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汙穢
這水府所在的大街安寧大街正是京城達官貴人所住之處，在這裡居住的也都是家世顯赫的朝中重臣，這京城世家府邸都很大。雖說是安寧大街，但是可以說這街與街之間相差甚遠，根本就只是一個上九流地方的稱呼。
水府老太爺身為翰林院大學士，官拜正一品，水家書香門第，家世不凡。這府邸自然也不會差，水玲瓏剛一進門，就看見不遠處的屋頂正上面皆是桶瓦泥鰍脊，門欄窗??，也皆是細雕新鮮花樣，雖然無朱粉油彩塗飾，但是十分精緻美麗。清一色的水磨群牆，下面白石砌得臺磯，鑿成西番草花樣。左右一望，皆白色粉牆，下面虎皮石，隨勢砌去，果然不落富麗俗套。
雖說是書香門第，佈置講究一股子書香之氣，沒有那些金銀俗氣，但這富麗貴氣自然也不會少的。
後門不遠處是三間並排院子，下人小廝早就把馬車等帶入院中，想來靠近這後門應該是奴才居住的地方。這西北院角的已經差不多有四合衚衕的別院大，雖為下人奴才住的地方，但是佈置也有一番講究，看著倒比四合衚衕的宅子更加大氣。
水玲瓏已經明白想來帶他們姐弟走後門，也是為了讓他們看一下奴才住的地方都比他們姐弟要好，這明擺著是說他們姐弟根本就連奴才都不如。
只是水玲瓏卻是一臉平靜，淡淡地打量了一下這府裡的景緻，跟著夜蓉夜蓉等丫鬟婆子，一路沿著小徑走著，這花草樹木自然打理的很好，處處都透著精緻。
其實水玲瓏心裡也在暗自驚歎，雖說前世她見了不少古建築，園林藝術，但是現在這院子建築都遠遠超過前世水玲瓏所見。
從後門一直盤道而進，條條路可通，四通八達，十分便利。不遠處一所清涼瓦舍，清幽寂靜，清瓦花堵，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瓏山石，四面群繞各式石塊，竟把裡面所有房屋全部遮住，而且一株花木也無。只見許多異草，或牽藤的，又或是引蔓的，有垂山巔，或穿石隙，甚至垂簷繞拄，或實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芬氣馥，非花香可比。
兩邊俱是超手遊廊，順著遊廊，上面五間清廈連著捲棚，四面出廊，綠窗油壁，更比前幾處清雅不同。
水明珠和水明軒兩個這乍然見到如此美景佈置，一臉震驚地望著水府裡面的一切，險些晃花了眼，貪婪地打量著每一處景緻。
就連秋霜和夏至兩個也都非常震驚，好在她們還知道自己的身份，都低著頭不敢說話，心裡卻是在感嘆水家不愧是京城世家，這景色佈置實在是太美了。
這一路走來，自然會遇到很多丫鬟奴才，一個個雖然都側身避過，但是那探究指點的目光還是落在水玲瓏姐弟身上，丫鬟一個個衣著服飾也都乾淨齊整，經過時一個個都斂聲屏氣，可見規矩嚴明，但是偶爾還會有一些低語從背後傳來。
“看見了沒有那就是大老爺在外面的子女？”
“聽說還是蕭家的後代，這不是罪臣之後嗎？”
“這帶他們回來，莫不是要記入家譜？這以後府裡面又添了幾位主子啊！”
“快別說，這些事可不是我們這些做奴婢的能過問的！”
這些話悉悉索索的也聽不大清楚，但是語氣中水玲瓏還是聽出了一些輕視的意味。更有甚者，則是直接的厭惡和鄙視，聽著就像她們姐弟就像身上帶著汙穢，弄髒了這水府。
想到這裡，水玲瓏微微笑了，在水太太眼中或許他們就是一團汙穢，汙了他們眼睛，壞了他們心情。
水玲瓏並不在意丫鬟和水太太的看法，只是心裡還是有了一絲緊張，現在面上卻是依舊平靜，給人的感覺有些冷清，氣勢卻是不弱，並不像那沒見過世面的少女。
水明珠和水明軒看見了這麼多丫鬟，也不敢再瞧周圍那些美麗的景色，緊緊握著水玲瓏的手，心也砰砰直跳。
走著，水明軒額頭上卻是出了汗，臉色有些慌張，抬起頭望著水玲瓏，想要說什麼，但是周圍都沒有人說話，這氣氛讓水明軒有些害怕，小臉緊皺在一起，看著像是在為什麼事為難。
“怎麼了？”水玲瓏自然察覺到水明軒欲言又止，停下腳步，望著水明軒，柔聲問道：“怎麼了，明軒？有什麼事嗎？”
水玲瓏突然的話如同一顆石子打破了平靜的水面，驚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身後跟著的丫鬟婆子也都像是鬆了一口氣，這一路走來，沒有人說話，這氣氛實在是太壓抑了。現在水玲瓏說話，雖然有些突兀，但是也讓她們能長舒了一口氣，平復一下心情。
夜蓉眉頭一皺，回頭望著水玲瓏和水明軒，眼神中透出一絲不耐，問道：“怎麼了？”
水明軒一看所有人都望著他，小臉滕地一下就漲紅了，額頭上出了很多汗，聲音很小，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姐，我——我要——”
水玲瓏原還不明白水明軒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會是這副表情，但是仔細一想卻是明白過來，望著夜蓉，問道：“能問一下淨房在哪？”
水玲瓏這一說，水明軒的頭低得更低了。
其他丫鬟婆子也都有些好笑地望著水明軒。
水玲瓏知道這一路坐了許久的馬車，再加上水明軒心裡很緊張，人有三急也不是能避開的，只能拍了拍水明軒的肩膀示意沒事，不用擔心。
夜蓉緊皺眉頭，心裡有些不耐煩，原本老爺太太就已經等著，現在又要去淨房，這根本就是在耽擱時間。
但是夜蓉心裡也清楚，這水明軒要去淨房如廁，她也不好阻止，望了一眼前面的不遠處管事婆子居住的地方，對著旁邊的丫鬟和婆子使了個眼神，示意丫鬟帶水明軒去淨房，又望著水玲瓏說道：“太太和老爺已經等著，玲瓏小姐我們先過去吧！”
水明軒剛準備跟著丫鬟去淨房，聽到夜蓉的話，心裡有些委屈，轉過頭望著水玲瓏，他希望大姐能等他。
其實不用水明軒說，水玲瓏也會等水明軒，望著夜蓉，說道：“還是等明軒一起過去吧！”
夜蓉被水玲瓏這麼一反駁，心裡有些生氣，還不等夜蓉說話，前面的陳媽媽就轉過頭冷聲呵斥道：“難道你還要太太和老爺一直等著？”
水玲瓏沒有回答，只是望著水明軒點了點頭，示意水明軒放心去，她會等著他的。
水明軒這才跟著一名丫鬟和一名婆子往淨房去了。
陳媽媽一看水玲瓏根本就不理她，心裡非常惱火，但是現在也無可奈何，水玲瓏不走，她總不能讓人強逼著水玲瓏去太太居住的香楠院。
夜蓉也冷眼望著水玲瓏，只能說她心裡也對水玲瓏有些惱火，但還是沒有說話，只能等著水明軒如廁回來。
這樣一段對話，氣氛卻是變得更加尷尬，更加壓抑了。
還沒等這冷滯的氣氛被打破，又傳來另一個壞訊息：水明軒打翻了淨房裡面的恭桶。
這自然不用多說，看丫鬟慌張的神情，水玲瓏也知道水明軒身上肯定是沾上那些汙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