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嫙心中狐疑,待仔細看過這小僮,依稀認得正是五六年前的模樣,這才放寬了心,隨天童朝竹林深處行去。她這一路小心翼翼,緊盯著天童走過的路,可是幾經兜旋竟又迷糊記不清楚,最後只得放棄。
至此尚嫙心中倒有些許不滿:這搞得神祕莫測,世外高人一般!
但也只是想一想而已,青竹濾白牆,幾步之外:梅疏影正站在門口。
尚嫙盯著疏影的那張臉,她知道有些人的美麗是很短暫的,越是美貌上天越是慳吝它們存在的時間。可是在這荒山哀草間放逐了十幾年,連城姐姐卻依舊如當年那麼動人,疏影暗香襲人而來。
梅花易落,卻年年復開。
算了,尚嫙心想,白璧易汙,她一個女子在這荒郊野外,這些年來著實不易。
只不過,尚嫙終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姐姐知我今日要來?”
梅疏影笑著,沒有答話,拉著尚嫙的手,走過庭院,拉她在桃花樹下的藤椅上坐下。樹下已經準備好了茶盞,待倆人坐下,飛雪便上前斟茶倒水。
“我這也沒什麼可招待妹妹的,小嫙可不要見笑。”梅疏影說笑著。
尚嫙端起茶杯,身後桃花樹正茂,悠悠地飄下幾片粉的,粉白的花瓣。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中桃花今始開。”尚嫙捧著茶杯,輕聲念道。她抬頭看去,頭頂上彤雲繚繞,淺白粉紅,有如天邊雲霞落在樹間。
“姐姐這裡真美啊。”尚嫙說道。
“是麼?”
尚嫙淺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桌上,面對著梅疏影說道:“可是,我卻是要來問姐姐一些不太好的事呢?”
尚嫙的眼睛,晶瑩有如琉璃,微微閃著光。
“什麼事?”疏影似不在意地問。
“我也就直接問姐姐吧,”尚嫙開口,“容端是否來找過姐姐?”
“……”梅疏影的眼睛略微眯起,“沒有。”她回答說。
“姐姐,”尚嫙勸道,“沒有確切的訊息傳到我們耳裡,我又怎麼會來問姐姐。要是有什麼事,姐姐就跟我直說了吧,也好幫忙想個法子什麼的。”
“沒有!”疏影面色不變,咬字成鑑,“我說沒有就是沒有,我待在這裡,那個人從來沒有出現,從來沒有找過我。”
從來沒有,十七年來,從來都沒有。
疏影說完,抬頭看向廳房旁那棵黝黑的梅木,十七年前,那還只是棵小樹苗,到如今,已經長這麼大了。
飛雪站在兩人身邊,因著梅疏影的話,臉色略有點不自然。
“……”由於梅疏影堅持說容端沒來過,尚嫙一時間又抓不住她的把柄,又不能跟她衝撞。她更知道這個姐姐是曾經為了容端連傷風敗俗的事都幹得出來,傳言什麼的根本不放在眼裡,想了想只得繼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那也可能是公公的敵人編排出來的,但是現在有這麼大的傳聞出來,姐姐你是不是也更加小心一點。”尚嫙的聲音越說越小,拿眼偷看梅疏影,卻發現她一臉冷淡的表情。
我見了又如何,不見又如何,又能怎麼樣。
“姐姐,你可能不知道,”尚嫙的聲音裡帶上哀求之色,“最近因為朝堂內宮裡的事,家中氣氛緊張。這個節骨眼上,姐姐你要是出點什麼事……前幾日我去見了柔嬰姐姐,因著一個外邦女子,她最近的日子也不好過。要
是再出了什麼流言,公公可就是被人拿住了話柄,到時候說不定說不定……我知姐姐你什麼也不在乎,可是,可是……”
因為提到了瞿恩,梅疏影的臉色柔和下來,她低頭沉思了片刻,說道,“父親白疼了我了。”說到這話,疏影的眼圈竟紅了。
“……別說了姐姐,那個時候我們都年輕……”明知對方可能是在騙人,尚嫙也只能順著勸下去,“不管怎麼說,容端之前來過也好,沒來過也好,姐姐你今後可千萬別待見他了。”
梅疏影輕哼一聲,道,“他為什麼要來這裡。”
尚嫙端詳著疏影的面容,探手拿茶盞,略飲一口,道,“姐姐天人之資,他為何不來。”
聞言,梅疏影輕嗤一聲,不置可否。
“……姐姐,之前路上耽擱了不少時間,尚嫙也不能在此久待。要來跟姐姐商量的話能說的話我也都已經說完了,”尚嫙站起身,“我想……”
“這就要走了麼?”
“不,我還想去看看長媽媽,”尚嫙嘆了一口氣,“我想一個人去看她,可以麼?”
梅疏影點頭。
尚嫙便對候在一旁的飛雪說道,“帶路吧。”言畢,便起身朝後屋走去。
眼見著飛雪在前,尚嫙在後,兩人離去。
“看見了麼?”梅疏影一邊看著尚嫙離去,一邊對天童說道。
“看見啥?”
“你將來娶妻就得娶那樣的,心裡有主見,卻不明露出來,婉言迂迴,最後總能達到目的。”
“才不要呢。”天童轉動身子說道,“柔柔弱弱的,說話連陣風都能吹倒。”
梅疏影淡淡一笑,沒有回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