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我們啟程回長安的時候,已經是一天後了。
危機的時候,還沒有覺得自己怎樣,但是,現下沒了危險,倒是疲累的連說話的力氣都快要沒有了。
而原本支撐自己的信念就像是突然被抽調,所有的防備心理一下子崩坍,終於,可以安安穩穩的睡一個好覺了。
現在回想起那一日,心中還是覺得驚險萬分。
馬英蘭是招招直逼劉驁的要害部位,一副勢要取其性命的樣子。而袁德他們又是誓死保衛劉驁的,所以,兩方必定是鬥得你死我活。
雖然袁德已經十分謹慎了。但是,還是被馬英蘭鑽了空子,衝向了劉驁。當時,我牽著馬思眉的手和劉驁並排站著,馬英蘭的劍無論是偏到哪一邊,他都是賺了。
眼看著馬英蘭的劍就要刺過來,卻見一個人影衝了過來,擋在馬英蘭的劍的正前方。
“老爺,醒醒吧。”馬張氏的血順著馬英蘭的劍汩汩而流,馬思眉掙脫我的手,撲在馬張氏的身上,大叫著:“娘!娘!娘!你不要死,你不要丟下女兒一個人啊!”
而後,馬思眉又瞪著馬英蘭大哭道:“爹爹你怎麼把劍插在孃的身上?爹爹怎麼可以殺了娘?”
馬英蘭聽了自己愛女的質問,羞愧之色一閃而過。可我知道,馬英蘭並不是因為自己刺傷了馬張氏而羞愧,他是無顏見自己的女兒。
馬英蘭驚慌失措之中,並沒有鬆開自己手中的劍,反而卻是一揚手將手中的劍從馬張氏的身體中拔出。
頓時,一蓬熱血濺在馬思眉的臉上,本來還有可能救下來的馬張氏臉上的表情頓時之間扭曲了,她緩緩地倒下,口中還喃喃道:“原來…我…確實是…不…”
她那雙還沒有閉上的眼睛中充滿了絕望與怨恨,而她的頭就倒在了我的腳下。
“殺了他!”我與劉驁幾乎是異口同聲。
所有的人見過這種慘狀,都不禁動容,人人都恨不得逮住馬英蘭而誅之。
袁德他們得了命令,立刻全都衝了上去,這次沒了顧忌,加之馬英蘭因為剛剛殺死了自己的髮妻,心神恍惚。緊緊幾招,三把劍就同時插入馬英蘭的體內,他的眼睛緩緩地閉上,口中也喃喃道:“苑眉,苑眉……”
然後,他的臉上帶著笑意,垂下了頭,就像是剛剛唱了一首動人的情歌,如今只是睡著了。
御林軍這才到達,只是我們最驚險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御林軍統領章明琅跪下,說道:“末將救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劉驁冷冷的說道:“起來吧。”
那一千多個叛軍,如今見著御林軍人多勢眾,加之他們又失去了首領,現下就是一群烏合之眾,頓時慌了神,紛紛下跪。
我心中有了主意,悄悄地在劉驁的耳邊說道:“治水。”
劉驁看了看這些人,點點頭,說道:“今日,你們犯下了謀逆之罪,這是不可饒恕的死罪!”
那些人連連磕頭,口中不停的說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
“按理說…”劉驁又接著說道,頓時間求饒聲就戛然而止,“你們和馬英蘭一起造反謀逆,按照大漢律法,當判誅九族!”
此話一出,人群中立刻炸開了鍋,有人開始小聲哭泣,而後就放聲大哭。
“但是!”
這一個轉折讓所有人的眼睛中都放了光彩,劉驁緩緩地說道:“朕念你們受奸人唆使,況受人要挾,家人無辜,朕免你們死罪!”
“謝皇上隆恩!謝皇上隆恩!”
“不要高興得太早,我的話還沒有說完,但是…”又一個但是,讓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劉驁陰沉沉的說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朕今天給你們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
所有人都翹首盼望,等待著劉驁的下文。我心中暗笑,劉驁真是太壞了,平日裡說話那般利索,今日卻是一字一頓,彷彿是每一句都要想上好半天,把那些叛軍的心一提一放,也夠讓他們心驚膽戰的。
劉驁聲音轉為柔和可親,說道:“大家也知道,涼河水患由來已久,如今馮堤和成堤已經被沖垮,明年此時,若是再有洪水,涼城將不復存在!”
眾人的臉上一陣驚慌,這些叛軍,大多數都是涼城內或是涼城附近的人,若是涼城不在了,他們的親人,他們的家,將都不會完整。
“所以,我們需要治水!”
人群中有人大喊:“皇上,讓我們去修堤壩!”
“建再多的堤壩和馮堤,成堤的下場都是一樣的!”劉驁笑著說道:“幸有高人指點,朕得到一個治理水患的妙計!”
聽了劉驁的話,我心中小小的虛榮了一下。何時,我竟然成為皇上的‘高人’了?
