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中文 | 繁體中文

夜行歌(下)-----第9章:相思


蓋世邪神 終極學長 染指婚姻:總裁的頭號萌妻 離婚風暴 傲世特工,將軍請接招 傲世翔天 毒尊 小笨仙卯上大魔頭:轉世成魔 逆時空成聖 嫡女權色 愛妃請下嫁 三十年的殺意 高牆之城 新聊齋 校園驚奇事件簿 泰國異聞錄 豪門奪妻 偏愛 重生之我的美麗人生 我為 超級指環王
第9章:相思

鳳飛翩翩,四海求凰。一日不見,思之如狂。

迦夜消失了整整四年,音訊全無。

她隱藏得很徹底,沒有任何線索,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無人提起,無人得見。

胸中的憤怒愈發激狂,與愛念、渴望交織在一起,說不清哪一種更多。追索而不得,令他空虛焦躁,遂將全部精力投注於家族事務,用盡種種手段拓展力量,相較過去隱然龍頭掌控揚州,現在的謝家全面控制了南方,大大小小的敵對勢力被或明或暗的手段收服,謝家聲威如日中天,已開始嘗試滲入北方。

儘管查出了迦夜的故國,監控著蜀中方家,用盡了一切方法探尋,仍是一無所獲。

夏初苑的荷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卻找不到曾經棲住於此的纖影,一切與她離去時一模一樣。他隔幾日就會歇宿於此,家人都知道他這個習慣,又不便多勸,唯有睜一眼閉一眼。

銀燈,畫屏,蝴蝶鳶。

對弈時剩下的半局棋,穿過的衣,握過的筆,挽過烏髮的牙梳……還有她倚過的枕榻,她曾在榻上蜷入他懷中,細嫩的肌膚滑如絲緞。

冰蠶褥上彷彿殘留著她的氣息,一閉眼就能看見柔白勻細的頸,清瘦優美的背,曾在他身下細碎地呻吟,青澀地迎合,極盡歡愉地抵死纏綿。

旖旎**的回憶更令他身心炙熱如焚,迫得他時常起身用冷水浸臉。一別經年,渴慕更甚。等他捉住那個任性的傢伙,一定會百倍索取,再不讓她逃走。

沸騰的思念總在夜裡蔓延至極,恍惚中廊外傳來女子的腳步,窗邊現出一張素顏,雪衣烏髮,黑眸清冷,至床畔對他盈盈一笑。

他本能地扣住細腕,一個天旋地轉,玲瓏嬌軀被壓在了榻上,觸手溫熱,肌膚細膩,軟玉溫香抱滿懷,竟是再真實不過的存在。

“迦夜?”他不敢置信地喚了一聲。

清麗的臉偏了偏,抿脣不答。

日思夜想的人赫然在前,再按捺不住,如灼燙的岩漿噴湧而出,激烈地親吻著紅脣秀項,手已扯開了素衣,迫不及待地探尋著曲線。

身下的女子順從地任他放縱,被狂熱的愛撫窒得透不過氣。

似瀕臨渴死的人得了一勺水,他一路緊緊吻下去,品嚐著誘人的馨香,甜美的香氣刺醒了他,放肆的脣突然僵在了胸前,一切靜止下來。良久,身體從火熱轉成了冰涼。

放開已然情動的人兒,替她整理好凌亂的衣服,因迷亂的雙眼重又恢復了清明。

“抱歉,是我無禮了,冒犯了姑娘。”心底被失望的痛苦啃齧,面上卻看不出分毫。

兩年前,淵山上的爭鬥塵埃落定,遙遙傳來了口訊,千冥的死亡奠定了新一任教王的地位,九微挾無上威權君臨玉座,鐵腕重整魔教。他立即請託,助他翻遍塞外,搜尋迦夜的蹤跡。

九微幾度尋索無果,卻將煙容送到了揚州,其意不言自明。

他哭笑不得,唯有將煙容暫時安置於客棧,以禮相待,從未逾越,可今天竟似著了魔,將她認作了迦夜。

“公子哪裡的話,是煙容不避廉恥自薦枕蓆,只是……”麗人坐起來,尷尬地笑了笑,纖手微顫,“公子對雪使的一片深情,委實讓煙容羨煞。”

