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實蔣少瑄確是有心支開自己,寧立夏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順著蔣紹徵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蔣少瑄繼續傻笑:“你需要什麼藥?我讓季泊謙幫你拿,省得你排隊。”
寧立夏自然不會推辭。
蔣少瑄買了兩杯薑汁紅糖奶茶和一盒蛋撻,將寧立夏帶到了醫院附近的街心花園。寧立夏不喜歡紅糖的味道,只捧著塑膠杯暖手。
一坐到長椅上,蔣少瑄便開始了濤濤不絕:“穀雨姐,其實我知道你到這裡不是為了給顏叔叔開藥,是不高興我哥哥去探病。說實話我也不怎麼喜歡宋雅柔,可是你如果追過去我哥哥會更為難的,中秋節之後他們本來就對你有點小誤會,一直在嘮叨他,宋雅柔這一鬧他們更覺得是你的責任……說起來很可笑,雖然哥哥根本就不喜歡宋雅柔,但他們莫名其妙地都認為如果不是你的出現,哥哥和宋雅柔肯定可以湊成一對。長輩們全喜歡宋雅柔那一款,以為她知書達理、溫柔賢惠,如果不是之前受了大委屈沒處說,後來又在學校裡被你欺負到連出門都不肯,絕不會想不開地走上這一步……”
“宋雅柔剛剛被搶救過來,她媽媽就恨得要衝到哥哥那兒尋你麻煩,我伯母和宋雅柔的媽媽之前很要好,幾乎是看著宋雅柔長大的,所以同樣非常生氣,哥哥為了護著你當場就和她們翻了臉,還講了很過分很過分的話……後來宋雅柔醒了,飯也不好好吃,也不配合治療,總是可憐巴巴地說自己一定要當面跟哥哥解釋清楚,她媽媽怕她再想不開,放下面子去求哥哥看她,哥哥拖著沒理,今天才是第一次到醫院來。”
“穀雨姐,我明白你心裡不舒服,換了是我也不會樂意男朋友去探望為他自殺的緋聞女友,可且不說犯不著和病人計較,為了哥哥不為難你也忍這一次好不好?”
“我從沒阻止過蔣紹徵到醫院來。”瞥見蔣少瑄臉上的將信將疑,寧立夏又補充,“宋雅柔自殺的事情我到昨天才聽說,還是別人告訴我的。見到你之前,我對宋雅柔要找你哥哥的事情並不知情。”
“那你到醫院來?”
“真的是為了給我爸爸拿藥。”
“……”
蔣少瑄瞭解堂哥的性子,一早便料到他不會事事都講給女朋友聽,但聽到寧立夏說自己一無所知,還是吃了一驚。
“已經是一週之前的事兒了。原本宋家嫌丟臉,誰也沒告訴,連我伯母都沒聽說,後來不知道怎麼傳了出來,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你大概是最後一個聽說的了。”
“人盡皆知?是不是說我先搶了宋雅柔的男朋友,又跑到她的同事面前拂她面子?”
“大概是這樣吧……我哥哥似乎還對她說了幾句重話。穀雨姐,不管別人怎麼想,我是站在你這邊的!我最看不慣宋雅柔那種比玻璃還脆弱,比白兔還無辜的!正常人會因為被人當眾揭傷疤、搶白幾句而抑鬱自殺麼!所以你能不能當什麼都沒聽到過?”剛剛意識到自己幫了倒忙的蔣少瑄唯恐被哥哥數落。
“恐怕不能。蔣紹徵現在壓力很大?”
