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的化不開。
棉憶從早晨便開始昏迷,嘴裡唸的最多的就是:“王爺,終於又見到你了。”
從清晨到現在,秦穆楚都沒有出現,守在她身邊的都只有公子穆蘇一個人。大夫在盡力救治,這麼冷的天額頭上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公子穆蘇在外屋不停地來回踱步,心裡有莫名的擔憂。他還記得她蒼白的面容,以及她倒在自己懷裡時眼角的淚水。
這個女子,到底有多倔?
他不禁輕嘆一口氣,外界傳言公子穆蘇不近女色,而好男風,如今這又該如何解釋?秦穆蘇的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那笑裡竟是無比失落。
棉憶的身上越來越熱,躺在床榻上的她覺得傷口就像被萬千螞蟻啃噬一般,癢過之後又痛的心底發顫。她的意識漸漸回到生長了十五年的草原,那裡有成群飲水的牛羊,有策馬馳騁的勇士,有低迴盤桓的飛鷹,有屢屢嫋嫋的炊煙,還有爽朗熱情的姑娘……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那笑乾淨的如同初生的嬰兒般。
他看的痴了,心,竟是那般被牽扯著。
“她怎麼樣了?”
秦穆蘇擰著眉頭,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床榻昏迷不醒的人兒,她的笑真美。
“呃——王妃的傷很重,舊疾未痊癒,又添新傷,還發著高燒——”大夫拿眼角悄悄晲著這一城之主,掂量著如何把話說到最輕。
秦穆蘇猛地抬頭,瞪住大夫,厲聲道:“我只要你告訴我,她何時能醒來!”
“這——”大夫的聲音拖得很長,明顯被眼前人的凌厲氣勢給震懾住了,有些吱唔道:“這個不好說,就看,就看能不能熬過今夜了——”聲音越說越小,但每一個字還是很清晰地落進了秦穆蘇的耳朵裡。
他怒喝:“她要是熬不過今夜,你也別想見到明早的太陽!”
屋內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大夫絲毫不敢懈怠,忙前忙後。還好,他又差了一些丫頭過來伺候著,不然整個西廂真是清冷的可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個躺在床榻上的虛弱的人兒,誰也沒有留心到,在這個寒冬的夜裡,秦穆楚獨自一人來到了西廂外,穿過月下大片開放著的梅花,背影寂寞如山。
但是,他就只是在西廂外駐足,卻始終沒有跨入西廂去見棉憶。
如此星辰如此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青衣男子就這樣站在梅花樹下凝望,望著西廂內的燭火明明滅滅,望著窗紙上的人影影影綽綽。直到天色微亮,才不舍地移開腳步,離開了西廂。
經過一整夜的救治,棉憶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燒是退了,但口中仍是念著“王爺”、“草原”的,還不時喊著“阿回”。公子穆蘇的眼裡已經佈滿了血絲,卻沒有離開一步。
他在床榻邊來回踱步,忽然右手輕輕一揮,吩咐道:“把那個叫阿回的丫頭帶過來。”
下人領命而去。片刻後,阿回哭著跑了進來。她的眼睛又紅又腫,顯然已是一夜未眠。一進門,見秦穆蘇站在床邊,一個撲通就跪倒在了地上,不住地顫抖抽泣。
秦穆蘇擺擺手,口中有些不耐地道:“起來吧,叫你來不是哭的,好生伺候著你家主子。”
阿回一聽可以回來了,又是哭又是笑的,連連磕頭謝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