他苦笑了一下,默然無語。

有人羨慕,也有人棄若敝屣,頭也不回地飄然遠去。

“煙容本為蒲柳之身,能有三分肖似雪使已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公子若不嫌棄,甘願侍奉左右及至雪使歸來,絕不會有半分不該有的奢望。”

話聽著婉轉平常,纖指不自覺地掐緊,並不像表面上那樣鎮定,清眸中漾著盈盈欲滴的淚,愈加楚楚憐人。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清婉解意的女子,眼前浮起的卻是一張淡漠無情的臉。

終究是不同的,他魂牽夢縈的那個人從來不會落淚,更不懂屈情下意,軟語溫存。

“你是個好女人,值得男人專注呵護,而不是做別人的替身。”他垂下眼,有些愧疚。

“煙容自入清嘉閣,已習慣了送往迎來。”柔婉的聲音輕顫,“媚園佳人眾多,煙容也非絕色,能獨居一閣,全是因這張臉有幾分肖似雪使。往來無數,皆是身子擁著我,心裡卻想著她。”一滴清淚無聲滑落,繼續道,“唯有公子不一樣,雖然也是在我身上尋她的影子,卻總是以禮相敬,把煙容當成一個真正的女人。”

謝雲書此刻無語,他心裡唸的,始終只有一個她。

“此來江南是我心甘情願,能為公子暫慰寂寥,已是三生有幸。”她收起淚眼,綻開一個嫵媚的笑,“煙容自知卑微,絕無妄念,更不會令公子為難,公子儘可放心。”深情的眼光讓他無言以對。

“你配得上更好的男人,而不是我。”揮掉一瞬間的錯覺,他拒絕得很歉疚,“你們確實相似,但你不是她……對不起。”

煙容跌跌撞撞回到居所,倚在床頭淚如珠落,先是無聲啜泣,漸漸轉成慟哭。強顏歡笑地周旋往來,那些伏在她身上卻想另一個女人的男人,讓她厭惡至極又不得不敷衍,唯一傾心的一個,卻連做替身的資格都不給。

不知這似她的容貌究竟是自己的幸運還是噩夢,攬過銅鏡,淚眼模糊地望著鏡中的臉,只覺悽哀無限。

“三哥。”青嵐瞟了瞟左右,鬼頭鬼腦地湊過來,彷彿有什麼藏不住的話。

謝雲書瞥了一眼,繼續翻看手下部屬的節略,盤算著人員變遷呼叫。

“說。”他大方地撥給青嵐一炷香的時間。

“昨天我偷聽了大哥和爹的閒談。”少年半是誇耀地密報,不無得意之色,“很不容易的,你知道爹耳朵最靈。”

“然後呢?”重點當然不是偷聽。

“他們談了很多,認為最近謝家的勢力擴張得太猛,擔心與北方的君王府對上,畢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無端衝突只會讓旁人得利。”

“嗯。”這一點他早在考慮,君王府踞守北方多年,樹大根深撼之不易,但……

“所以爹晚上可能會找你談談,勸你收斂一下。”

“就這些?”他不認為這事至於讓青嵐如此鬼祟。

“還有嘛……”青嵐乾笑了兩聲,邊說邊觀察他的臉色,“大哥說你該娶妻了,他認為鳳歌姐是上佳的人選。”

正寫字的手偏了一筆,在紙上留下了重重一畫,謝雲書沉聲道:“爹怎麼說?”

“爹沒多說,不過看起來也有這個意思。”

父親的耐心已經消磨殆盡了嗎?一股陰影襲上心頭,隱約有些煩亂。

“三哥,你打算怎麼辦?”好奇心促使青嵐打破了禁忌,問起家中數年來無人敢觸及的話題,“大哥說,你的婚事若再拖下去,江湖中怕有非議,連宋大哥都娶妻了。”

歷來浪蕩貪玩的宋羽觴被家中強召回金陵成親,如今成了一個兩歲孩子的爹,被妻子管得甚嚴,每每提起年少時光皆欷歔不已,過去的風流早化作了陳跡。

“就算我要娶,也不會是她。”謝雲書沒有正面回答。

“是誰都行,只要不是那個女人。”謝曲衡迎著燭火踏了進來,顯然是聽到了三弟的話,神色相當不快,“不管是哪家小姐,只要家世清白,爹孃均不會有異議。”

“我要的,只有她。”淡淡的話語極是堅決。

“你把謝家的名聲當什麼?”謝曲衡見三弟仍執迷不悟,不禁大怒,“現在還對那個妖女不死心。”

“原來謝家的名聲都系在我娶的妻子身上。”他微諷地一笑,不無調侃,“責任何其重大,尋常女子還真是擔不起。”

“少耍嘴皮子,好不容易她自己肯走,你倒唸念不忘,忘了她惹來多少麻煩?”謝曲衡百思不得其解,“她哪點比得上江南的大家閨秀?”

