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談話
蕭家和諸葛家這一門親事在京城裡面如一朵浪花，風過之後了無痕跡。這件事對如今京城局勢，應該說整個天下局勢來說如同塵埃。現在天下動盪不安，百姓們心裡忐忑不安，十分擔心又有戰爭。
但是他們心裡都很清楚亂世已至，這一旦打仗，到最後受苦的還是那些平民百姓。
這大晉天下已處在風雨飄搖之際，唯有眼下這片刻的安定，在哪之後只怕就是烽火戰亂。
玲瓏獨自一人坐在廊下，抬頭望著眼前這四四方方的院落，回想這前世今生，過往種種，心裡突然覺得恍如隔世，似乎很多事都變了。
諸葛羽撐著柺杖，站在抄手遊廊拐角處，背靠著大紅石柱，眉頭微皺，定定地看著望著天空出神的玲瓏，自從凌陽來過之後，他和玲瓏暫時相安無事。
但那只是暫時......
諸葛羽看著玲瓏那深如古井的一雙眼睛，心裡忍不住在想，為什麼那個人會喜歡玲瓏？
究竟是為什麼？
玲瓏早就察覺到了有人在看著她，不需多想，她已經知道站在那的人是諸葛羽，略一沉默，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諸葛羽身子一僵，忽然意識到他站在這裡似乎是在偷窺玲瓏，心裡有些不大自在，對著身旁跟著的下人擺了擺手，示意不要跟過來。
雖然身上的傷都好得差不多，開始結痂，但是諸葛羽還是有些吃力。不過幾步路，額頭上就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玲瓏瞥了諸葛羽一眼。並沒有打算讓出自己的椅子，臉色依舊淡淡的。神色平靜，望著天空，似乎在欣賞這一刻的寧靜。
諸葛羽也沒有在意玲瓏冷淡的態度，直接坐在長廊一旁護欄下的矮椅，轉而望著玲瓏平靜的神色，問道：“你剛才說那話是什麼意思？”
“你想以後怎麼樣？”
風輕輕地拂過玲瓏那幾縷秀髮，輕柔舒緩，如同剛才她說的那句話輕飄飄，不帶一絲感情。
“我想你......死！”諸葛羽悵然若失。沉默了許久，才說出這句話。
最後那一個“死”字似有似無。
其實諸葛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真的要殺死玲瓏嗎？
玲瓏聽到諸葛羽這句話，眼神微微一凝，嘴角上揚，輕笑道：“只怕不能讓你如願了。”
諸葛羽反問道：“那你呢？有什麼打算？”
玲瓏撫了撫被風吹亂的頭髮，笑著說道：“現在就這樣挺好的！當然你如果能早點死，那就更好了。”
早點死？
諸葛羽心裡一滯，只覺得一口氣不順。胸口著實憋悶，她這話聽著比剛才他說的更加氣人，尤其是那副隨意的樣子，像是根本就不在意他的樣子。更加讓人氣憤。
諸葛羽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胸中的怒火，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放心。我一定會等你死了之後再死！”
諸葛羽不會知道，在以後的某一天他這句話一語成讖。他會後悔，為這句話後悔。但是很顯然。現在諸葛羽壓根就不知道他會後悔，瞪著玲瓏，又說道：“我才不會讓你活得比我久，讓你找姦夫，給我戴綠帽子！”
“綠帽子？”玲瓏她倒沒想到現在也是說綠帽子，噗嗤一笑，反問道：“你會在意戴綠帽子？”
看著玲瓏那意味深長的目光，諸葛羽惱羞成怒，他自然明白玲瓏飽含深意的眼神究竟是什麼意思，之前玲瓏可就還說過他是不男不女的斷袖！
就算他是斷袖，可是玲瓏若真的給他戴了綠帽子，那可就.....
“你——不知廉恥！”
玲瓏眼角一瞥，看見諸葛羽惱羞成怒的樣子，不禁笑了，說道：“你不是早就說過我是水性楊花的**？”
玲瓏略一停頓，笑著繼續說道；“一個水性楊花的**，一個不男不女的斷袖倒也算般配！”
諸葛羽聽到玲瓏這番話，心也不只是該氣，還是該慚愧，他也知道當初是他說話太過分了，不過那——最後一句怎麼聽著有些彆扭？
諸葛羽微微轉頭，望了一眼玲瓏，也不知道玲瓏剛才說那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諸葛羽，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啊？”
“什麼？”諸葛羽一愣，怔怔地望著玲瓏，他沒想到玲瓏突然會提起那個人。
要知道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恩怨便是因為那個人而起。
諸葛羽眼神一黯，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了一個名字，“姜越！”聲音聽著有些悲傷，更帶了一絲落寞。
“姜——越？”玲瓏喃喃唸了一下那個人的名字。
現在她終於知道那個人的名字了。但是那又怎麼樣？那個人已經死了，她親眼看著那個人死去。
其實玲瓏也不知道她這一刻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悲傷？似乎隨著時間的過去，變淡了，她很感謝那個人救了她。
但是除此之外，那個叫姜越的人已經死了，有些事終歸是要過去的。
就像眼前這風，這雲，他們終究是要離開的......
