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需要負責!”北北重複一下自己的話,佈滿了血絲的清眸一眨也不眨的盯著我,眼神裡有著極力內斂的痛楚。
我的心臟,一陣莫名的緊縮。
“易北,你什麼意思?”崔父諤然。
“現在是21世紀,男人和‘女’人發生一夜情再正常不過,何必說什麼負責?!”他的語氣依然矜淡,很刻意很刻意的那種矜淡。
崔父冷‘抽’了一聲口,難以置信的盯著北北,彷彿根本不相信,這樣不負責任的話,會從他一向賞識的年輕人口裡道出。
不管崔父多愕然的表情,他慢慢的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無比疲憊的說,“依依,我們回家吧。”
“哥,昨天晚上我……”看著他顯然找了我一夜疲憊的樣子,我所有的話,梗在喉間,再也道不出,說不明。
“別說了。”他輕聲制止我,“發生任何事,都沒有關係,只要你回來,就好。”
為什麼,我覺得一陣鼻酸?……
“易北有什麼事大家開誠不公的談啊。是不是你對海祈結過婚不滿?不願意妹妹下嫁?關於這件事情,我們崔家可以解釋啊……”老人家急了。
“伯父,不用談了,依依不會嫁給海祈的。”北北的語氣,不‘激’動,但是非常淡漠。
“易北,我們可以‘私’下談一下嗎?”海祈輕蹙著眉頭。
“沒什麼好談的。”北北轉身,拉著我,就‘欲’離開。
我的腳步僵在那裡,無法,跟著他走。
“易北,怎麼會沒什麼好談呢?!你妹妹可能肚子裡都有了我們崔家的孩子了!”
老人家的話,令北北拉著我的手一僵,沁涼到底,許久,他才從喉間艱難的說,“如果真有了孩子,依依要的話,我願意把孩子撫養長大……”
老人家又怒又急,“你怎麼這麼固執?!我們崔家和你們沈家家境好歹也旗鼓相當啊!況且我們家海祈有這麼不堪嗎?!海祈從小就是有肩膀的好孩子,他一定會善待你妹妹的啊!他好不容易重新喜歡上一個人了,易北,你就不能成全一下嗎?!”
說到最後,老人家懇求的意味已經很濃重了。
“爸,你別說了!”一向好脾氣的海祈,也有點惱起來,他直視北北的清眸,正‘色’問,“易北,你到底對我有什麼不滿?我一向自認我們就算不是深‘交’,也是朋友啊!我想娶依依,你有必要這樣嗎?!”
北北的眼眸很冷淡,語氣也很冷靜,絲毫未受海祈的惱怒影響,“海祈,曾經我很感‘激’你在某一個階段對我的幫助,我也很真心的把你當成朋友。但是,依依,不可以,因為,她不是我的親……”
“哥,別說了。”我打斷了北北的話,手一鬆,在北北的僵愣下,我鬆開了他的手。
我低著頭,斂著眉,讓自己複雜的神情,不讓任何人看透,“哥、海祈,你們別吵了……我24歲了,能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了。”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好痛,好痛,“哥,我決定和海祈結婚。”
這句話以後,我的世界已經全然不同。
因為……
說好……忘了一切……
說好……只做兄妹……
……
心,卻還是好痛。
痛到情感麻痺,痛到五官知覺盡失。
周遭,北北什麼時候踉蹌的離開。
周遭,崔父熱烈的說著什麼,我神情木然。
周遭,小媽拉著我的手,叮囑著什麼,我毫無知覺。
周遭,海祈詢問著什麼,我只是木然的點頭,是或不是,全然不知。
……
“依依。”若涵拉住我的手,‘欲’言又止,眼神複雜而猶豫,“易北對你……我都看明白了……你難道真的看不明白嗎?……”
明白?明白什麼?……
我茫然……
我是真的不明白,還是不敢明白……
“他昨天晚上一夜沒有閉眼,找了很多地方,來來回回在我家跑了很多次……依依,你對他已經和當年不一樣了吧?如果是,請你不要傷害他。如果不是,請你也不要傷害我哥哥。”若涵的眼眸裡含著複雜的情緒,“我知道,我的話很矛盾,但是……他們兩個都是那麼好的男人啊……”
我愣愣的,我從沒想過,也不會傷害海祈,但是北北……我在傷害他嗎?……
他一夜沒有閉眼,那麼焦急的找我,而我任‘性’的一次又一次不接他的電話。
我還是那個疼他入扉的童紫依嗎?
