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空氣環繞周身,溫暖的熟食灌入喉中,溫暖的笑聲時時在耳邊響起,雪霏的以為又回到了唐府,每次在雪地裡玩冷了就會被媽子們拉到火爐旁坐下,然後是熱茶點心端了上來,他們就不停的在自己耳邊嘮叨說是老爺夫人知道了又要責罰他們云云,讓雪霏煩躁之餘又覺得分外溫馨,開心的望著他們笑——“彤姐姐,看這位姑娘笑得真好看,就像是天上下來的仙女一般!”一個嬌嫩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又一個比較溫和穩重的聲音傳來了,道:“看這姑娘衣衫打扮,必不是普通人家的丫頭,只不過怎麼會一個人暈倒在雪地裡,難不成也是沒了親人的?”
難不成也是沒了親人的——興許是太過**了,聽到了這句話,雪霏人立刻就清醒了過來,睜開眼睛見一個鵝蛋臉丫頭正滿眼含笑的盯著自己看。
“呀,姑娘你醒了!”小丫頭立刻驚喜的喊了出來,然後也從木榻上站起身來,從她後面走來一個年紀稍大的丫頭,見雪霏果真醒了,不過一臉迷茫的樣子,便道:“今日運糧的劉軍官見你暈倒在了雪地裡便把你給帶回來了,你感覺怎樣?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謝謝姐姐!只是這是什麼地方?”雪霏從榻上坐了起來,打量起這帳篷來,難道他們在野外,正這時候,聽到了外面操練的聲音,又是一驚,道,“我是在軍營嗎?”
“正是,姑娘。我們這是高家軍。”大一些的那個姑娘說起的時候,臉上明顯露出驕傲神色,本以為雪霏也會立刻的激動起來,可是卻見驚異之中眸中閃過凶戾之色,讓那姑娘身子忽然打了一個激靈,覺得空氣似乎冷了許多,問道:“姑娘可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常聽人說高家軍仁德厚義,又英勇無敵,心生羨慕如是何時能夠一睹雄風該有多好!沒想到這麼巧被高家軍的人救了,雪——雪兒真是三生有幸!再次的謝過姐姐!”雪霏滿臉堆笑的說道,還朝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倒把那姑娘嚇到了,因為她自小為奴,看著雪霏是個小姐模樣,自然十分尊敬她,現在她反而朝著自己行禮,便十分不習慣,急忙還了一禮道:“姑娘休得客氣,我只是個丫鬟而已!”
在平遙國丫鬟都是自稱奴婢的,這姑娘自稱“我”,言行舉止中又無半點丫鬟的謙卑樣,可見身份不低,雪霏也不敢輕視,連聲稱謝,便和他們姐妹倆聊了起來,一邊暗中打探著高庭宇的訊息。
聞知高庭宇現在忻州城中,而他們是在忻州城外,不由得有些失望;彤兒以為她是因為愛慕自家少主才會面露失望之色,於是笑道:“少主每日都會到營中來,到時候我自會知會姑娘一聲的!”
眼見著彤兒姑娘是如此的熱情,雪霏有些發愣,看著眼神曖昧的小丫頭,頓時明白了,將計就計,作羞怯狀道:“那就謝謝姐姐了!”
如此一來,倒是開了這幾個丫頭的話頭,特別是小丫頭和雪霏兩個,低聲細語的在帳中講著女孩家的故事,彤兒時不時的會插進幾句,最多的時候是坐在火盆旁縫著有些士兵託給她縫補的衣裳。冬季,真的來了。果如彤姑娘所說,正在他們在營帳中玩笑的時候,高庭宇已經領著副官前來巡營了,直到副官前來禮請彤姑娘去為少主泡茶,他們才知曉。
彤姑娘急忙放下手下針線,朝著雪霏一望,笑問道:“我這會兒去泡茶送上去與少主,你要和我一起去與眾將領奉茶嗎?”
平日眾人眼中的“白痴”唐大小姐,其實也並不傻,只不過聰明沒有用在他們歡喜的地方罷了,見彤姑娘如此熱心,故意垂下眉目去,輕聲說道:“我只是個尋常女子,怎好在眾將領面前露面——”
彤姑娘想想也是,雖然他們平遙國較之別國都不太注重男女之別,但是看起來雪兒像個小姐,怎麼就昏了頭喊她去奉茶?如此一想,彤姑娘連忙不好意思的給雪霏道歉,想著少主他們還等著、邁腳欲走,後面雪霏確是跟了來,扯住她衣袖故作嬌羞狀,道:“我在家也是愛做些廚**情的,很會做農家的小吃,可不可以讓我為少主做些吃食?”
小丫頭“噗哧”一聲笑了,倒是彤姑娘急忙正正色,以掩飾臉上的笑意,道:“這很好,若是做的好了,少主也許會願意見見你也不一定——”
雪霏急忙點頭,隨著彤姑娘走出了這間溫暖的營帳,見外面已是一片冰天雪地,難免又惦念起了被她甩在了農家的夏雲埔。說起做點心,還是這一次在農家隨著農家大嬸學的,以前的千金大小姐何嘗會做這些?到了做廚的營帳,裡面熱氣騰騰,香味瀰漫,不少的人廚子在裡面忙碌著,見彤姑娘進來了,紛紛的讓路問好,讓雪霏更加的斷定這彤姑娘恐怕身份真的不低!
