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慢慢浸透我的淡紫絲綢羅裙,我早已感覺不到痛的滋味,我的親人,我的爹爹孃親,曾經陪伴我十六載,朝朝相惜的親人們,竟然在一夜之間,與我天人永隔,這是為什麼?他們究竟做錯了什麼?為什麼皇甫擎蒼,為什麼國主要這麼殘忍地對待他們?他們怎麼會這麼想清廉正直的丞相,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聽信了別人的讒言?究竟是誰?是誰導致了姚府的滿門抄斬?究竟是誰,有這麼狠毒的心腸?
“小姐,小姐,你別這樣,不要嚇婉兒啊。”婉兒見我這般,也嚇得大哭起來,她一邊攙起我慢慢下墜的身子,一邊扭頭問那哭跪在地上的小丫鬟,“這事兒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家小姐前幾天還在辦大喜事,做新嫁娘,怎麼老爺,夫人他們就……”
“回婉兒姐姐,這其中道理,奴婢也 不是很清楚,那日在東門菜場,老爺夫人,還有,奴婢的……”說著,那小丫鬟剛止住的眼淚,又“嘩啦啦”地流下來,她話語哽咽著,似乎有說不完的委屈,“奴婢的娘,連同府裡的其他下人們,都被押到斷頭臺,聽著是什麼‘謀逆’之罪,聖上大怒,所以下旨把姚府上下都殺了。”
“‘謀逆’之罪?爹爹怎麼可能會謀逆呢,他還想要拉攏太子殿下,助他順利登上國主之位,他怎麼可能會有謀逆之心?”我言語顫抖著,空前的絕望湧向我的心田,為什麼,這是誰幹的?皇甫浮華為拔除太子黨羽?國主特意的?還是,宋殷卿為了削弱皇甫家族的力量?
“你且起來。”我定了定神,俯身拉起跪在地上,不住發抖的小丫鬟,說道,“那日在斬首之前,我爹孃可有說過些什麼?還有,那日,出場監斬的是誰?”
“回小姐,那天老爺夫人被人綁著,押到了斷頭臺前,老爺夫人嘴裡被塞了棉花,想要說話,卻是不能夠,奴婢現在告訴小姐的,只是前一天晚上,那御林軍還未到姚府抓人,奴婢的孃親偷偷告訴奴婢的,還說老爺
已經暗中將奴婢的賣身契撕毀,若是姚府上下有什麼不測,囑咐奴婢將此事告訴小姐,老爺夫人死的好冤啊,臨死前還不能說話為自己說幾句不服的話,只得在石碑前,咬破自己的手指,寫下了血書。奴婢並不認字。”說著,小丫鬟跪著跪到我面前,從殘破的衣服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來,“小姐,奴婢將老爺寫下的字,一筆筆地給描下來了。雖然不太相似,卻應該也能認得幾分,小姐你看。”
我抬眼看向那張沾滿血漬的紙,泛黃,似乎存留了很久,上面墨色的字跡倒是很新,想必是,這個小丫鬟家是粗鄙之家,並沒有筆墨紙畫,文房四寶,她匆忙間能找出這般紙,也是極不容易的了。
婉兒自小與我在一處讀私塾,索性也認得幾個字,不等我仔細看,她早已耐不住唸了出來,“莫忘門滅,但記皇蒼。”
莫忘門滅!
但記皇蒼!
我心中巨震,腦中一片空白,皇蒼,皇蒼,怎麼會,怎麼會是他!
“小姐,這是什麼意思?小姐,你怎麼了?”婉兒連忙上前扶住我,不讓我因為腳軟,而跌倒。
我從小丫鬟手中接過血跡斑斑的紙,上面滿載了仇恨,我一定要報仇!“莫忘門滅。爹爹是要告訴我們,讓活著的人,都記得這個血仇大恨,等著有一天報仇雪恨。”
“恩,小姐,婉兒一定會追隨小姐的。”婉兒含著淚點點頭,目光又轉向剩下的四個字,“那這個‘但記皇蒼’,‘但記’的意思婉兒知道,也是說讓我銘記住,可這個‘皇蒼’是誰呢?婉兒從來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可覺得好熟悉,那麼這個名字背後的意義,是不是就是害死老爺夫人的真正凶手了?”
我閉了眼,深吸了一口氣,胸脯因為大氣的吸入,激烈地起伏起來,如果我猜的沒錯,那個讓姚府全家滅門的人,就是:
“皇甫擎蒼!”
“啊!”婉兒彷彿不能接受
這個事實,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小丫鬟的身上,她眼中寫滿了不可思議,口中喃喃著,“皇甫擎蒼?太子殿下?怎麼可能?太子殿下是小姐的夫君啊,怎麼可能會殺了自己的丈人,丈母孃呢。”
“婉兒,我敢確定一定是他。”我搖了搖頭,眼淚止不住地流下臉龐,滴落到上好的鋪地毛毯上,這是新婚前,皇甫擎蒼親自挑選,送到我房中的,如今看來,那些所謂的勝寵,是多麼地可笑,一個男人,殺了自己妻子的全家,卻待自己的妻子極好,他想掩蓋什麼?自己的良心?還是自己的愧疚?“婉兒,你還記得三年前那個冬天嗎?爹爹與我共同遊園,當時你也在場,爹爹用花枝在地上寫了‘皇蒼’兩個字,我看了以後,臉一紅,便不再說什麼。”
“恩,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婉兒皺著自己的眉頭,很艱難地回想起來,“後來小姐回了閨房,又臉紅了好久,婉兒問了好幾次怎麼了,小姐都不肯說。”
“當時爹爹是將‘皇蒼’比喻‘皇甫擎蒼’,而我臉紅的原因是,爹爹是再暗示我,是否願意嫁給皇甫擎蒼。”
“可是小姐,前一年才收到國主要賜婚的訊息啊?”婉兒不解。
“三年前,局勢還沒有這麼嚴峻,爹爹只是看中皇甫擎蒼的人品,並未讓這段婚姻蒙上政治聯姻的色彩。當時我也沒有拒絕,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爹爹剛想要暗示皇甫擎蒼,哥哥便消失了,此事也就擱置了下來。”
思緒慢慢飄遠,姚府裡的歡聲笑語仍舊在耳邊迴盪,而如今我卻失去了自己摯愛的雙親,還有,哥哥,哥哥,你竟也舍殤兒,獨自離去了麼?
那麼殤兒獨活在這世上,又有什麼意義?誰又來陪我繼續履行爹爹的遺命,誰來幫助我報這殺親之恨,誰會在我難過絕望的時候,輕拍著我的背,對我說,“別怕,一切,有我。”
淚水滑下,已是咫尺天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