“確實。”謝雲書索性撂下了筆,“彈琴繡花,行文作畫,酬唱應答,家世門第,沒一樣比得上。”青嵐聽得有些傻眼,又不敢插話,只聽三哥繼續,“可論起武藝心智,堅忍沉毅,謹慎自持,聰穎機變,又有哪個女人及得上她?”眉間有毫不隱藏的驕傲,“更何況我喜歡的與這些無關,大哥身在局外,自是難以理解。”

“你喜歡她什麼,無非是……”謝曲衡怒氣騰騰,礙著青嵐在,難聽的話語不便出口,“惑於妖媚!”

謝雲書當然猜得出兄長的語意,臉色也變了。

“大哥若念及兄弟情誼,就休要輕辱她,她沒有哪裡及不上旁人,更沒什麼可供挑剔指責。”一股意氣平不下,他出言辯駁。

“她屈身魔教多年只為手刃親仇;事後捨棄權位出走毫不貪戀;受我託囑保護白家死戰不退;仇家尋釁幾置死地全不計較……這些在大哥眼中難道一無是處?若非念及我在謝家左右為難,不願牽累,她怎會隱身遠避?除了她不能決定的所謂出身來歷,她何止勝人百倍,怎就恁般容她不下?!”

“原來她在你眼裡竟是仙女一般的人物。”謝曲衡怒極反笑,“她驕傲自負行事辣手,弒親犯上仇怨無數,居然被你誇得天下無雙。當我不知你近幾年處心積慮就是為了尋她,明為謝家壯大勢力,實為一己私心,被一介妖女蠱惑至此,你究竟要何時才能清醒?”

青嵐見兩位兄長針鋒相對,皆動了真氣,拿不準該幫哪邊才好,一眼瞥見窗邊的影子,立時壯著膽子敲敲警鐘。

“爹!”

青嵐的叫聲令兩人都住了口。

謝震川緩緩踏了進來,威嚴的面容在燭光下更顯深沉。

打發走了謝曲衡與青嵐,屋裡只剩了謝雲書面對不苟言笑的父親。

謝震川負手凝望著壁上懸掛的一卷行旅圖,半晌,又隨手抽出案邊未完成的畫,隨著畫卷徐徐呈現,一個清冷少女,赤足拂弄著朵朵粉荷,著色勻淡,襯得點漆的黑眸攝人心神,望之栩栩如生。

又抽開一卷,女孩懶懶蜷在榻上食櫻桃,絲髮如水披散兩肩,素顏帶著三分無聊,纖指細白,櫻果鮮紅,自有一番無邪的韻致。

一卷又一卷鋪開,盡是同一個人,衣飾各異,姿態鮮活,顰笑極是動人,待要開啟最後一卷,謝雲書再忍不住了。

“爹!”

瞥了眼兒子尷尬的神色,謝震川仍是緩緩展開了畫軸。

畫中的少女嬌慵無力地臥在床畔,玉手垂落,長睫輕闔,粉頰帶著令人心動的緋紅,襟口微敞,隱現優美的鎖骨,絲被下的細腰不堪一握。

謝雲書的臉紅了,心下暗自懊惱,這些畫由他親手裝裱,並未想過會有旁人展卷,此時又不能上前制止,好生後悔。

“畫得倒是不錯……”謝震川看了片刻,放下畫軸,剛毅的臉似笑非笑,“既不想被人看見,就不該動筆。”

他自知理虧,只能低頭應是。

“你當真非她不娶?”威嚴的聲音聽來不喜不怒,反而更是難測。

“還望爹成全。”摸不透父親的情緒,他小心翼翼地應對。

謝震川沉默了許久,忽然說起舊事。

“當年我婚娶之時,雙親百般反對,你爺爺嫌你娘身子骨不好,柔弱多病,怕她擔不起謝家主母的職責,堅持要我另娶他人。”