接著,就聽見劉驁說道:“朕想起‘大禹治水’這個典故中,禹治理黃河用的是疏通河道的辦法。現在,涼河和黃河的情況大致相同,朕得到禹的啟示,咱們治理涼河,也需要用疏通的辦法,朕就派你們去疏通河道,為民造福!”
我頓時臉上出現兩條黑線,什麼人呢真是,明明是我想出的辦法,結果‘高人’卻變成了大禹!看來皇上的虛榮心也是不可小覷的。
那些人聽了劉驁說的話,其實也沒有聽明白劉驁說了些什麼。
但是,他們大致明白了自己是保住了性命,立刻歡呼起來,有一些膽子大一些的,高聲說道:“皇上說什麼,我們就做什麼,兄弟們,是不是?”
所有的人都應和著,頓時間,殺氣全無,一片祥和。
劉驁的嘴角扯起了一絲得意的笑容,我若不是知道我身邊站的是皇上,在這種情況下,我定然會以為自己是哪個土匪窩子的壓寨夫人。
安排好了那些叛軍,劉驁這才回到太守的官邸。剛進去坐下,
劉驁就很是嚴肅的說道:“袁德聽令!”
劉驁的這一舉動很是突然,連我都沒有反應過來,微微愣神之際,袁德人已經跪下了,說道:“臣在!”
“朕命你為涼城太守,即日起著手治水工程!”
不僅是袁德很驚訝,連我都被劉驁的這一決定給震到了。不過轉念一想,涼城現在沒有父母官,這樣下去,定然會亂了套,袁德跟著劉驁這麼久,我們如今又是共患難過的。
透過患難劉驁也看見了袁德的忠心可比日月。雖然,他不精明,甚至是有些老實的。但是,他的忠心實在是難得,涼城重地若是再出一個像馬英
蘭那樣的內奸,大漢王朝實在是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
放袁德這樣的人守著涼城,確實是可以讓人安心一些。
袁德本是皇上身邊一個小小的侍衛首領,如今越級擢升為一城之太守。而且,他本是武官出身,實在難以想到,不用推選,不用鄉試,別人經歷了那麼多的選拔,而他就因為皇上的一句話,這一切就成了真的。
袁德心下激動,但是,還是沉著的說道:“臣謝皇上隆恩,臣定當鞠躬盡瘁,以報皇上厚愛!”
劉驁滿意的點點頭。
袁德按照劉驁的指示,將太守的官邸和私家府上搜了個底朝天,最終蒐羅出十大箱錢來。
劉驁總說朝廷每年都會撥錢給涼城治水,然而屢治屢不見效果,看來這些東西都治進了馬英蘭的腰包裡。
劉驁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氣的整整一天都沒有說話。
我心中卻是暗歎,劉驁在政事方面實在是太幼稚了。“三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
各朝各代,建立政權的國家,哪裡會沒有貪官汙吏,這些官吏搜刮民脂民膏,盜取國家財產的也就罷了。
更有甚者,聽說某一個朝代,國家的統治者竟然打著為了百姓的旗號,大肆的收斂錢財,最終領導集團富得流油,倒是苦了老百姓,吃不上飯,住不起房,這樣的朝代和劉驁統治的王朝,相比起來不知道是爛了多少倍…
治理水患的錢有了,治理水患的人也有了,我們這才踏上了回長安的路。
燕赤鳳在我們啟程的時候,才匆匆歸來,聽說張放已經先行回去了。
天下間,大概也只有張放敢這麼放肆,可以不顧皇上的行蹤來去自如吧。現在想來,劉驁對張放,真的是已經仁至義盡了。
我本來還擔心劉驁會責罰燕赤鳳擅自離崗。但是,劉驁彷彿是沒有注意到燕赤鳳的存在一般,我的心這才安穩下來。
劉驁問我那一千叛軍,個個都是精兵,讓他們去拿鋤頭疏通河道,是不是太浪費了些?
我笑著說道:“如果他們拿著武器的時候,皇上就很難保證他們的下一個物件是不是你,而如果給他們的手中遞過去的是鋤頭,或許他們的心就會習慣了奴役。叛與不叛其實大部分,要看武器在誰的手中。”
劉驁或許覺得我說的有些道理。於是,也就沒有再惋惜了。
我其實著實很喜歡聰明伶俐的馬思眉,真的想將她帶在身邊。
但是,轉念想一想,還是算了,畢竟她的父母都是因為我們而死。如果將她留在我的身邊,指不定將來那一天,她想起來這個事情了,心中的仇恨又恰好被點燃。對我來說,就是給自己下了一劑毒藥。
於是,我跟袁德託付,希望他能夠將馬思眉照顧好,今後能夠當親生的孩子對待。
袁德今年已經二十有五了,雖然還沒有成家,但是看到馬思眉的時候,他總是露出慈父般的笑容,讓馬思眉跟著他,我還是能夠放心的。
雖然,馬英蘭犯得是謀逆之罪,妻兒本應都受到牽連的,只是現在他人已經伏法,而其妻馬張氏也已經死在他的劍下,只剩下年幼的馬思眉…我的心終歸還是不忍的…
孩子…畢竟是無辜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