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銷售員除了請客戶吃喝嫖賭在行，真正的實質性內涵也就那麼兩下子，套話說完了，也不見陸乘風有明顯的反饋，接下想扔炸彈吧，又怕傷及菲菲這個無辜的小女孩，面對冷場，竟不知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平靜持續了有幾分鐘，陸乘風終於慢悠悠地開口了，但是出乎意料，他卻提出了一個技術性的問題，“你們那個“電子商務”核心排程模組上，能外掛標準C語言編的動態連結庫嗎？”
“這……這……，”師父一下子就僵住了，倒黴，倒黴，真倒黴，今天可真是夠背的，沒帶技術出來吧，卻偏偏碰上了一個書呆子。自己在技術上又是一竅不通，可丟人事小，失了合同事大。
不過這談合同為什麼要兩個人出來，不就是互補的嘛。他經驗豐富，拿眼睛直看徒弟，窘迫地說，“還是讓我們技術給您解答這個問題吧。”
這徒弟還真不簡單，關鍵時候頭腦靈活，頂得上去。他仗著耳聞目染一些軟體工程方面的知識，倒是大模大樣，從包裡抽出膝上型電腦，調出培訓用的系統框圖，搬到陸乘風眼前，掃盲一般向他講系統流程，講各種模組之間共享資料庫的介面，聽起來還真像是那麼回事。他在末了客氣地指出，“您看，我們的各種模組已經為客戶想得這麼周到了，還要用動態連結庫幹啥？”
“當然有用了，”陸乘風微笑著抬手示意他歸座，不緊不慢地說，“我們公司是開發、銷售、服務的一體化企業，很多服務和開發資訊牽扯到技術祕密，還老是要改來該去的，總不能以後多一個產品，就求著你們給連結一個模組吧，這樣不僅麻煩你們，而且我們用起來也不方便，因此要求系統有自我擴充套件能力。”
兩個人這才意識到，他們不幸碰上國企裡難得一見的技術型採購了！
“關於您提的要求，容我們回去再跟技術研發部的商量商量，您看好不好？有必要下次把他們也帶過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沉寂了片刻，師父最終才用很誠懇的語氣說。
“這麼辦吧，”陸乘風看見這兩個人氣數已盡，揮了揮手，加重語氣，總結性地說，“這是我們的具體要求，各種介面和功能流程要求都提得很詳細，你們拿回去先研究研究，抓緊時間做個方案，軟體，硬體和維護服務費用都要寫得清清楚楚，有了具體的策劃我們再談。”
“好，好。”師父嘴上答應著，可心裡卻是一翻個，不好，這個傢伙可真是狡猾！要是讓各個公司逐一書面，分部分報價，這樣各家的價格可就明瞭！軟體這行，其實大家相互間都是大同小異，要是價格離譜，顯然競爭力就會大打折扣，回扣比例越高，自己損失豈不是越大嗎。看來精心準備的重磅炸彈可能用不上了。
他想到這裡，臉色就有些黯淡，站起來從於菲菲手中接過陸乘風這幾天加班趕寫出來的《任務書》，看都沒看，就揣到電腦包裡，仍然迴歸原座，好像並沒有理解陸乘風話裡隱含著的逐客令，有一搭沒一搭地似乎還意猶未盡想說些什麼。
陸乘風這個資深銷售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想捱到下班時間請他出去吃飯嘛，一旦出去，那內容可就多了。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吧，抱歉得很，我還有點事。”陸乘風說著已經站了起來。
“那——，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兩個人無奈，只好收拾資料也隨著站起來，“您看，我們什麼時候再過來合適？”師父小心翼翼地問。
“唔，明天不行，菲菲，後天有什麼安排？”陸乘風低頭想了想，扭頭問於菲菲。
“後天是思貝的要過來談。”菲菲連忙大聲說，眼神的餘光注意到，傑瑞那兩個人聽後，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
“那就下星期吧，具體哪天我打電話通知你們。”陸乘風不容置疑地說。
看著兩個人走遠了，菲菲才眨巴著大眼睛，輕聲不解地問，“後天真的要約思貝的人過來嗎？”
“那當然。他們兩家相互之間肯定都有臥底，咱們既然有意放了風，就得說到做到，否則不就失信於民了嗎。”陸乘風很認真地回答。
“您對他們感覺怎麼樣？開始怎麼一直不說話？”菲菲繞著桌子，一邊彎腰收拾投影機長長的接線，抓緊時間，連忙問夾著資料，正要出門的陸乘風。
陸乘風聽見菲菲發問，在門口止住了腳步，回頭看了看她，又走了回來，口氣輕鬆地笑著答覆她，“其實，我這也是避實就虛，耍的是買方欺負賣方那一套小把戲。我先不動聲色，聽他們先說，說的多了，自然該說不該說的，就都把不住門了，弱點也會逐漸暴露出來。然後突然丟擲個問題震他們一下，提高咱們的價碼，以求操控談判場面。至於提的那個問題有沒有實際價值嘛，呵呵，還不是使用者認為有就有，使用者認為沒有就沒有。”
“哦，看來幹什麼事都是個技術活呀。”於菲菲臉上陽光燦爛，今天真是長見識了。她是個急脾氣，得隴望蜀，學到了一點便求戰心切，“老大，那明天咱們幹什麼？”
“明天，嘿嘿，明天去石化那邊登門捱罵去！”陸乘風盯著她，臉上輕鬆淡定的模樣。
“可是那個劉建國還沒有訊息呀。”於菲菲急急地大聲提醒他。
“沒辦法，誰讓咱們理虧呢，爭取個好態度，先主動表示表示吧，讓人家出口惡氣再說。”陸乘風苦笑著，心想，平白無故被這小丫頭拉進來受這份罪，真是自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