謝雲書有些意外,不出聲地聽下去。

“我早已心有所屬,聽不進勸,不顧阻撓硬是娶了她。謝家人丁眾多非議不少,婚後你娘病了數次,我費盡心力替她調養,她也受了諸多委屈,直到生下你們幾個才漸漸壓住了風言風語,真是難為她了。”想起舊事,謝震川頗多感慨。

“你娘雖然體弱卻心細如髮,觀人極準。她說你喜歡的是個好孩子,必定錯不了。我聽曲衡所言種種,確有過人之處,難怪你瞧不上別人。”謝震川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平和,“說來我得多謝她,救了我兩個兒子,又保全了白家。”

父親罕見的讚譽來得過於突然,他按捺住情緒,沉默以對。

謝震川看了他一眼,微有欣賞之色,忽然轉了個話題。

“謝家傳到我手上,歷經幾十年才有如今的地位,江湖朋友提起我謝震川都要道一個“好”字,名譽這種東西無形無質,想得到極是不易,毀掉卻在頃刻之間,你可明白?”

“孩兒知道。”謝雲書勉強應了一句。

“老天厚待,給了我五個兒子。”謝震川露出一絲笑意,剛硬的面龐浮出些許溫和,“曲衡最長,性情像我,原則最強,可惜失之方正;景澤筋骨柔弱,不適合學武,做個杏林國手也好;你四弟留在泉州,將來說不定承你三叔的事業;而青嵐跳脫,心性未定;唯有你,既有我的毅力,又有你孃的堅忍,處事機變心思縝密,特別是那七年之後又添了內斂沉穩,極是難得。

“若你喜歡的姑娘門第寒微,身子孱弱,原也算不了什麼,就算她身中奇毒永不長大,我和你娘也能認了,獨獨她魔教的出身……”謝震川搖了搖頭,“以她的心計手段,擔當謝家主母綽綽有餘,可她的過往卻會成為別人攻訐的把柄,無法見容於中原武林,洩露出去立成眾矢之的,屆時你又當如何?”謝震川微微嘆息,神色憫然,“黑道白道無非名號相異,行事均在個人,但既在江湖上立存,便得依江湖的規矩。她可以是景澤的妻子,也可以是青嵐的妻子,唯獨不能是你的,你是要繼承衣缽的人,是將來謝家執事的龍頭,不能因兒女私情而毀了謝家的清譽。”

父親第一次以家業期許,他的心卻沉甸甸,有些發冷。

“孩兒不敢,謝家一切該由大哥繼承,孩兒不敢逾越。”

“以曲衡的才能,頂多守於揚州,承前啟後則非你不可。”謝震川蹙眉輕喟,怎會不明兒子辭讓的真意。

“你們幾個的性情我都看在眼裡,你最適合,無須推辭。謝家之長既是榮耀,也是個沉重的擔子,不是誰都能挑起。”

“孩兒情願輔佐大哥。”

謝震川擺了擺手,示意無須多談。

“我已決定,也和曲衡提過,他沒有異議。告訴你這些並不是讓你推拒,而是要你明白謝家的子孫有不得不揹負的義務、不能卸脫的責任,為此……有些東西必須割捨。

“那個丫頭看得比你通透,所以舍了你,也算是成全,縱然不死心尋到了又如何?別讓你娘傷心,我也不會同意你離家,待靜下來想清楚,終會明白其中的難處。”難得現出罕有的溫情,謝震川望著成堆的畫軸嘆了一聲。

“唉,你……好自為之。”

