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風吹得緊,剛剛入冬的天氣,卻冷得如冰刀子般直往人臉上割。雖是早晨,但今日地天色卻帶著幾分鬼魅,整座紫禁城黑雲密佈,惟天際處仿若被掏了個窟窿,黯黯淡淡的透著些光亮。文昭閣修築在臺基之上,迎面受風,高處不勝寒,劉常安自是冷得夠嗆,瑟縮著身子,卻見太醫院院判李大人沿著文昭閣長廊大步走來。李大人略略拱手,低語道:“劉公公,皇上寅時就傳太醫院所有有資歷的全御醫在掖庭宮候著了,可我與其他大人都等了幾個時辰了,怎麼也沒見吩咐呢?這是要給掖庭宮的娘娘診治,還是另有吩咐,總得給句話吧?”
劉常安面露苦笑,只道:“我也想有句話呢,可皇上一個人在裡面,皇上不吩咐,我也沒辦法呀。李大人,皇上傳你們進宮,必有其用意,您與諸位大人就再等等。不過依我看…”劉常安便壓低了嗓音,湊至李大人耳畔道,“今日怕是免不了要出事的。”便覷一眼天色道,“你瞧這天,黑得跟晚上似的。”
李大人會意,忙拱手作謝,只道:“那我這就回去讓他們再等等。”話罷,便沿著來路離了文昭閣。
文昭閣是呈放齊國曆代帝王畫像之所,也有開國帝王所使用過的兵器以及寶璽等物什,從齊國開國皇帝齊高祖,到齊太祖,到齊高宗,到齊太宗…直到先帝齊徽宗,齊國幾百年來歷代君王畫冊均供奉此處,卷帙檔案載有各位皇帝在位時的功績,供後世諸帝瞻仰參拜,萬世流芳。閣內因呈畫冊,所以背陽喜陰,略帶潮氣,氤氳著檀香之氣。趙禎跪立殿正中氈墊之上,兩旁宮燈盡點,便映得青石方磚散著清冷的光。牆體正中懸著先帝的畫像,明黃色衣袍加身,正襟危坐,少了父親的慈面,多的是帝王的威嚴,讓人看去不怒自威。趙禎的眼一瞬也不瞬地仰視著畫像,眼中噙淚,只怔怔出神,堂有經綸賢相,邊有縱橫謀將,齊國的千里江山卻終要累及女子。趙禎沙啞著嗓音道:“父皇當年賜蕙妃娘娘鴆酒,後藏她於青燈古佛,便一輩子不再見她。一輩子不見,那會是一段多長的時光…”趙禎如今才明白,父皇的愛有多濃,思念就隱藏得有多深,這便是身為帝王,雖坐擁天下、至高皇權,卻一輩子也無法彌補的遺憾。
趙禎站起身來,取了三支香燭在蠟上點燃,便插入面前的三鼎香爐內,叩首後方才開了殿門出來。迎面便是一陣寒風,趙禎卻不覺冷,只感腦中暈沉,便扶了文昭閣前高至腰際的朱漆欄杆方才站住身子。劉常安見皇上面色蒼白得厲害,心下惶恐忐忑,忙躬身喚道:“皇上…”
趙禎隻眼望天幕,天色暗沉得厲害,他只覺頰上一涼,便見片片雪白翩然而下,卻是下起了雪來。趙禎提了力氣,半晌才道:“傳朕旨意,掖庭宮薛玉晚來寒疾發作,御醫救治無效,病故。朕念其溫婉賢德,追封其為端敏皇后,特此詔告天下,國喪三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