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
歐陽管事一向都是三爺生意場上的得力助手,雖說他對於偶爾腦子抽風的三爺和永久性腦子抽風的唐甜甜毫無辦法,但卻並不表示他就拿張月也沒辦法。事實上,雖然他不清楚張月到底是哪裡得罪三爺,但在他看來,張月不過就是一個小蝦米,折騰起來都不用費任何力氣。
想著三爺折騰別人總好過於折騰他,歐陽管事果斷地對張月下了黑手,而且還是毫不留情面的那一種。
只不過,問題也來了,哪怕歐陽管事再有本事,要將張家的產業逼上絕路卻還是需要時間的。按照歐陽管事的估算,用正規的手段他可以在十天之內讓張家敗落,但如果不計任何手段的話,這個時間可以縮短成為三天。
“歐陽冰是這麼說的?”這事兒有點兒大發了,所以知情者只有三爺和李大狗,就連歐陽管事也是被矇在鼓裡的。當然,唐大姑和另外一個小丫鬟倒是知情,但她們卻不會隨便開口的。趁著李大狗回去傳達自己命令的時候,三爺已經跟那位醫館的大夫商定好了,簡單地說用錢堵著嘴,若是還堵不住那就只能不好意思了。
“三爺,生意場上的時候,很難立刻解決的。”主要還是時間太趕了,張家好歹也算是鎮上的第一大戶,想要逼死張家所有的產業,歐陽管事這個速度已經是相當不錯了。要知道,歐陽管事是個生意人,他又不是殺手!
對於這一點兒,三爺當然也是明白的。其實,現在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直接帶人衝進張家。可問題也來了,就算三爺有自己的手下,但這種事情卻還是不能說出口的。至於報官那更是萬萬不可的,三爺最怕的還是他帶人衝進了張家以後,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一幕。到時候,那就不是成親可以了結了,那是要把唐小丫生生地逼死啊!
所以,這個辦法是絕對不妥當的!
既然不能帶人衝進張家,那麼最恰當的方式就是等著張月來找他了。可三爺也明白,萬一這會兒張月真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那恐怕真的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張月只是對於生意場上的事情不精通,卻不代表他就真的蠢。若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張月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三爺面前,讓三爺扳回一城的!
看到三爺臉色變幻莫測,其實李大狗也已經想明白了。單單是唐小丫自然跟著張月離開,就已經說明了一個問題。尤其是,就算現在有辦法將唐小丫從張家帶走,萬一在張家門口,唐小丫鬧騰起來了,那最丟臉的絕對不可能是張家!
“爺,我們似乎要想個辦法,讓小丫儘快看清楚張月的為人。”李大狗想的不錯,只要唐小丫想通了,那一切就好辦了。可是,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極為不易的。
三爺沉默良久,最後才緩緩地開口:“硬闖是肯定不行的,那我們就光明正大地走進去!”
“光明正大?”李大狗懵了一下,隨即卻突然醒悟過來:“對啊!我們可以去找張大戶!”
“嗯?你知道張月的父親?”三爺微微有些詫異,李大狗應該沒有跟張大戶做過生意,因為在張月接手張家的生意之前,張大戶做的都是一些很穩當地買賣。主要都是一些米糧和養殖,而這些卻是三爺從未插手過的生意。哪怕算上美食城,那也僅僅是很少量的食材,並不會跟張大戶直接面對面談生意。
說起來,張月也真是沒用,他是典型地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公子哥,雖說張家的家業到了他父親手上並沒有壯大,但好歹張大戶這人並不是敗家子,人家沒壯大也沒敗光。可到了張月手裡,卻是在短短几年之間,讓張家的家業快速地消耗,甚至於連三爺都不知道他究竟把錢花到了哪兒去了。
“三爺,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甜甜以前跟張大戶家做過生意。當然,她應該沒有直接跟張大戶見面,畢竟買賣丫鬟小廝的事情應該是交由張家的管家經手的。”李大狗遲疑了一下,他在思索唐甜甜當初到底賣了誰進張家。若是能找到那人,或許還能稍微打聽一些事情。
“走吧,我覺得張月並不敢把跟小丫的事情告訴他父親,既然這樣,我就去跟他父親好好聊聊。”三爺黑著臉大步向前,心裡卻已經把張月罵了個狗血淋頭。
李大狗心頭掠過一陣不安,一面加快腳步跟上三爺,一面快速地思索著。等到了張家門口,他終於忍不住了:“三爺,我們就這樣進去嗎?張大戶會不會見我們是一回事,萬一張月在裡面有埋伏怎麼辦?”
