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錢唄——。”孫純這種刨根問底的方式讓陸乘風感覺有些難堪。
“沒要回來。”陸乘風無奈的樣子,索性躲他遠一點,端著杯子走到飲水機邊上接水。
“為什麼呀?”孫純也不知是故意的要一探究竟,還是真的有口無心,在他背後仍然不依不饒的大聲追問。
“說不清楚,可能是沒錢吧,也許純心就是不給。”陸乘風回答的很含糊,下決心要堵住他的喋喋不休,開玩笑似地又加了一句,“反正人家不給,你自己打電話問問不就清楚了。”
孫純到底是何居心?為什麼對這件事顯出非同尋常的關心?是不是他也聽到什麼風聲了?陸乘風心裡重重地打了幾個問號!
陸乘風想到這裡,覺得還是躲他遠一點的好。於是起身走到隔壁辦公室,要了一張《售後服務情況表》,找個空位坐下來,龍飛鳳舞很快填了個滿滿當當。其實,就算是把表格填得再滿,管理部那邊也不一定能有人靜下心詳細看,這也就僅僅表明個態度,態度決定一切嘛!
陸乘風填完表格,又草草核對了一遍,感覺問題不大,便揣起出門,向公司總部辦公大樓走去。他越過花池剛到公司總部樓底下,恰好看見總經理杜小軍腆胸迭肚,趾高氣揚正從他那輛“奧迪”車裡鑽出來。
“杜總,您好。”陸乘風還隔了有一些距離,就在後面大聲喊他。想著,正好可以把那邊岌岌可危的市場情況向他直接彙報一下。
杜小軍猛地回過身來,見是陸乘風,不經意間皺了一下眉頭,心不在焉有些不情願地說,“啊,出差回來了,什麼事?”
他這個態度讓陸乘風很有些尷尬,儘管此前他知道杜小軍煩他,可沒想到竟然到了這種地步,可是,你不仁,我不能不義呀。陸乘風走到杜小軍面前,很禮貌地說,“我正想把出差的情況向領導報告一下,您看您現在是否方便?”
“你跟吳經理說吧,我現在很忙。”杜小軍說著拔腿就要上臺階,可是想了一想,也許覺得確實不太妥當,於是便停住腳步,連樓都懶得讓陸乘風進,耷拉著臉蛋子,甕聲甕氣地說,“那就在我車裡說吧,不過要簡短點。”
兩個人鑽進車裡,陸乘風簡要地介紹了西北那邊的市場情況和售後服務的進展情況,最後不可迴避地談到索要欠款情況時,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沒有把錢要回來。”
沒想到,剛才還低頭不語的杜小軍突然莫名其妙激動起來,手上捏著車鑰匙直指著他,“知道錢要不回來還在那裡待這麼長時間,得花公司多少錢,你這是搞什麼名堂!”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指責,陸乘風窘得滿臉漲紅,急忙為自己辯解道,“可人家上來就說,生產線要是再癱瘓著,其他一切免談,先就把我的嘴給封住了。再說,我哪裡知道他們最後還是不肯給錢。”
這下杜小軍更加不舒服了,他其實心裡跟明鏡似的,售後服務舉步維艱,就是自己處心積慮,排擠整頓所造成的惡果。陸乘風這個死不悔改的反動分子,這不是藉著別人的嘴來罵我嗎。於是有些氣急敗壞,不管不顧地按照自己的主觀臆斷厲聲說,“什麼生產線癱瘓,我知道,純粹是他們使用不當造成的。你的問題以後我會專門找你談。但是,你現在不要老是拿售後服務說事!你們幹銷售的要不來錢,難道讓我去要?”
陸乘風此時真是有口難辯,知道不管說什麼,都會被立刻上綱上線,索性低著頭一語皆無。
這杜小軍得勢不饒人,罵起人來也不忙了,估計可能剛才說忙,大概也是忙著去罵人,“公司調整是董事會定下來的,我今天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他手上明晃晃的汽車鑰匙就要捅到陸乘風的胸口上了,氣急敗壞地厲聲說道,“誰要是不配合,在裡面給我玩貓膩,我就要對他堅決採取措施,不管是幹部還是群眾,誰不願意幹就給我走人!”
對於杜小軍這種聲情並茂,還戳戳點點的羞辱,陸乘風可再也忍受不了了。他“狼性”發作,“砰!”地一把推開厚重的車門,一隻腳率先踏出車外,扭身對自己把自己氣得呼呼直喘的總經理,強抑憤恨語調平靜地說,“我告訴你,在工作上,咱們是上下級關係,可都是國家幹部,都是個堂堂正正的人,在人格上是平等的,我不允許你用這種沒教養的方式對我說話。我倒是想奉勸你一句,做事先做人!先要學會尊重自己和別人,再出去跑銷售要錢!”說完,鑽出車子,也不關車門,揚長而去!
陸乘風這幾句話,其實比破口罵娘還陰狠呢,杜小軍哪兒受過這種奇恥大辱,一雙充血的眼睛看著陸乘風大搖大擺遠去的背影,咬牙切齒地罵道,“你媽了個×,老子要是不整死你,就算認栽!”
陸乘風出了一口惡氣,著實痛快了不少,氣別人就是爽!他腳步輕快,走進公司總部大樓,乘電梯直接來到技術開發部。
他要了結一樁壓在心頭已久的公案!
陸乘風熟門熟路,推開一間實驗室門,就走了進去。原先手下那些徒子徒孫們,見他來了,大都站起來,畢恭畢敬同他打招呼。
誒,可別以為大家是衝著他是個卸了任的領導才這樣子的,誰不知道,人一走,茶就涼?況且,這些知識分子,碩士博士的,才不管你什麼領導不領導呢,不高興起來隨便就能給你撂挑子,高興起來,隨便也能給你獠厥子,可還得罪不起,難伺候著呢,難怪乎被廣大革命群眾定義為“臭豆腐”——聞起來臭,吃起來香。
大家對陸乘風的尊敬,全賴於他不服不行的技術水平,這一點陸乘風也並不謙虛,經常自吹自擂地為他們找理由,不服高人有罪嘛。
陸乘風呵呵笑著,轉著圈與大家沒輕沒重地瞎貧了幾句,最後來到他們組長小王身邊,湊近他耳邊輕聲說,“你跟我出來一趟。”
這個小王就是咱們前面提到過的,初在機場見到燕兒的有他,面對客戶差點動了惻隱之心的也是他,尋根溯源,也算是陸乘風的半個徒弟。小王看見陸乘風詭祕的樣子,倒是聽話得很,似乎是早有準備,穿著白色的工作服,尾隨在陸乘風身後,溜溜達達走進了資料室。
資料室裡已經坐著的兩個年輕人,看見他們前後腳走進來,一看就知道是領導個別找談話,衝小王扮了個鬼臉,匆匆站起來跑出門去,小王隨手將門掩好,轉身落了鎖。
陸乘風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靜靜地抬頭看著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的小王,過了足有一分鐘,方才露出笑臉,說,“坐嘛,我又不吃人,你緊張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