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陸乘風最瞧不上的,卻是這個這個官派十足的孫純了。這哥們長得五大三粗,濃眉大眼,天天挺著個肚子,別看技術市場屁嘛不懂,卻熱衷於隨時隨地指使意氣,發號施令,東插一腿,西插一槓子的,人稱“孫大炮”。
這個“大炮”可有些來頭,是比陸乘風早一年從部直機關處長職位上直接空降下來的,當時傳說還要擠吳中的位置,竟騷擾得吳中恐怖集團暫時瓦解了一段時期,可現在越看越不象,都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嘛,要動還不早動了。
這不,孫純早已安坐在了自己的辦公桌前,一如往常正在給他所主管的銷售一部打電話。從電話裡可以聽出來,他這一大早心情可不太好。
“哎呀,我不管這麼多,老總又找我了,銷售承包指標就這麼定下了,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你們哪兒來那麼多困難,照你這麼說這事就沒法辦了?……,你說說上個月你們賣了多少,老兄,我說這麼下去今年獎金可拿不著了,到時候我也管不了,你就看著辦吧。”
啪!孫純說完重重地扣上電話,賭氣一般很響亮地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突然被嗆了一下,蹦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從孫純的遭遇看,銷售一部經理王文虎肯定又是在電話那頭,狗改不了吃屎嘻嘻哈哈地敷衍,而這種拙劣的軟抗招數,反而讓孫純愈發煩躁。
部裡機關那些老爺,每年都要拍腦袋,指令性地強行向下屬各大公司攤派經濟完成指標,各大公司沒辦法,只有把指標層層進行分解,逐級下壓。壓到基層各部門,就變成了個人與公司簽訂的承包合同了。用革命**激出來的虛數一到具體落實的業務員那裡,可就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了,所以每年一搞承包,阻力就顯出來了。
那幫業務員,可不管你指令不指令,政績不政績,反正就知道,完不成任務拿不到錢,沒有錢,吃喝嫖賭的水平都要下降。所以不管分配到的指標是多是少,總要千方百計地把自己腦袋上的額度降下來。
因此每年上面發昏的結果,最後無一例外就演變成為基層部門內部領導和職工之間的一場不大不小的內訌了。
現在正是年初,每年一度的內訌正轟轟烈烈地開展者,銷售部下屬的五個銷售分部目前只有新提拔上來的三部經理被就地按著腦袋,聲淚俱下地簽了合同。其他的,有象王文虎那樣軟抗的,還有態度激烈死扛著的,最可氣的是五部經理楊虹,竟然高舉著皇親國戚這面大旗,不理不睬的,屁都不放一個,暫時還真拿她沒招。
吳中坐在自己的計算機前,一邊分心關注著孫純的遭遇,一邊漫不經心地調出郵箱裡接二連三蹦出的郵件,沒精打采地挑著翻閱。他這兩天因為承包的事,與孫純一塊可沒少捱罵,可陸乘風卻像個沒事人似的,在一旁看哈哈笑不說,剛才還淡淡地影射了自己一句,良心真是讓狗給吃了。
忽然,他牛眼圓睜,湊近了計算機螢幕,經過又一次確認,心頭湧起一陣狂喜,手握拳頭不由自主狠狠地在桌面下揮了一把,可終於盼到有個利好訊息了。原來,法國那邊的朋友發來一條郵件,稱:一直與他們進行渠道競爭的那家香港公司,近日由於妻妾不合,老頭子索性撒手OVER了,原先旗下長江以南一群分銷商,正在開始考慮轉投到中天公司名下。
這可得馬上告訴杜總去!吳中**到這是一個挽救自己品牌頹勢的好時機,而且還可以為自己長期公開宣稱的“捨我其誰”豪言壯語,增加一顆重重的砝碼。但還不能說那個老資本家是自絕於人民,這樣不就變成不可抗力的功勞了嗎?對了,就說他低價傾銷,資金鍊斷裂,畏罪潛逃了!