銀燭將盡,光影越來越微弱。

謝雲書一動不動,木然地盯著書案,案上的畫卷垂落,露出一雙燦亮的黑眸,畫中人歡喜地護著蝴蝶紙鳶,天真的笑顏精神煥發,彷彿不知愁為何物。

蜀中方家傳來訊息。

偌大的家族被一寸寸蠶食,分崩離析,在外力的壓制下潰散,外門弟子紛紛逃離,唯恐與之俱亡,猶如被狂風摧折的大樹倒地前奔散的蟻群。

他本以為她會用刺殺之法,最終傳來的訊息卻並非一人所能為。

北方君王府的勢力南侵,方家首當其衝,被連根拔起以儆效尤,像剝一棵白菜般層層撕下了方家產業,逐層遞進,直至核心的當家一門。

倘若這是上天的報復,確是相當殘忍的,猶如鈍刀割肉,蜀中大小門派無不心驚。作為君王府展現實力的一次試手,無疑相當成功。

可惜沒等到迦夜動手。他曾考慮要不要暗中支援方家,再拖上一段時間,畢竟以迦夜的個性,定不願報仇的機會旁落,他不想這個唯一可能讓她現身的地方就此消失。

思慮再三還是作罷,暫時不宜正面對上君王府,況且幫助那個意圖殺妻滅子的人渣,實在需要很大的決心。

迦夜為何不曾下手?是相隔太遠?時機未至?還是……

他很擔心,二哥的隻言片語始終令他牽掛,可僅憑一次短暫的把脈確實無法確診。她的身體究竟毀傷到什麼程度?定期發作的反噬會不會令她遇險?一別數年,是否安好無恙?

他不敢去想,每每稍稍觸及,心頭便是錐心的痛。

不願再繼續糾結,他傳喚門外等候的四翼入內。

“那件事查得怎樣?”

銀鵠首先報告:“回老大,傳言起於洛陽,經查是由沈淮揚帶去洛陽的善若國公主散出。”

“此事與沈家無涉,應該是莎琳公主擅自所為。沈淮揚已啟程至揚州,可能是專程前來道歉。”墨鷂分析。

“如今江湖中傳得沸沸揚揚,各大幫派均有疑問,不少人私下探問謝家弟子。”藍鴞補充道。

碧隼在一邊暗自懊悔,“早知道這樣,當初應把那個公主一刀宰了省事,都是主上心軟。”

銀鵠咳了咳,示意同伴閉嘴。

日前江湖中突然傳出流言,稱謝家三公子謝雲書失蹤七年皆因陷身魔教,淪為魔教的殺人工具,離開淵山後仍執迷不悟,與魔女往來頻頻,行事荒唐,根本不配以正道中人自居。

中原素來視魔教為寇仇,水火不容,此言一出,立時引起軒然大波。謝家執掌江南武林多年,如今爆出這般醜聞,焦點還是在近年英名日盛的謝雲書身上,甚是令人難以置信,多斥之為荒謬。但愈是如此猜度愈多,流言一出即是口耳相傳,私下議論日盛一日,謝家始終沉默以對,更助長了疑惑。捕風捉影的猜忌聲越來越多,很多所謂的正道之士幾欲跳出來斥責謝家不配統領江南武林。

“現下該怎麼辦?”墨鷂不像碧隼那麼多廢話,直接詢問對策。

謝雲書顯然全盤考慮了許久,“多說無益,按兵不動。”

“不管?可再這樣下去……”不說謝家,單謝雲書可能就會聲名盡毀,弄不好會成了武林公敵。藍鴞不懂他如何能置身事外。

“現在還早,觀望一陣再說。”謝雲書微微一笑,不做解釋。

“還早?”碧隼更是匪夷所思,“到什麼時候才合適?”

“到我覺得合適的時候。”深情的眸子閃了一下,彷彿一切瞭然於心。

四人望著氣定神閒的俊顏呆了半晌,唯有銀鵠隱約摸到點頭緒,忍不住哀嘆。

“老大到底在等什麼?等眾人上門圍攻?”四翼退出來私下揣度,墨鷂百般不解。

“全怪那個該死的公主,饒了她一命還不知收斂。”藍鴞也忍不住抱怨,“又不讓我去殺了她,真是憋氣。”

“老大該不會想借機名正言順地離開謝家,可是還未探到主上的下落,按理不會。”碧隼頗為納悶,努力推想謝雲書的目的。

“很快會有了。”銀鵠猝然一語,眾人立刻精神起來。

“什麼意思?你是說有訊息了?”墨鷂問出了三人的心聲。

“暫時還沒。”銀鵠搖頭。

三人頓時一臉不屑

“只要主上還在中原,這麼氾濫的流言不可能聽不到。”看眾人尚未會意,銀鵠頗有得意之色,大咧咧地提示重點。

“那又如何,難道她還會出……”說到一半,碧隼頓悟,“他是想逼主上出手。”

