自己還會喜歡上他,甚至是愛上他!
“雅茵?”齊天榮在林雅茵的面前擺手。
“啊?哦,什麼?”林雅茵猛地回神,心跳加速,她看向辰希寒那雙含笑的眸子,不禁地移開目光,兩側的臉頰也仿若被炙熱的火蒸了般,燙的讓人心緊。她趕緊垂下眼簾盯著腳尖瞧,活脫脫地像是做了錯事被當場抓個現行。
看到林雅茵羞澀的反應,辰希寒的眸光一滯,清如洪波的眼底反而深不可測了,揚起嘴角,那凡事都掌握乾坤的笑,更凸顯他的老謀深算。
這表情只是一瞬即逝,讓人誤以為是產生了某種錯覺。
“不是答應過我,去商場幫我挑身衣服嗎?”
林雅茵錯愕地抬頭,對上辰希寒嬉笑的目光,她有答應過嗎?她什麼時候答應過?她明明沒有鳥他就把他趕了出去的啊!
辰希寒身上的瓷泥,早已經用布擦掉,但是幹了以後留下的印記,卻掛在上面,若是他臉上也蹭點灰塵的話,可以蹲守在工地裡當一個長得還算不錯的農民工了……
辰希寒見林雅茵不說話,指了指身上灰白色的印記,“怎麼?你打算讓我穿這個在這裡過夜,然後明天媒體來採訪的時候,直接把咱們藝星的臉丟光嗎?”
“誰讓你自己不去換的?”林雅茵斜著目光看向隨風搖曳的樹枝,樹葉沙沙作響,相依、交握、重疊、分開,小聲地嘟囔著。
辰希寒蹙眉,“你說什麼?”
“沒什麼……走吧!”林雅茵嘆了口氣,雙手推搡著辰希寒往外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