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便由桂嬤嬤攙著出得暖閣,卻見趙禎也站在此處,聽見他那番言語,便無不諷刺地道:“皇上不是怎麼也不起來嗎?哀家可是說了,想明白了就起來,難不成皇上是想明白了,還是跪迷糊了?”
趙禎只躬身道:“母后放心,兒臣這就帶玉兒離開,此後也必不會再來煩擾您老人家了。”話罷便攜了玉兒的手,轉身正欲離開,不料玉兒卻掙了他手,跪至地上道:“玉兒請皇上先行離開。玉兒在此陪娘娘說幾句話就走。”
“玉兒…”趙禎話語未畢,玉兒已打斷他的話,又道:“請皇上先行。”玉兒埋首跪地,趙禎看不見她神情,但她言語果決,趙禎自是聽在耳裡,他知曉玉兒脾性,知她決不會輕易離開。他便略有躊躇,只望一眼母后,終還是攜了劉常安出得殿去。
太后斜籤身子坐於椅上,冷冷開口道:“你不是有話對哀家說嗎?哀家倒是想聽聽,你一個紅顏禍水能說出什麼話來。”
玉兒心口一顫,紅顏禍水?她幾時竟成了這樣的人物?她心下酸楚,卻扶了落絮起得身來,便對落絮使個神色,落絮自是會意,對太后略欠了身,便退出殿內。玉兒因知桂嬤嬤是太后身邊伺候多年的老嬤嬤了,倒也不介意她在此處,只對太后盈盈欠身道:“玉兒心知娘娘為何憂心。”
太后冷哼一聲道:“憂心?你還真沒讓哀家省心呢。”
玉兒卻舒而跪至地上道:“玉兒懇求娘娘成全。”
太后只盯向她的眼,眉目冷峻,淡淡吐出幾字道:“你可能成全於我?”太后見她不語,便攙了桂嬤嬤從椅上起來,只道:“你若只是來說這番,還是趁早回去,別讓咱們皇上誤會哀家把你怎麼了呢。”
玉兒卻並未起身,淡淡道:“我知道太后娘娘如此反對是因為什麼?娘娘只不過是為齊國的江山考慮,這點我明白,皇上也自是明白。”
“他若是明白,何故會如此忤逆我?”
太后咄咄逼人,竟堵得玉兒說不出話來。
趙禎攜了劉常安離了坤寧宮,卻並未走遠,只在殿外一隅靜靜等著。他始終是放心不下。他負手而立,望著深廣的巍巍殿宇,這宮庭總這般安靜,極靜,不聞人聲,只聽得寒風時時捲過的聲響。他自幼住在這座城中,可每每剩自己一人時,卻總還是會懼怕這樣的靜。這靜,不是天子的無尚權威,不是坐擁天下的萬人景仰,而是油然而生的悲涼,是該被天下人悲憫的哀涼。趙禎眼見天色愈發陰沉,心中焦慮更勝,便轉臉望向坤寧宮方向,正見著玉兒由落絮攙著款款而來。他早喜不自禁,大步上前一番打量,見玉兒沒缺什麼短什麼,心中大石這才落下。
玉兒不知趙禎竟在此處候著,心內自是感動,但見他著急的模樣,忙道:“太后娘娘待我很是隨和,又不會出什麼事兒,瞧把你急的。”
“沒什麼事就好。”趙禎握著她手,十指冰涼,便脫了身上大氅與她披上。玉兒正欲推脫,趙禎卻替她細細繫好雙絛,道:“穿著暖和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