“不錯。”終於有人後知後覺,銀鵠很是得意,“主上一露手,他就可以輕易探到頭緒,再不用這樣大海撈針了。”

“太冒險了吧,很容易危及自身,搞不好……”藍鴞愕了半晌。

“不冒險怎麼逼得出她?”墨鷂一擊掌,不得不承認這是個辦法,“這幾年她也躲得太隱祕了。”

“我覺得老大在玩火。”藍鴞仍不贊同。

“我同意。”銀鵠點頭,“他根本就是在拿自己做賭注。”

“你也不勸勸他。”碧隼瞪著銀鵠。

“我勸得了嗎?但凡涉及主上的事……你去試試。”銀鵠懶得駁他。

眾人沉默。

“現在只希望這招能有效。”

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還在中原,只要她心裡還有他……

時間一天天過去,漫天的謠言壓得謝家弟子抬不起頭,連父親都沉不住氣招了他去質詢,他盡力敷衍,心底隱祕的期待卻日盛一日。壓力越來越大,就在即將失望的那一刻,事態有了變化——流言又有了新說法。

傳說謝雲書當年被魔教中人擄上淵山,經過七年時間,臥薪嚐膽,忍辱負重,苦心籌劃,終於使計殺了教王,回到中原。其間種種感天動地,不僅為陷落魔教的無數中原人報了深仇,更秉持俠道精神低調內斂,對此功績祕而不宣,甚至默默忍受了多方的疑忌責問。

來去兩地的塞外商人,言及四年前曾聞淵山內部譁變,前任教王暴斃,動盪之烈前所未見,魔教囂張氣勢一度低迷,內部變動頻頻,無形中增強了流言的可信度。

新的傳聞更清晰,也更有說服力,與謝雲書的形象完美契合,卓越非凡的名門俠少屈身敵手隱忍復仇,令無數閨中少女動情灑淚。先前激烈的聲討者以更快的速度轉成了擁戴者,因曾經的糊塗輕信慚愧萬分,謝家的形象再度崛起,更加高不可攀。江湖各派的目光充滿了敬仰,為中原人能在淵山核心誅殺最可怕的魔頭而自豪。

傳言甚至細化到殺死教王的一招一式,還衍生出謝雲書不得不為了復仇捨棄愛人的故事,順帶著連謝雲書遲遲不願娶妻的懸念也有了答案,聽得四翼瞠目結舌,對各色荒誕離奇的想象歎為觀止。

隨著每一天爆出的新內容,私下的談議變成了傳聞專場,笑得藍鴞、墨鷂肚子疼。

“太肉麻了,但還真的很管用。”碧隼捶著桌子,笑得險些斷氣,“我還在想她會以什麼方式出現。”

以流言對流言,效果妙得出奇,謝家不置一詞,非議已風流雲散,甚至再也不用為無端失蹤的七年措辭掩飾。經此之後,無人能以魔教的經歷作攻擊之由。

“你也覺得是她?”墨鷂拭著眼角的淚花,揉著痠疼的臉腮問。

“除了她還有誰?”藍鴞笑嘆,“但這次可是黃雀在後。”

“不知道銀鵠能不能順利查出來。”碧隼滿心期待,“幾次去北方均一無所獲,這次動靜鬧得這麼大,應該會有收穫吧。”

每三天即有飛鴿遞來最新進展,謝雲書按住焦躁靜候。

闢謠的傳言最初起於南方,卻是緣自北方的指令。一路細探下去,抽絲剝繭的追查遇到了極大阻力,最近竟斷了全部線索。銀鵠一籌莫展,進退兩難,再度陷入了困局。

能在北方大範圍施加影響,勢力深藏至此的門派寥寥可數。此次行事幹淨利落,絲毫不顯痕跡,迦夜身後,必然有人。

會是誰?

一張一張地翻查著密報,凝視著蜀中方家滅族的詳細經過,眉間漸漸擰起了疑問。白鴿撲稜稜飛出視窗,掠向遠處的天空,帶著墨跡未乾的指令。

探查的目標只有一個——西京,君王府。

“實在不知如何才能彌補。”沈淮揚清秀的面孔因愧疚而沉重,“是我沒有看住莎琳,致使謝世兄遭流言詆譭。”

“此事與你無關,何須自責。”謝雲書扶住欲拜的少年在椅上坐下,親切寒暄,毫無怨懟之色,客氣問好,“沈世伯可好?”