“是呀,伯母只是一方面。你也知道我家的公司和宋雅柔爸爸有很多合作,現在的生意本就難做,出了這樣的事情,大家都覺得尷尬,要是處理不好和宋家翻了臉,傷元氣倒不至於,損失卻是一定的。不過你也不要擔心,二哥和大哥不一樣,他的書念得好,又不一定非得依靠家裡,才不用聽大伯的話。”
經濟上不用依靠,情感上卻很難撇清,聽完這些,寧立夏自然做不到毫不在意。
給父親送過藥,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閒逛了許久,將一大堆無用的東西買回家,寧立夏仍舊覺得煩悶,恰逢衛婕打電話過來閒聊,她乾脆向她訴苦。
一貫喜歡大驚小怪的衛婕聽得直吸冷氣:“那麼說來,蔣老師的家人已經把你看成妖魔鬼怪了?把人逼到自殺,好大的罪名!你要不要去解釋?明明是宋雅柔有錯在先,你被人詆譭當眾澄清謠言再正常不過。”
“怎麼解釋,為了和宋雅柔比委屈而吞藥片割腕或者服毒?我還有父親要顧,沒法不珍惜生命。他們討厭我,不恥我的父親,所以無論我做什麼都是錯的。宋雅柔尋死是可憐委屈,我若是自殺就是耍手腕小家子氣。”
“也是……”衛婕停頓了一下才說,“只要蔣老師待你好,他家人的意見就不重要。”
“我原本也這麼想,可到今天才發現,自尊心這東西竟還沒完全消失不見。”
“既然什麼都做不了,何必想太多。”
“我已經過了愛情至上的年紀,懂得考慮利弊,與其兩個人都煩惱還不如干脆分開,分手的話不單不用再頭痛,順便連我爸爸的事兒也一帶解決了,宋思仁說過,如果我離開蔣紹徵他就放過他。”
“你捨得麼?”
寧立夏當然沒有即刻說分手的魄力,不過是氣蔣紹徵瞞著她去探望宋雅柔才隨口說說。
放下電話,她才留意到客廳裡的響動。見寧立夏從書房出來,一早收到堂妹的謝罪電話的蔣紹徵不自然地笑了笑:“家裡沒有搓衣板,跪鍵盤好不好?”
寧立夏沒有心情和他開玩笑:“你辛辛苦苦地去負荊請罪,我該燉幾樣補品慰勞你才對,哪有讓你罰跪的道理。”
“我知道你生氣……”
“你也是沒有辦法對不對?”不等蔣紹徵講完寧立夏便打斷,“我能理解,人命關天,宋雅柔吞了那麼多藥片好不容易才救過來,如果你不去探病萬一她再絕食而死,你豈不是要一輩子都有心理負擔!”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騙你,只是怕你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我爸爸生著重病又很有可能會被判無期,離別當前,什麼都不值得一提,至於你家人的反對和不相干的人的誤解,我早就麻木了。”
“顏叔叔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替你處理。只要他真的沒問題,我保證不會讓他含冤入獄。”
聽到這一句,寧立夏頓時沒了脾氣:“別再管我爸爸的事兒,我知道你很為難。其實我不是真的怪你,不過是希望你事事都告訴我,別總讓我最後一個知道。雖然我很不喜歡宋雅柔,但如果她真的就這麼死掉,我大概會一生不安。她的身體沒有大礙吧?”
“還好吧。”蔣紹徵不願意多談,轉而笑道,“我還以為你會跟我發脾氣摔碗,嚇得在門外踱了半天才敢進來。”
寧立夏卻沒笑:“我無法替你分擔來自家庭的壓力,別的幫不上你,懂事不無理取鬧卻可以做到。”
蔣紹徵更覺愧疚:“少瑄的話你不必理,她從小就瘋瘋傻傻。我不會讓你委屈太久,等你爸爸的事兒有了結果,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哪有那麼容易,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寧立夏突然想起了另一個問題,頓了頓才問,“宋雅柔氣到自殺,你簡單地去探望她一下她就能想開嗎?我聽說抑鬱症很難治。”
蔣紹徵沉默了很久才說:“雖然我們沒做錯什麼,但她到底是個病人,在她好轉之前,我們儘量不要一起出門。”
“為什麼不能一起出門?”想起宋思仁的話,寧立夏才反應過來,“為了顧及她的情緒,你們騙她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蔣紹徵沒有回答。
“好吧,這個不算難。”隔了數秒,寧立夏故作輕鬆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