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婆娘,咱們也不繞圈子了,實說了吧!”開頭的並不是唐家二叔,而是他身後的那個漢子:“村裡今年的糧食不夠了,想著是不是能管你這兒買點兒。”
唐老孃也不客氣:“這賣糧本來倒是挺容易的,不過我想著今年的收成似乎不是特別好,也不知道這糧價會不會漲起來。嘖嘖,要不我還是不賣了,家裡也有好幾張嘴等著吃呢!”
那漢子面色有些不好看了,畢竟就在剛剛唐老孃還說要賣糧呢:“唐大婆娘,你們現在又不常回村裡,住在鎮上買糧方便著呢,要不還是把村裡那點兒糧食賣了吧。”
“這話說得倒是不錯,不過這最近的糧價怕是要漲呢,這要是賣給了村裡的人,我還真不好意思叫高價呢!”唐老孃一臉的笑容:“要不這樣吧,咱也不根據今年的糧價了,就按去年來吧,鄉里鄉親的咱也不能賺這個錢!”
這話聽著倒是不錯,有種很為村民考慮的感受,不過前提是,這些村民真的想要買糧。
那漢子臉上燦燦的,半天沒吭聲,使了個眼色給唐家二叔。
唐家二叔更難堪了,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把話說出來了:“唐大婆娘……這大嫂,我家沒幾個錢,要不先賒著?”
唐老孃收了笑容,冷冷地看著唐家二叔:“真難得哦,孩子二叔還會叫我一聲大嫂?自從我家那口子去了以後,你可沒叫過我一聲大嫂。”
“這……”唐家二叔尷尬地搓了搓手:“大嫂,這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這好幾個孩子呢,還有爺孃不是還在我家住著嗎?”
“是啊,你家孩子多,活該我們出錢養活你們家的孩子。呵呵,我又沒求著你多生孩子。至於爺孃,那就更搞笑了,當初我家那口子去了以後,爺孃立刻就分家了。這田地可都是歸了你們家的,我們家分到了那兩塊破地兒。”唐老孃冷眼看著,竟是直接開口諷刺。
唐家二叔很是羞愧地低著頭,看得出來,其實他本身也不壞,而且還是個嘴笨的,今天之所以來這裡估計也是受了別人的教唆。
“唐大婆娘,話不是這麼說的。分家管分家,這分家也不代表爺孃就不用你們養了吧?別的就不說了,每年出點兒糧食總是應該的吧?”看到唐家二叔不說話,之前那個漢子又開口了。
唐老孃恨恨地瞪了那漢子一眼:“我倒是好奇了,怎麼我們家的家務事居然是別人在管?這叫什麼事?”
那漢子聽到唐老孃這麼說話,也不氣惱,只是辯解著:“這都是鄉里鄉親的,我們也不能看著唐老爺子老婆子餓死是吧?”
躲在裡面偷聽的唐甜甜真想破口大罵,餓死又怎樣?關我屁事!要知道,唐家當初分家可是很不公平的。其實原本唐家就已經分家了,只不過因為唐父的過世,唐家爺爺奶奶重新又分了家。
那一次,不但公中的財產都歸了二叔家,原本唐甜甜家的田產也被拿去了大半。用唐奶奶的話來說,那就是唐家就母女三人,哪裡用得著花費那麼多了?給她們留的多了,還不是便宜了外人?
這些事情,因為在原主的記憶裡太深刻了,唐甜甜都是記得的。她還記得,唐父過世後第一年,她們家那年的大年夜吃的是冷飯和醃菜。而隔壁二叔家,卻是殺了頭豬,熱熱鬧鬧地過了一個好年。也就是那一年年後,唐老孃開始當起了牙婆,最初還是用房契向別人賒了點兒銀子的。
不過,因為牙婆這個行當還是拋頭露面的,很是被唐奶奶看不起。這看不起歸看不起,唐老孃每次得了銀錢給唐家姐妹買點兒零嘴兒,她卻是仍然要管。而且還是理直氣壯地管,比如說,你有這個閒錢給兩個閨女買零嘴兒,不如把錢給唐二的兒子留著。
終於有一次,唐老孃爆發了,舉著兩把菜刀衝進了隔壁唐二家,也不知道她在唐二家說了些什麼,從此以後,唐二一家包括唐爺爺唐奶奶都不敢再來管閒事了。當然嘍,小孩子之間的玩鬧不算,唐老孃也不可能拿孩子出氣。
“我說唐二,你還是個爺們嗎?沒本事賺錢倒是有本事搶糧?呵呵,真是好笑了。我這麼個婆娘都有本事賺錢把兩個女兒拉扯大,你?”唐老孃抱著胳膊,很是不屑地看著唐家二叔:“行啊,你不是說沒錢先賒著嗎?沒問題!”
唐家二叔眼前一亮,他之前聽著唐老孃的口氣還以為這事兒不成了呢!畢竟,他是個老實人,又記得唐老孃上回舉著菜刀發飆時的凶悍樣兒,還真的沒有勇氣跟她幹架:“那……”
“唐甜甜你個死丫頭!你給老孃滾出來!”不曾想,唐老孃突然轉過身子,衝著裡屋吼道。
唐甜甜表示,她真的是躺著也中槍。推開門,走到了簷下:“娘,幹什麼?”
“把你記賬的本子和筆拿出來。”唐老孃衝著唐甜甜揮揮手:“你倒是動作快一點兒。”
唐甜甜應了一聲,很快就把唐老孃要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我說,你寫。額,遇到不會寫的字,跟我說一聲。”唐老孃清了清嗓子,就要開口說。
唐甜甜忙把紙放在院子裡的小桌上,抽了底下的一張開始記錄。其實,字都會寫,就是她會的是簡體字,繁體字倒是認識,可保證會寫卻是為難她了。
好在唐老孃說的那些內容都是很簡單的,遇到的字也不難,除了個別不會寫的,她也找了會寫的字來代替。
“娘,我寫好了。”唐甜甜起身把寫了字的紙拿給唐老孃看。
唐老孃瞪了她一眼:“念呢!”
“哦。”答應了一聲,唐甜甜一字一頓地念了起來:“借據,今借給唐二糧食若干,折白銀1兩,一年後歸還。大曆十七年九月初十。”
唐家二叔瞬間黑了臉,可是他也知道,現在糧價飛漲,那些糧食要是真的運到鎮上來,能換的肯定不止1兩銀子。只是,本來說好是來賒糧的,那時可沒想到要寫借據。
“大嫂,我不會寫字。”唐家二叔是個莊稼把式,跟唐父又不同。要知道,唐父年輕的時候還在鎮上做過小工,跟掌櫃的學了好些字,唐甜甜的記賬本事也是他教的。
“不識字不要緊呀,那些個賣身的伢子和女娃不都不識字嗎?大丫頭,告訴他們該怎麼辦?”唐老孃努了努嘴,看來她是打定主意不讓這人好過了。
唐甜甜脆聲脆氣地答道:“不會寫字就蓋手印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