心臟一陣絞痛……
“哥……”我環視四周,想向他道歉。
但是沒有他……
“他不知道去哪裡了……可能回醫院了……”若涵咬著‘脣’告訴我,神情掩不住的擔憂。
我心一驚,趕緊撥打他的手機。
“對不起,你撥打的使用者已經關機……”不斷的傳來機械的‘女’聲。
我焦急的撥打他辦公室的電話,沒人接。
不懈的,我撥了又撥。
終於,有人接起,是一個‘女’護士。
“沈醫生?他進手術室了,他早上有一個病患做腦部手術。”對方告訴了我,他的行蹤。
我的心,終於鬆了下來。
心,也微微失落。
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影響他,包括我。
……
回到家,天已經有點微暗。
崔家父母是很熱絡的人,好象巴不得明天就是婚禮。又要幫助海祈處理傷口,又要應付老人家,我很累,很累。
開鎖,推開大‘門’,我驚悚的發現,這個家,飄逝著一股不該存在的氣味。
空氣裡濃到化不開的酒氣。
我心一驚。
“啪”的一聲,按下開關。
燈大亮。
北北七倒八歪的倒在客廳的地毯上,雪白的地毯,被喝了一半的紅酒,染上觸目的紅。
他倒在那片紅‘色’的海洋中間,緊閉著眼斂,抿著‘脣’,蒼白的臉,好幾瓶紅酒的空瓶,靜靜的,憂鬱的躺在他身旁。
“北北!”超市的袋子落地,手裡的生活用品撒了一地,我心驚的撲向那片紅裡,蒼白到透明的人。
印象裡,北北從不喝酒……他總是說,酒和毒‘藥’是劃上等號的,沒有什麼好貪戀。
這樣毫無血‘色’的他,好象,真的是喝了毒‘藥’一樣……
“北北……”我呼喚著他,心驚,‘肉’跳,肝膽俱裂。
被我搖晃的難受,終於,他慢慢的睜開眼睛,驀地按住了我的手,眼神潰散朦朧,彷彿帶上一層淡淡的煙霧。
“告訴我,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象嘆息一樣,深遠,發自內心的哀傷,震住了我。
我膛著目,無法回答。
“原來,只有,我一個人,依然活在過去……”他醉了,彷彿只是在對空氣輕喃,眼角劃下了一顆眼淚,也不自知。
“我以為,童紫依愛沈易北,永遠,永遠不會變……原來,世界上,是沒有永遠……也沒有永遠不會變的感情……”
那麼哀傷的他,那麼不清醒的他。
我跌坐在他旁邊,靜靜的聽著。
“我以為做哥哥……只是暫時……沒想到,是永遠……”
他的表情脆弱得如同一個破裂的水晶,我顫抖著撫上他哀傷到了心碎的臉。
我的手,不斷的顫抖著,‘摸’索著他的眉,他的鼻子,他的‘脣’。
每一樣,牢牢刻劃在我心裡的五官。
突然,他手一扯,我失去平衡,撲倒在他身上,手忙腳‘亂’地剛想爬起來,卻已被他緊緊摟在懷裡,“別走……別走……四年前,別走……現在,更別走……求你,依依……”
那樣卑微的祈求,絕望、掙扎的語氣,這樣彷徨無助的北北,是我從未見過的。
我認識的他,總是冷靜的、清冷的。
突然,他低頭輾轉‘吻’上了我的柔軟,他的手環上我的身子,彷彿要把全部的我‘揉’進他的身體。
他輕輕、‘吮’‘吻’著我的‘脣’,彷彿想‘吻’住我的心,我的思考,我的愛。
他的‘吻’像‘春’風、像文火,一寸寸腐融了我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