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魑魅之連城-----章五 佛前青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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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 佛前青蓮

“我先走了,謝謝你的面。”容端說著,轉身就走。

聽到這話,梅疏影驚夢一般抬頭,“你要去哪?”她問。

容端回頭,道,“回我的容府啊?”

燈光下,梅疏影的臉色凝重、口不擇言,“你不留下來?”

“不了,”容端說著,有些詫異,又有些拒絕,“我還趕著回府,改天我再來看你吧。”

疏影垂目低頭,不言不語;容端看著她,開口道,“真的。改天來看你。”他語氣加重,誠懇地說。

“嗯。”半響,梅疏影才悶悶給了個迴應。

依舊立在那裡沒有動。

容端走出去很久,回過頭來,還能看見她立在燈光下,不知在想些什麼。

月影憧憧,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且見容端走遠了,長媽媽站在疏影身後,冷笑道“……可算報應到這混賬頭上了。”

“長媽媽……”

“疏影,你該不會是想幫他吧麼?”長媽媽陰冷地反問道,“到了今日你還放不下?”

“話雖如此,大家相識一場,總不能讓他客死外鄉吧。”梅疏影的話,清清淡淡,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昨夜有風又有雨,天亮之後,卻是一個朗朗晴日。

卯時三刻,皇城東華門內九聲炮響,隨即便有四名腰懸金牌、繡春刀的錦衣衛大漢將軍各騎一色棗紅馬出門而來,後面引出兩百多人的肅衛儀仗,分列兩隊。接著便抬出來一頂雕花錦欄杏黃圍簾的大涼轎——那是皇后乘坐的鳳輦。再後面跟著二十多乘輿轎,或八人或四人或二人抬不等。輿轎兩旁跟著的是身著綵綢蟬紗的宮娥尚儀,最後又有二百名紅盔青甲扈從禁衛騎著高頭大馬善後護行。

這一行宮闈仗隊自出了東華門,便穿街迤邐而來。一路上,華蓋遮天,彩旗翻飛。街道上肅清空曠,唯這一行隊伍浩蕩而過。每前行一里地,“嗵、嗵、嗵”三聲禮炮聲響,特行通知清路讓道。

這本是兩宮太后和皇后、妃嬪等敬香理佛的日子,選的就是城郊香山上的湖心寺。此次出行卻也不單隻為拜佛謝天,還因這些妃嬪入宮多年,深受和父母分離之苦,由此特許一些官妻誥命在湖心寺候著,得見一面。因了這一層關係,此次理佛只由皇后出行,為的是便宜行事。

不多時,九聲炮鳴畢,湖心寺到了。眾彩娥宮侍掀開轎子簾,攙扶妃嬪們出涼轎。一時又鼓樂鐘磬,早到一個時辰的周守忠帶著一干內侍等前來跪地接駕。

今日這些妃嬪敬香還願,時間日程都安排得滿滿的:先是要往各殿參拜神佛,接著贈送抄寫的佛經,還要施多少不等的香資,接著在後殿上閣裡聽一段經,然後才能夠在各內殿廂房內接見母孃親嫂。

今日講的是小乘佛法《阿含經》①。早於前幾日,周守忠本想按著兩宮太后的意思講解《心經》②,誰知湖心寺的住持師傅百淨竟求了鈞天監的微子啟來論述成佛之道。

“有海無邊際,世間多憂苦,流轉起還沒,何處是依詁?”

鈞天監陰陽司的微子啟大人受託,前往湖心寺講解佛法。

他既然少有的親自開講,官宦子弟紛湧不必說,連一些個儒士文人都前往旁圍。本朝自是信奉道教,然三教之中,道教雖博大精微,卻在理論邏輯上不及佛法。所以除去一些學識偏頗者的固執己見,上乘者多三者兼通。所幸也不像宋儒學了佛法,又做詆譭佛教此等低劣之事。