三爺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李大狗:“大狗,這裡是鎮上,我們從客棧那邊一直走到這裡,有多少雙眼睛看著呢。再說了,張家如今只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別說護院什麼,恐怕是連丫鬟都沒剩下幾個了。”
事實上,三爺猜得一點兒也沒錯,張家如今的境況真的已經很差了,要不然歐陽管事也不會那麼肯定能在短短几天之內讓張家徹底敗落了。
敲了門,過了很長時間,才有一個年邁的門房過來開門,見三爺和李大狗穿著都是極為體面的,根本不敢攔著。等聽到三爺說,他是老爺的朋友,有一筆大買賣要跟老爺商量時,頓時激動地趕緊把人迎了進來。三爺擺出了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人家門房完全不在意,彷彿貴人就應該這樣似的。而李大狗則是一直皺著眉頭四處張望,看起來有些緊張不安。不過,在門房看來,這應該是對自家的不滿,似乎是嫌棄?
一路走來,看得出來張家的宅子還是很大很不錯的,至少那些迴廊、假山、涼亭流水都是很別緻的。當然,你要先忽視掉明顯沒有人修繕的而長滿了野草的假山,還有已經相當陳舊的迴廊和涼亭。這簡直就是一部大戶人家的衰敗史。
不由得,李大狗想起了還不知情的唐甜甜,想必若是唐甜甜這會兒在,一定會對這些事情很感興趣的。不過,更有可能直接把已經快不行了的張家給拆了。
“爺……”李大狗突然停住了腳步,目光看向一處影壁。三爺經了他的提醒,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卻沒想到影壁旁站著一個小小的女孩子。
“那是誰?”微微有些動容,那女孩看起來很瘦很小,外形明顯要比她的實際年齡來的小很多。而更讓三爺驚疑不定的是,女孩那雙空洞的眼睛和麻木的表情。如果不是日頭還很高,三爺一準會以為這是遇到了什麼髒東西。簡單的說,這女孩容貌雖然不醜陋,但給人的感覺卻彷彿毫無生氣。
“張月的女兒。”李大狗低聲說著,看了看一臉尷尬的門房:“是張小小姐嗎?”
門房哈著身子,有些懦懦地應著:“是,是我家少爺的女兒。”
三爺心裡一動,這門房剛才並沒有承認小小姐,反而強調是張家少爺的女兒,這裡面似乎有些古怪。不等三爺覺出味兒來,門房已經忙不迭地引著三爺和李大狗去張老爺的院子了。
相對於外面的淒涼,這張大戶的院子倒是還算不錯,至少在他的院子裡,三爺看到了一個小廝和兩個丫鬟,而且穿的倒也還算體面,看來張月這人雖然不著調,但對於張大戶還是挺孝順的。
“張老爺,好久不見了。”三爺見到了傳說中病重在家中休養的張大戶,不過說句實話,張大戶看起來倒不太像是病重的樣子。四五十歲的年紀,看起來氣色倒確實有些不大好,但遠沒有傳聞中的那般病重:“張老爺似乎今天氣色不錯嘛。”
張大戶原本正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眯著眼睛看日落,看到三爺如同老熟人一般跟他打招呼,很是詫異:“這……唉,這年紀大了,忘性這重,請問您是那位?”
三爺笑得異常開懷:“十里鋪外小集市,聽說過沒?在下史三爺。”
李大狗抬頭望天,每次聽三爺介紹自己全名的時候,他總是有種想要噴笑的感覺。當然,現在他要是敢笑出來的話,三爺一定敢當場滅了他!
“史三爺……三爺……”張大戶只是身子骨不大好,但腦子卻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的。略略思索了一下,立馬就想起來了:“哦,三爺對吧?買了我家大部分農莊和鋪子的那位三爺?”
三爺點點頭,看起來對這種說法非但一點兒也不介懷,反而感到挺榮幸似的:“沒錯,就是在下。不過,今個兒我想跟張老爺談的,卻不是這種買賣。”
張大戶深深地看了三爺一眼:“我家那小兔崽子,除了賣祖產之外,還會幹什麼?”
“令郎能幹著呢!”忒麼他還會拐賣未出閣的少女!
