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裡倒是相對平靜。
陸乘風看似偃旗息鼓,每天準時上班,準點下班。一進辦公室,就老老實實坐在辦公桌前,悶頭寫關於採購CRM軟體的報告。可以說是大門不出,二門不入。除了偶爾到隔壁對菲菲交待兩句工作外,在包括技術部在內的公司其它各部門,幾乎絕了跡。到了下班時間,起身就騎上那輛破腳踏車回到出租房裡,再不出門。
不過,這下倒是搞得吳中彆彆扭扭的。撕下了最後一層假面,每逢兩個人在辦公室獨處時,總是冷漠相向,一語皆無,彷彿周圍的氣團都在時時對峙著。他時常抓耳撓腮地坐立不安,不一會就藉故溜出去了。不過,吳中心裡明白,這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就憑陸乘風那個不依不饒的品性,絕對會陪自己玩到底的。因此,心裡反而更加惴惴不安起來。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陸乘風在辦公室裡接到盧總的電話,不同以往的是,老爺子這回忽略了寒暄,一上來就直接問他,“陸乘風啊,軟體選型的報告寫得怎麼樣了?”
“已經寫完了,我再修改一下就給您送過去。”陸乘風公事公辦地回答。
“現在有這麼個情況。”盧總慢聲細語地說,“原來咱們不是選了三家公司嗎,可是今天上午,杜總找我,說部里科技司又給咱們推薦了一家,還說是關係介紹來的,讓咱們著重考慮一下,你看這事怎麼辦?”
“唔——,”陸乘風左手舉著電話,右手拿簽字筆筆在已經列印好了的厚厚一本《選型報告書》封面中央,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這好辦,既然杜總髮話了,就買那家的唄。這樣正好,省得我買好買不好的以後落埋怨。”
“誒,我說咱們做事情也不能這麼做呀。”盧總有些埋怨的口氣,拉著長聲說,“多少還是要調研一下,看看到底行不行嘛。你以為以後大家都覺得不好用,跟你就沒關係了?”
“好,那我就聽老總的,您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陸乘風無精打采地說。
“我看這樣吧,”盧總考慮了一會,也是有些無可奈何地說,“我讓他們給你打電話,先在電話裡交流一下,摸摸情況再說,你看行不行?”
“好,那我就在辦公室裡等他們的電話。”陸乘風現在手邊的《報告書》上,除了那個大圓圈之外,裡面又多了三個小圓圈,“不過最好別告訴他們我的手機。”陸乘風看著躍然紙上的那個骷髏頭輕聲說。
真沒想到,那幫人仗著有一點關係,還真拿自己當爺看。陸乘風等這電話,一等就是幾個小時!眼看著都快要下班了,電話才過來。
夾雜著方言的普通話急急火火地說,“是陸經理嗎?哎呀,實在是抱歉得很,我在去你們的路上,沒想到半截車壞了,現在剛修好,我馬上就到,請您稍微等我一會。”
誒?這個人怎麼這麼做事,不是說好先打電話溝通一下的嘛,這沒經過自己允許,怎麼不請自來了?陸乘風想著,心裡就更增加了幾分厭煩,冷冷的聲音說,“我馬上就要下班走了,您還是先請回吧。咱們有事電話裡說,你看好不好?”
“別呀,我都到您大院門口了,您還能讓我回去嗎?”那聲音裡透著幾分恭敬和無賴。
“好吧。”陸乘風無可奈何,粗聲粗氣地哼了一聲。
這個招數,陸乘風他們以前也沒少用過。就是卡著臨下班的點,才跑過來跟你談,目的就是要請吃飯套近乎。按說,自己完全可以一口拒絕,避而不見。可這回是上面的關係介紹來的,多少得給杜總,盧總點面子吧。而且又是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自己儘量不要惹麻煩。
來人是個幹吧瘦的矮個子,面板黝黑,濃眉小眼。陸乘風乍一看見他就微微皺了皺眉頭,感覺這人怎麼看都不像個技術產品的推銷員,應該就是個進城務工多年的農民。
陸乘風溜了一眼手上接過來的名片,只見上面寫著,北京××軟體公司徐立。北京大大小小的軟體公司也太多了,良莠不齊,看來有的都快要窮瘋了,隨便招個什麼人都可以做銷售員,要沒有關係介紹,這不是扯淡嘛!陸乘風暗自在心裡哂笑。
果然,這個徐立一進來就顯出低層銷售員自來熟的架勢,口若懸河地侃起來他與部裡一些司局之間的親密關係和合作歷史,但就是不說具體是什麼人。聽得陸乘風雲山霧罩的,也插不進去嘴,只是心不在焉地想,這傢伙沒準是搞傳銷的出身吧。
深秋季節,天黑得早,不知不覺之中天已經黑盡了。陸乘風刻意不耐煩地不時抬腕看看手錶,意思是想讓這個傢伙主動點。可不知道這個徐立是真不明白還是純粹裝傻,嘴裡有一搭,沒一搭,仍是不著邊際叨叨個沒完,這會又扯到股票上去了。
“徐先生,你看這麼辦吧,”陸乘風有些忍無可忍了,打斷了他的眉飛色舞,毅然下了逐客令,“我家裡人還要等我回家吃飯呢,咱們改天再細聊怎麼樣?”
“嗨,好說,好說,不過我也沒吃飯呢,您看我請您吃飯怎樣?”
陸乘風低頭想了一下,碰上這麼個“滾刀肉“似的的推銷員,還拿他真沒辦法。不過,吃飯也總比干坐著聽他廢話強吧,而且回去也是自己一個人。陸乘風真是哭笑不得,只好答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