“雪姑娘想做什麼?”彤姑娘見雪霏眼睛在這廚帳裡掃視著,不禁好奇的問道,大有想要幫忙的熱情,雪霏笑道:“彤姑娘的茶也不泡了嗎?我自己來,待會兒多做一些,給少主嚐了後咱們也吃些!”
這彤姑娘原是高庭宇的貼身丫鬟之一,為了照顧高庭宇才在這軍營裡住下的;所以說起來她也是住慣了高門大戶的,吃的也是雞鴨魚肉之類的精食,對農家吃食也有些興趣,但聽雪霏如此說也是喜上眉梢,急忙去泡自己的茶去了。
雪霏在雜亂的廚帳裡好不容易才在其他廚子的幫助下找齊了精白麵、白糖、胡油芝麻、蛋清等,遣走那些廚子後,笨拙的用蛋清將六成白糖和四成白麵調成糊狀,按成四個餅形,掃掃周圍見無人注意,急忙掏出了在農家偷出的一包耗子藥,手一哆嗦全部都倒了其中最大的那一份中,慌忙再摶了幾下,然後用勺子盛在扣爐內,糊狀自然融流成圓形;待得成熟後,又上撒芝麻,下抹胡油,再用慢火烤熟,不久之後就飄出了濃郁的香味,惹得其他廚子們不停地抽氣,雪霏只覺好笑,而此時彤姑娘已經端著茶壺回來了,也嗅到了香氣,急忙湊過來問道:“可是做好了?好香啊,我肚子裡的饞蟲都要爬出來了!”
“姐姐莫慌,自然少不了你們的!”說著她揭開了蓋子,那香氣更勝惹得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看向這邊,雪霏則用長筷子將那最大的那一塊拈了起來放在了花盤上,對彤兒說道:“這個還有勞姐姐送去給少主了,這裡還有三個,我帶去營帳中等你回來,咱們一起吃!”
彤姑娘十分高興,託著花盤疾走向主帳,走到半路才想起了還沒有問這餅子的名字,但是並沒有往回走,繼續的往主帳走去。
此時高庭宇正與眾將領一起吃早茶,準備用早飯,見彤姑娘當先端了一隻花盤進來,香味格外誘人,他們自是齊齊好奇的看向那看起來色香味俱全的餅子,性子最直的李將軍已然開了口,問道:“這是什麼吃食,看起來如此誘人?”
“這是專為少主做的,只等少主吃了覺得滿意,那人再來親自告知這餅子的來歷!”彤姑娘買了一個關子,不過是為了一償雪霏的心願,也是為了讓雪霏見識一下他們高家的少主。
李將軍聽的如此說,明顯的吞了吞口水,落在了正自淡笑的高庭宇眼中,想著高家軍初告大捷與眾人的英勇忠心不無關係,作為長官自得拉攏下屬,於是招呼著彤姑娘把餅子分為多份,一邊說道:“眾位隨著我們父子出生入死,我高庭宇自然與眾位榮辱與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區區一個餅子而已,咱們一起來品嚐!”
高庭宇這一番話說的在場的人無不心服口服,紛紛的慶幸自己跟對了主子,待得瓶蓋大小的餅子分到了面前,大家都是感動的無以言表,只有憨厚性直的李將軍等不及的將一塊餅子塞入了口中,初入口尚是酥而不硬,但是馬上就覺出不對勁來,苦味頗重,喉嚨裡一陣燒疼——“有毒!”看著正自優雅的將要輕咬餅子的高庭宇,李將軍嘶啞著聲音大叫了一聲,一手伸到口中想要引吐,哪知道雪霏那耗子藥下的多,加上李將軍囫圇吞棗一口吞下,毒性已經侵入體內,立刻倒向了後面,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著!
眾人被這突然而至的變故嚇得大吃一驚,一個老將軍立刻呼喊著大夫,其他人則湊到了李將軍身邊安撫他,高庭宇一手重重的將餅子按到了桌子上,犀利的眼光射向同樣嚇呆住的彤兒,她立刻腿一軟跪到了地上,哭道:“和我無關,我不知道啊少主,是——是雪姑娘!”
“張副官,隨彤姑娘把那奸細捉來!”高庭宇沉著臉喝到,彼時軍醫已經趕至了,查探一下之後連連搖頭,直道這毒性太大,沒辦法了,眾人在痛心之餘更是出了一身冷汗:要知道這餅子可是專門為高庭宇準備的呀!
“少主,咱們營帳裡可是混了奸細進來,捉住了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為李將軍報仇!”眾人齊聲喊道,高庭宇也是一臉悲色,道:“這個自然,李將軍是為我而死的,如果早知道的話——”
正在大家難過不已的時候,張副官已經綁來了欲逃的雪霏,一把推了進來,雪霏一個踉蹌撞倒在了地上,疼得直齜牙,卻聽“譁”的一聲,然後是凜冽劍氣朝自己蕩來,“嘭”的一聲似乎被別的什麼銳器隔開,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說道:“不可魯莽,審問完了再殺不遲!”
“抬起頭來!”
這個聲音十分沉悶,卻帶著無上的威嚴,讓人心中一寒。雪霏已然聽出來這是高庭宇的聲音,想道自己事敗,橫豎是死,於是破口罵道:“高庭宇,你這個卑鄙小人,我今日殺不了你,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這撒潑般的聲音高庭宇怎會聽不出來?一陣吃驚過後,反而笑了,道:“我說過的,等你來殺我!”
眾人聽到這裡,隱約知道了這女子恐怕與少主之間有深仇大恨,於是不再言語,但等著看高庭宇怎麼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