如此,這種大事,東西廠和錦衣衛是要保駕監察的。

謝長留戴著他慣用的斗笠在人流中穿梭。這樣大的場面本來輪不到他出面。但今次的事分前後場,後殿妃嬪之事自有內侍監的人去處理,但這外場的監察便著實逃不掉了。

待到響午時分,謝長留牽馬爬到半山腰,心裡已十分後悔。山道上車轎馬匹川流不絕,而此時在人流裡,人擠人,人挨著人,只看得見人頭蜂擁。

在這百無聊賴中艱難前行,卻恍惚好像看見連城在馬車裡一閃而過。謝長留心裡一動,連忙盯著人流追了過去。

他在人海里四處張望,來回奔走,簇擁中頭上的斗笠被擠落在地,踏壞踩爛。那一刻暴露的日光如此刺眼,足以讓他抬不起頭來。

比起周圍其他紛湧向前的人,謝長留走走停停、一路磨蹭,最後竟然也到了山上寺門口。原本擁擠的人群馬車開始分

散,各自奔向定好的地點。

瞿家的馬車隊在湖心寺右邊的側門止住。護丁們翻身下馬,衣著光鮮的丫鬟又扶下來一位貴夫人、兩位小公子。謝長留隨意看了他們一眼:其中年長的小少爺,身著淡紫色的錦服,年紀跟連城差不多大,卻是嬌生慣養,自小被捧成寶貝長大的。他的頭髮在陽光下反著光,瑩光閃閃,有如白狐一般。謝長留正看著有些疑惑,突然一隻手襲上他的肩。

謝長留反手一抓,再向前一順,攥住了對方的手腕。

白皙且柔弱。

連城。

她的手腕被謝長留攥住,臉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痛苦之色。

“你在這裡幹什麼?”她問。

謝長留緩緩鬆開手,露出了他一貫漫不經心的笑容,“公事。”

連城轉了轉手腕的經絡,“我想也是。”她說。

不自覺地,謝長留看看黑衣黑髮的連城,再看看白髮的貴公子,突然笑了,“你笑什麼。”連城問。

“你看你們倆,站一起像不像黑白無常。”

聞言,連城冷眼掃了掃那好奇看過來的公子哥,可能是他們的目光太礙眼,那名貴婦雖心中有些介意卻依舊朝連城笑笑,轉身帶了自己的兒子走開了。

“瞿傑。”連城道,“瞿衡的長子。你總不至於連他的夫人尚嫙也不認識吧。”

謝長留摸摸鼻子,訕訕道,“……確實,不認得。”

於是謝長留彷彿看到,連城臉上,有如曇花一現,慢慢地顯了一個笑,這笑容如此之短,短得像竹葉上的露水,‘啪嗒’就落了下去。

我說你還在記仇我嘲笑你相親那碼子事啊。

“我走了。乾爹在那等我。”不遠處,莊二正負手站在那裡,連城朝他跑去。謝長留還可以遠遠地看見她對莊二說,錦衣衛連謝長留也派出來了……莊二沒說什麼,走進了即將開講的講堂,連城亦跟著走了,連頭也沒回。

這小孩,謝長留笑笑,也跟進了講堂。

講堂是臨時搭建起來的,就在前殿的大廣場上。略高了一層階梯,湖心寺的和尚師傅住分坐兩旁,中間兩個席位是空著的。聽經的人,前三排坐著,後面圍了幾層。

後殿悠悠地傳來律呂之聲,鐘磬、吹匏竹、操琴瑟等不同樂器一一奏響,五音諧和,迭奏仿若空靈出穴,古樸典雅,又不失皇家的氣派。

清風微鳴,風捲旗展,湖心寺的百淨師傅領著微子啟等入場,所有的師傅和尚站起身來施禮,微子啟一一點頭還禮。他看起來面色和善,此時身著深色長衫,古樸清雅,站在一眾僧人中間,也不顯突兀。

不多時,開壇、上香參拜,講解開始。

“一切學佛的基本行為,就是心口如一,絕不自欺……”

“假仁假義。”連城突然出現在謝長留身邊,點評道,“這個微子啟,這些年一直跟宮內妃嬪有關係密切,還有瞿家的那兩個。”她話說得含糊,意指瞿貴妃瞿香和梅疏影。要知道東廠做為最大的特務機構,事無不知,只不過這一回,連城似乎下了不少功夫。

於是謝長留無言地看看她:你什麼時候才能忘記梅疏影那檔子事啊。

“……怎麼不坐在莊總管身邊?”他問。

連城臉色不變,“乾爹叫我待你這。”

謝長留笑笑,是待會莊二要去談佛論禪,你聽不懂吧。

“現在,以浮沉苦海來作譬說:眾生以眾生為本,有情識、有生命的眾生,是世間的現存事實,所以佛經稱眾生為‘存’。每一眾生,向過去看,一生又一生,無邊無際。在沒有了脫生死以前,未來也還是一生又一生,沒個邊際。眾生的生命流‘有’,無限延續,有如大海的茫無邊際一樣。現在這一生,不過生命大海中中泛起的一個浪頭而已。從過去到現在,從現在到未來,一世又一世。而在這時間推移的過程中,名為世間。”③