“是嗎?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如今也沒法子管教他了,他想賣就賣吧,這家產本來就是要傳到他手上的。”張大戶突然嘆了一口氣,對三爺也失了興趣:“生意的話,你找他談去吧。”
三爺覺得張大戶很是古怪,卻一時半會兒地也想不到異常,回頭看了一眼李大狗,李大狗只是搖搖頭,他之前並沒有跟張大戶見過面。
倒是張大戶看到了兩人那狐疑的目光,苦笑地搖了搖頭:“你道是我不想管他嗎?他把家業都給敗光了,我但凡有一點兒法子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敗光張家的家業啊!偏偏……”
【246】
“張大哥,你為什麼要把我帶到你家來?”
在張家大宅的另外一邊,一處修繕的還算比較完好的小院子裡,唐小丫被張月扶到了屋裡的一張矮榻上。之前,她被張月從醫館那邊帶了出來,卻並非立刻就去張家的,而是先去了一家比較上檔次的酒樓,吃了一頓飯後才被帶到了這裡。雖然唐小丫不諳世事,但也知道未出閣的少女是不能直接進入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男子的房間。
看著跟往常彷彿有些不一樣的張月,不知道為什麼唐小丫突然覺得有些心驚肉跳的:“張大哥,你怎麼不說話?我出來很久了,我爹可能會擔心的。”
“放心,之前那個婆子會去通知你爹的。”張月終於開了口,只是語氣卻跟往常的溫潤完全不同。唐小丫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實在是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只得低著頭不說話。
張月讓唐小丫躺在了矮榻上,看向唐小丫的目光有些閃爍。再次沉默了一會兒後,張月慢慢地開了口:“小丫,你怎麼會受傷的?要不是我去幫我爹拿藥,我還不知道你受傷了。”
“我、我只是不小心從馬車上掉下來了。”唐小丫低著頭,聲音很輕很輕地回答著。
“那為什麼不來告訴我呢?你知不知道,當我看到你這副樣子躺在那裡的時候,心裡有多痛?”
唐小丫猛地抬頭,看到的卻只是一張平靜沒有任何波瀾的臉,當下不禁想起了唐甜甜每次生氣的時候,張牙舞爪的樣子。究竟是哪裡不對勁呢?還記得小時候每次她生病的時候,唐甜甜一面教訓她,一面卻又是滿臉的心疼,可是張月呢?下意識地用完好的那隻手掐著自己的衣襟,唐小丫努力說服自己,這只是因為張月性子沉穩,而不是像唐甜甜那般狂躁。
“小丫,你爹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張月還是那副口氣和表情,彷彿只是陳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語氣沒有半分起伏:“我說,我應該怎麼做才能讓你爹同意呢?”
唐小丫心裡的不安更濃重了,她覺得這般嚴肅古板的張月讓她很陌生。努力讓自己開口:“我爹說,我們先不定親,但他也不會給我定親的。我會等著你的,等你將我明媒正娶。”
明媒正娶這四個字刺痛了張月的耳朵,他剛要開口說什麼,外面卻傳來了年輕女孩的聲音:“少爺,少奶奶醒來了,她找您過去呢!”
張月猛地身形一震,下意識地看了唐小丫一眼,然後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小丫你乖乖待著,我馬上就回來。”
唐小丫不敢置信地看著張月轉身離開,直接他將房門關上,也沒有反應過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是說他從來就不在意自己的妻子嗎?為什麼千方百計地將她帶到張家來,卻因為他妻子的一句醒來了,就轉身離開呢?唐小丫突然開始後悔起來,早前在醫館的時候,她就不該因為張月那副驚喜交加的表情而主動跟隨他而來!
茫然地看著前方,唐小丫內心很是焦慮。這會兒,三爺應該已經知道她跟張月離開的事情了吧?對了,還有唐大姑,她被張月打了一下,會不會很嚴重呢?唐甜甜知道這事兒了嗎?唐老孃呢?大家是在找她,還是已經被她的行為給氣瘋了,都不要她了?她現在又該怎麼辦?
“進來,就在這裡。”
“嗯,果然是呢!”
唐小丫努力用完好的手支起身子,詫異地看向門口:“你們是誰?哦,是張大哥叫你們來伺候我的嗎?”不安的心情略略安定了一些,不管怎麼樣,至少張月還是很關心她的。
“張大哥?哼,真不要臉!”
進來的是兩個丫鬟打扮的女孩子,一個穿著鵝黃色的衣裳,另一個卻是淡綠色。因為角度的問題,唐小丫只能看到第一個進來的,身著鵝黃色衣裳丫鬟的臉:“你、你怎麼這麼說話?有你這麼當丫鬟的嗎?”
“姐姐,她果然很不要臉呢!我們倆雖然是丫鬟,卻不是伺候你的丫鬟。嘖嘖,你怎麼長成這個樣子呢?”