“家父一切安好,特別交代我向謝世伯請罪。”見他如此禮待,沈淮揚越發難受,“莎琳在酒樓聽說善若被精絕所襲,險遭滅國之禍,又恰逢隔座有人談起謝世兄頗多讚譽,她意氣之下……”

“她也是個可憐人。”總算明白了流言起因,謝雲書雲淡風輕地帶過,“原也怪不得她,事情過去就算了。”

“都怨我的疏忽害得謝家聲名受損,害謝世兄英名受累,萬死難贖。當年葉姑娘好意寬諒了她,卻……”沈淮揚內疚得不能自已,站起來一揖到底,自覺無地自容。

謝雲書輕言寬慰,大度從容,化解了對方的滿腹歉詞。

四翼曾建議斬草除根,他思慮再三還是作罷。畢竟莎琳一生因他與迦夜而顛沛至此,雖然脫離了南郡王,但受制於一度為人嬖倖的經歷,沈淮揚不可能將其納為正妻。以公主之尊淪為小妾,委屈可以想見,恨怨難平不足為奇。

如今事已平定,以沈家之嚴謹,必不會再讓莎琳道出半句波瀾之語,他便也無意深究,喚過青嵐陪同款待,一場平地風波就此消於無形。

回到書房,一隻雪白的信鴿悠閒地在案上踱步,啄咬著狼豪筆管,見得人來,偏了偏黑豆似的眼,乖乖讓他取出密箋。

箋上是銀鵠的手筆,僅有寥寥四字:速來西京。

西京長安帝王都。

天子腳下,繁華極盛之地,熱鬧可想而知。

行人如織,摩肩接踵,揮汗如雲,朝新而暮敝,龐大的都城滿是八方來客,異地行旅,四夷會聚,萬國來朝。

隨處可見各色奇裝異服,香風盈市,百態雜陳。深目高鼻的胡人嫻熟地推銷著閃亮的珠寶,高大的崑崙奴駕駛著華麗的馬車,吐火的賣藝者耍弄著技藝驚起了喝彩,賣糖人兒的被一群孩子圍得忙碌不堪。東西兩市商賈雲集,一百零八坊琳琅薈萃,叫人目不暇接。

青嵐和碧隼一路興奮,眼花繚亂還是看不過來。謝雲書卻無心留意,及至在指定的酒肆與銀鵠會面,劈頭就問:“查出了什麼?”

銀鵠行事一向穩健,才讓他單憑四個字就匆忙趕到西京。

一問出口,銀鵠左右撓頭,吞吞吐吐地答道:“查……是查出了些東西,尚不能確定。”

碧隼上去就捶了一記,“不能確定你把我們千里迢迢喊過來作甚,賣什麼關子,快說!”

銀鵠尷尬地笑笑,“我好像有見到雪使,可……”猶豫了半天,明顯底氣不足,“未能證實。”

“什麼意思?說具體些。”謝雲書緊盯著銀鵠,“你的眼睛從不出錯,到底是不是她?”

迫人的壓力讓銀鵠更不敢斷定,“我只看了一眼,真的不能確信,君王府的守衛太嚴,我試過幾次都失敗了。”

“她在君王府?”

銀鵠穩了穩心思,報告起近日的收穫,“接到飛鴿傳書後我開始探查,但對方來頭太大,坊間流傳雖多,卻盡是小道訊息,內裡獲知的有限。”

君王府並非如南郡王一般的新貴,來歷要深遠得多。

隋朝末年,群雄紛爭。

君家為江南士族大宗,家資不可勝數,傾力助太宗軍資。長子披甲出征為太宗臂助,幾經生死。及至天下大定,高祖親封異姓王,君家堅辭不受,退居為賈。後賜萬金,敕令建王府,更以郡主下嫁,聲名極重。君家自此以商為業,旗下鋪號如雲,日進金銀無數,漸有富甲天下之譽。多年來延攬天下英豪,穩居北方武林之首,為中原鼎足之力。