微子啟清朗的聲音揚起。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聽起來很是清澈漂亮。前排的人都端坐聆聽,紫衣白髮的瞿家小少爺瞿傑端正了表情,聽得煞是認真。

“……充滿憂苦的眾生世間,如海中的漩流,轉來轉去。忽而上升天上人間,忽而下墜地獄、傍生、餓鬼——三途。升起還要沉沒,沉沒又會浮起,轉來轉去,始終轉不出去。眾生身有三病:老病死;心有三病,貪嗔痴。”

他停了停,繼續說道:“積聚皆銷散,崇

高必墮落,合會要當離,有生無不死。”④

微子啟說完這四句話,周遭有那麼一瞬間安靜:世間種種,必歸於空。

謝長留掏了掏耳朵。

連城面無表情。

“那麼依著佛法,豈不是人人都不要做事,人人都不要有追求?是這個意思麼?”韓嵇,禮部左侍郎,一個四十多歲的矮胖子,站起來問道。他因著刻苦努力即將升任禮部尚書,此時聽見‘崇高必墮落’這五個字,頗覺不順耳。

“我並沒有說人生不需要追求,這種意思。”微子啟淡淡說道,“只是一切喜樂,如財富、尊榮、健康、聰明等等,雖然一時感到了滿足。但總免不了有變化的時候,到了變化的時候,苦痛就跟著來了。”

“一念瞋心起,八萬障門開。”微子啟看也不看韓嵇,微微微提高了這八個字的聲調。

“方才說‘眾生身有三病:老、病、死;心有三病,貪、嗔、痴。’老夫且問這‘老病死’該如何擺脫?”兵部尚書秦未竟慢騰騰地站起來問道,他已是五十開外,為了自己的兒子操了一輩子的心。

“一般人,”微子啟皺了皺眉,道:“總以為生是可樂的,老,病與死才是悲哀的。不知道生了就不能不老、不能不病,不能不死,老、病、死由生而來。那生有什麼可樂呢?生是苦根,老、病、死如枝葉花果一樣。從根芽到結果,都是苦的。老子曰:吾有大患,為吾有身。”

求生即是在求死之苦,秦未竟一愣,臉上竟有點掛不住。

謝長留伏下身子,悄悄問連城,“這到底是在講什麼?”

連城面無表情。

“可是微先生,”不知為何,莊二竟也有興趣加入這場辯駁。其時他站起身,沉穩開口,衣帶當訣,不少不認識他的人,幾乎都把他錯認為學者儒士。“莊子曰:薪火傳也,不知其盡也。昔者廬山遠山大師,就會引用來比喻死生相續的道理,如前薪火息時,又延續到另一個薪,火又旺盛起來。依佛法的深意來說,業滅過去,功能不失。這不妨說成是生命的潛在。而等到因緣成熟時,過去的業力,就引發一新的身心活動。開始一新的生命……只要因緣會合,就能在另一時間,另一空間,忽然的引發一新生命——身心活動的又一新開始。在這生死輪迴中,難道不是在說靈魂不滅麼?”

莊二的話,令微子啟陷入了輕微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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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阿含經》:原始佛教基本經典。又稱阿鋡、阿含暮、阿笈摩等。意譯為“法歸”,指此類基本經典為佛陀教說之所持、所歸、所聚。是一種言行錄的體裁書籍,內容記述佛陀及其弟子的修道和傳教活動言行。述及佛教的基本教義四諦、四念處、八正道、十二因緣、十二分教、無常、無我、五蘊、四禪、四證淨、輪迴、善惡報應等論點。

世為小乘佛教各派所宗。

②《心經》:可以指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是佛經中字數最少的一部經典著作,全稱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略稱般若心經、心經。

本經系將內容龐大之般若經濃縮,成為表現‘般若皆空’精神之簡潔經典。全經舉出五蘊、三科、十二因緣、四諦等法以總述諸法皆空之理。

玄藏法師譯本: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③摘自印順法師所著《成佛之道》。

印順法師(1906-2005),當代著名高僧,著有《中國禪宗史》、《成佛之道》等。

④摘自《成佛之道》偈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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