“妹妹,這狐狸精也是有醜的,瞧她那副醜樣子,我都不好意思說她是狐狸精。”
“就是啊,長的那麼醜還要來勾引我家少爺,真不知道這人的臉皮有多厚!”
“瞧,還是個殘廢呢!你的手腳都斷了?太好了,這樣我們收拾她就更方便了。”
唐小丫面無血色地看著眼前的兩人,她再沒有生活經驗,也能從兩人說話的內容聽出來,這兩人對她不懷好意。甚至於,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不懷好意了,而是根本打算將她害死吧?“你們、你們想幹什麼?我才不是什麼狐狸精,我和張大哥是真心相愛的。”
“真心相愛?”鵝黃色衣裳的丫鬟提高了聲音,衝著唐小丫怒目而視:“姐姐,我們打死她好不好?”
“打死她?太便宜了吧?不過,我本來是想著,來看看到底是怎樣的美人將少爺迷住了,還想著劃花她的臉。可是現在看看,好像不用劃臉了,因為她已經夠醜了。”
唐小丫這會兒是又氣又怕,想逃跑,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動彈,想開口,又找不到什麼話來反駁。
“喂,你說你打算怎麼辦?”鵝黃色衣裳的丫鬟走過來狠狠地掐了一把唐小丫的臉,痛得她當即叫了起來。
而隨後,那個一直站在後面一些的淡綠色衣裳的丫鬟也走上前來,卻是伸手要扯唐小丫的頭髮:“把她的頭髮絞了,讓她當姑子去!”
本來,唐小丫是要反抗的,畢竟她只是一邊身子受了傷,可是當她看到淡綠色衣裳丫鬟的容貌時,卻整個人愣在了那裡。遲疑了一會兒,目光在兩個丫鬟的臉上不停地來回:“你們、你們兩人……”
“怎麼了?你覺得當姑子是個好主意?姐姐,就照你說的辦吧!”
“嗯,沒問題,我去找剪子。”
“別走!”唐小丫驚叫一聲,伸手拉住了剛要離開的淡綠色衣裳丫鬟:“你們、你們兩個是雙胞胎對嗎?”
兩個丫鬟面面相覷,沒錯,她們兩個的容貌的確是一模一樣的,可就算是這樣,也沒什麼好奇怪吧?“你是什麼意思?我們是雙胞胎又怎樣?”“就是啊,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我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你一頓不可。”
唐小丫顧不上害怕,一臉急切地問道:“你們真的是雙胞胎?張家除了你們這對雙胞胎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我是說,跟你們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子。”
兩個丫鬟是完全被弄懵了,雙胞胎本就極為罕見,怎麼可能一戶人家有好些個呢?而且還是跟她們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子?這怎麼可能呢?
“你們是不是被唐牙婆賣到這裡來的?讓我好好想想,姐姐她以前跟我說過的,你們被賣的時候,是……是你們的奶奶,對了,你們的奶奶和爹要把你們賣掉,可是你們的娘一直不肯,迫於無奈最後才勉強同意的,對不對?還有那個……你們家的叔伯有好幾個兒子,說是把你們賣掉以後,就把其中一個過繼給你們的父母。”看著兩個丫鬟越來越驚異的目光,唐小丫就知道自己猜對了:“我說的都對,是不是?”
“你怎麼會知道?”兩個丫鬟一模一樣的面容上是完全一致的驚訝:“我們認識你嗎?”
唐小丫心裡略略鬆了一口氣:“我是當初買了你們的唐牙婆的妹妹,你們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我真的沒有勾引你們家的少爺,我是……我也是被騙了的。”事關自己的小命,唐小丫終於把那句真心相愛嚥了回去。說實話,她之所以敢在三爺和唐甜甜面前鬧騰,無非就是知道他們會讓著自己而已。哪怕是唐甜甜,也頂多臭罵她一頓,並不會對她做別的事情。
“唐牙婆的妹妹?”
“你也被騙了?”
兩個丫鬟湊在一起商量了一會兒,最後那個鵝黃色衣裳的搶先開了口:“你想叫我們幫你什麼忙?先說出來聽聽。”
“幫我告訴我姐姐,我在這裡,讓她來救我吧!”唐小丫快速地將自己家的住址說了出來,然後一臉期盼地看著她們。
“好吧,如果只是帶口信的話。”鵝黃色衣裳的點點頭,似乎是同意了。
可另外一個卻又有意見了:“那要是她再回來勾引少爺怎麼辦?唐牙婆只是買了我們,可我們現在的主子是少奶奶,我們幹嘛要管她?”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