這個杜總,就是中天公司總經理杜曉軍。中天公司的董事長是由部裡一位副部長兼任的,他老人家平時國計民生的大事都忙不過來,還哪有閒心關懷公司裡這些風花雪月?所以基本上中天公司就是杜曉軍一個人說了算,是實際上的老大。
吳中急不可待,匆匆出了辦公室,轉眼便進了對面的公司總部大樓。
他剛出了電梯,就看見總經理辦公室祕書於菲菲手裡舉著個大玻璃杯,不緊不慢“咯噔!咯噔!”地迎面款款走來。杯子裡五顏六色泡滿了各色各樣的花,與她精心修飾的粉臉映襯著,真是春意盎然。於菲菲最逼人眼神的是兩條修長挺拔的大腿,配合著低腰牛仔褲和“一字步”兩件道具,不管到哪兒,都絕對是一道值得遐想的風景。
這個於菲菲是前年從東北一個什麼野雞大專畢業的,別看說話一口得尖酸刻薄,在大院裡那可是著名的美女,據說上大學的時候,還進過當地選美比賽的三甲。憑著色壓群芳,在招聘會上被吳中當場欽點,進入了這個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官辦大公司,在銷售部做客服。
可是沒過多久,大家就發現,這個於菲菲摒除形象一流外,幾乎一無是處。作個報表,錯誤百出,反正1+1就是不給你算成2,寫個報告,小學生作文的水平都不如。尤其是脾氣還比較急,愛使小性,就更犯了做客服的大忌。有幾次碰見比較刁鑽的客戶,沒超過十句話就放開嗓門,和對方嗆了起來,楞是一口咬定說客戶對他不懷好意。同事之間相處也缺少必要的柔性,再加上嘴裡還總是叨叨個不停,因此當聽說總經理辦想找一個花瓶時,吳中便主動割愛把她推薦了上去。
“呦——吳經理,你們辦公室怎麼回事,電話老是佔線?剛才部里科技司高司長打了半個多小時,就是愣打不進去,轉頭就衝杜總髮了一通火。杜總氣壞了,順帶著連我這個從銷售部出來的小丫頭都罵了幾句,說要徹查這件事呢。是不是那個池小茜又在和男朋友煲電話粥?你真得管一管了,可別連累我們。”於菲菲擰身停在了吳中面前,帶著明顯不滿,不冷不熱地說。
吳中聽罷,五雷轟頂一般,當時臉色都嚇白了。媽呀!一下得罪了兩位高層,這罪過少說也是個大不敬!而且還讓這個被自己掃地出門的小姑娘借題發揮,陰陽怪氣嘲弄了幾句,剛才一顆滾燙的紅心,猶如掉進了冰窟,霎那時哇涼哇涼的。
吳中僵硬了片刻,眼珠子望著於菲菲忽然瞪成了包子,惡狠狠地說,“好,我這就回去查到底是誰幹的!你知道,咱們銷售部會上我已經強調過好幾次了,上班誰也不準侃私人電話,你跟杜總解釋一下,保證不會有第二次!”
吳中這番話有兩個意思,一是告訴於菲菲小姐,別忘了我曾經是你的頭,還有就是如果可能,順便把鄙人的決心向總經理轉達過去。
不過看來於菲菲這種小雞好象並不能理解吳經理話中的奧妙,她舉著杯子,貓步搖擺,隨意留下了一個“好”字,就揚長而去了。
吳中望著她扭噠著的小屁股,恨不得追上去踹一腳,氣呼呼地想,小樣,竟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還含沙射影地罵人!自以為攀上高枝了,登鼻子上臉的,看以後逮著機會我怎麼緊緊你的嫩皮?唉!這丫頭可惜了,這麼好的資源自己不會利用。
吳中回到辦公室,“咚”地一把推開門,赫然,眼前真凶顯像,而且正在作案!
只見陸乘風一個人正舒舒服服地埋身在寬大的班椅中,叼著菸捲,腦袋和肩膀間夾著電話,手上旋轉著一支銀光閃閃的圓珠筆,嘴對著送話器胡扯地正歡,“這麼程式設計序當然會佔用過多的記憶體,導致資料區擁擠了,……,資料接收錯誤?……你們的方案應該改一下。………叫老劉就這麼做,讓他改接收機硬體介面………。”
如果說孫純帶給他的是壓力,那陸乘風這個傢伙帶給他的簡直就是心靈創傷。
陸乘風自打去年底被公司以結構調整為理由,強行從技術開發部調過來以後,就表現得極不配合,對自己安排的工作總是推三阻四的,一看就是心懷不滿。有什麼牛B的,不就是開發過幾個正在熱銷的產品嗎,不僅目中無人,而且還大搞技術壟斷、技術矇蔽那一套,賞他臉問點技術問題吧,總是不陰不陽地用“說了你也不明白”這種狗屁話來搪塞。來銷售部上班的第一天,就要把這裡的一個小姑娘給辭了,原因僅僅是她此前一年中,一直把兩種裝置產品的型號搞混。
要不是杜總事先有交代,他早就跟這個散漫狂妄的公子哥掰開臉了。
陸乘風盤踞在他銷售部的辦公室裡,遙控著技術部,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嚴重違反了遊戲規則不說,還連累到自己含冤負屈的,吳中惡從膽邊生,一屁股坐到他側面的沙發上,刻意“嘩啦,嘩啦“大聲翻閱著放在茶几上的銷售報表,決意不能一忍再忍!
陸乘風可能是太投入了,更可懷疑是故意的,竟對吳中的存在視而不見,仍是“嘚吧,嘚吧”胡扯個沒完。吳中氣急敗壞,使勁用膝蓋頂了一下茶几,硬木與水泥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