其祖君成安,僅憑隋末偶見太宗一面即決意傾家扶助,殯逝之時葬儀極盡哀榮;其長子武藝超群戰功赫赫,舊傷復發而早逝;次子君若俠,妻清樂郡主,修體俊貌風流倜儻,兼之手腕過人,君府規模之盛多賴其運籌帷幄,可惜天妒英才,盛年病逝,將整個宗族交到了剛剛成年的獨子手上。

君隨玉,君若俠與清樂郡主之子,現任君王府之主。行止神祕,鮮少露面。江湖只聞其名不見其人,自幼隨父習武,世人不知深淺。十七歲上,其母與其父先後病亡。君隨玉以弱冠之齡繼掌大權,殺伐決斷沉毅善謀,無人敢以後生小視。

以君家在北方的勢力,迦夜若隱身其中,足可躲得滴水不漏。

“她幾乎不出門,君王府的防衛盤查比淵山還緊,我好不容易混進去一次,院落繁多門禁重重,完全摸不清路徑,唯有狼狽退出來。”銀鵠面有難色,這般棘手還是頭一遭。

連銀鵠都束手無策的地方……他沉默了一刻,又問:“你何時見過她?”

“前些日子在君王府的馬車上。”銀鵠不好意思地稟告,“驚鴻一瞥,我瞧著依稀有點像,她……”半晌也沒說下去。

“會不會是偶然?”碧隼出言質疑,“或許她根本不在府裡。”

“這……”銀鵠飛快地瞟了一眼謝雲書,肯定道,“我想應該在。”

“你怎麼知道?”青嵐聽了半天,終忍不住參與了討論。

“因為近年長安最轟動的話題就是……君隨玉收了一位義妹。”

“義妹!”

幾人同時脫口,又面面相覷,俱是傻了眼。

謝雲書緊抿起脣,俊顏沒有一絲表情。

君家歷來低調嚴謹,風評甚佳。但因地位特殊,一直是街坊傳言的談資。相較於帝王將相,討論君家這種非官非民的世家不會招來橫禍,也隨意得多。

君家的傳奇,君家的財富,君家的勢力,君家神祕莫測的種種傳聞,皆為人津津樂道地一談再談,從酒樓裡擁擠的人潮低議中即可輕易窺出一二。

這次來的時機恰好,適逢長安燈會。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燈樹千光照,明月逐人來。

遊妓皆穠李,行歌盡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長安三日不禁夜,一夜燈火璀璨,滿城流光溢彩,正是難得的玩樂之日。

街頭搭建起座座彩燈,有如寶塔樓閣,有如玉樹瓊枝,有如仙山靈臺,形形色色,幻彩鮮明,有些甚至達二十丈之高。以錦綺為罩,飾以金銀流蘇,望之奪目生輝。另有萬餘大小彩燈高懸,猶如火樹銀花。

千餘女子衣綺羅,披錦繡,珠翠搖搖,妖嬈可人,在燈下載歌載舞,三日三夜不息。天下太平已久,又逢良宵佳節,更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極盡盛世之歡。

在酒樓雅座間俯視這絢麗紛呈的場景,謝雲書卻毫無喜色,冷著臉聽銀鵠述稟。

“大約三年前,隱隱有訊息傳出,君隨玉不知從何處帶回一名女子,極盡寵愛,無論何等珍貴之物,只要能博她一笑,均會毫不猶豫置於面前。君府為她連換了九名擅做揚州菜的廚子,甚至請來御膳房的御廚指點,這是長安最出名的錦衣坊匠師親眼所見。據說她起居之處,飲食用度莫不奢靡,一卷珠簾更是數以萬計的上等寶石串成,還為她鑿了一條暗渠,費盡心機引入了溫泉水以供沐浴……”其實關於兩人還有更多傳聞,但看謝雲書的臉色,銀鵠知趣地嚥了下去沒說。

“巷間傳聞……極雜,直到前年君隨玉對外宣稱此女為義妹,猜測就更多了。她深居簡出,得遇的人寥寥無幾,但聽一兩個見過的人描述,應該就是主上。”

“什麼叫應該?你不也見過。”青嵐沒好氣,心裡有些替三哥不值。

銀鵠翻了下白眼,“等你看了就知道。”

“這話什麼意思?”謝雲書冷冷地問。

推薦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