玲瓏似乎忘記了諸葛羽對他的恨意，轉過頭望著諸葛羽，出聲問道：“諸葛羽能說一下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嗎？你為什麼會喜歡上他？”
諸葛羽愣愣地望著玲瓏，他不明白玲瓏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難道是想要嘲諷他？
嘲諷他喜歡男人？
但是看著玲瓏平靜卻又淡然的神色，似乎並不是再嘲笑他，諸葛羽略一沉默，低頭問道：“你怎麼突然問這話？”
“我在想喜歡上一個人究竟是什麼感受？”
玲瓏想到了蕭氏委身做水如玉的外室，想到了她和凌陽之間的種種。
或許諸葛羽才是真正喜歡姜越，真正愛著姜越。因為那種感情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氣。就算是姜越是一個男人，諸葛羽也喜歡著他。
玲瓏心裡其實有些佩服諸葛羽的。她並沒有歧視諸葛羽是斷袖，說不男不女的斷袖那些話不過是和諸葛羽爭鋒相對。故意氣諸葛羽罷了。
諸葛羽深深地望了玲瓏一眼，想起姜越，他心裡就累得慌，只覺得心中有一股氣一直在他身體裡四處亂撞，讓他難受，讓他抓狂。
“喜歡一個人便是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顧，只想著那個人好好的！”諸葛羽眼睛泛紅，強忍著心中那股酸楚，咬牙問道：“我......倒想知道他為什麼會喜歡上你？為什麼會為了救你連命都不顧？”
玲瓏怔怔地望著諸葛羽泛紅的眼眶。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姜越喜歡她？
那會是什麼時候的事？
隨著諸葛羽那句話說出口，一時間長廊院子都安靜下來。靜悄悄的，唯有天空那些白雲還在自有飄蕩，風依舊在院子裡肆意閒逛。
“你很恨我吧！”玲瓏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道。這並不是詢問，而是肯定的口吻。
“自然是恨你的，恨不得你去死！”諸葛羽轉過頭不再望著玲瓏，微微抬頭望著一碧如洗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說道：“為什麼偏偏死的是他？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玲瓏笑了笑，眼神有些茫然。正如她不知道她為什麼會來到這個時代。
玲瓏嘆了一口氣，望著諸葛羽，正聲說道：“他死了。你還活著，你還好好的活著。就算是我死了之後，又能如何。姜越能活過來嗎？”
不知為何，玲瓏說這話。只覺得心裡虧得慌，她終歸還是虧欠姜越的。
只是她這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償還這這一份虧欠了。
諸葛羽冷冷地瞥了玲瓏一眼。眼眶中依舊帶著血絲，看著讓人心酸，冷聲說道：“你說的這些話應該說給他聽，而不是我！”
“就算是我知道我不應該恨你，但是怎麼辦，我依舊恨不得你去死，或許只要你死了，我心裡才能好受些。”
玲瓏眉頭微微一皺，望著諸葛羽身上的被包紮的傷口，轉而笑著說道：“那你應該替他報仇，而不是恨我，殺姜越的人可不是我。你又何苦為難我，何苦為難你自己？”
“為難？”諸葛羽睜大了眼睛，神色猙獰，厲聲說道：“是你們在為難我！若是沒有你的出現，他不會死！”
“那些人我一定會殺了他們，替他報仇，但是你呢？你難道就和他的死無關。”
玲瓏一看諸葛羽猙獰的神色，不禁搖了搖頭，不願再提這件事。或許諸葛羽因為姜越的死已經變得很偏執了。
院子外面的丫鬟聽到諸葛羽這一聲厲吼，十分擔心玲瓏和諸葛羽起了爭執，尤其是諸葛羽現在身上還有傷，著急忙慌地趕緊來，卻是看見諸葛羽和玲瓏都沉默著坐在一旁，並未說話，不像是在爭執，心裡有些摸不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諸葛羽一看丫鬟們突然跑了進來，臉色一變，猛地一揮袖，厲聲呵斥道：“不是說了不要過來，都給我滾！”
丫鬟們一看諸葛羽發火，轉而望了一眼玲瓏，一看玲瓏也示意他們退下，也不敢再多留，匆忙離開。
主子之間的事他們這些做下人的還是不要再過問。
“好了，就這樣吧！”玲瓏不願再和諸葛羽多談，直接說道：“就這樣挺好的，你如果要殺死我，提前跟我說一聲，好讓我有個準備！”
提前和她說一聲，讓她有個準備？諸葛羽心中的怒火陡然熄滅了，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下玲瓏，問道：“是讓你做好準備死，還是防備好，轉過頭對付我？”
玲瓏眉頭一挑，十分詫異地望了諸葛羽一眼，眼神帶著一絲驚訝，顯得諸葛羽剛才那問題有些白痴。
當然是讓她有個準備，好反擊，怎麼可能是準備好死？
諸葛羽看著玲瓏那驚訝的眼神，胸口一滯，像是又被玲瓏打了一拳，憋悶萬分，之前那劍拔弩張的氣勢轉眼便消失不見。
“你是在開玩笑嗎？”
玲瓏又瞥了諸葛羽一眼，這問題又更加白痴。玲瓏站起身來，望著面前四四方方的天空，平靜祥和，不禁說道：“或許在另一個時空，姜越他現在活得很好，很幸福！”
另一個時空？
諸葛羽不明白玲瓏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表情疑惑，但是順著玲瓏的話，不禁刺了玲瓏一句，“只要他不遇見你，就一定會活得很好！”
玲瓏並未在意諸葛羽話中的嘲諷，繼續說道：“也許在那個時空，你們兩個人在一起了！”
諸葛羽聽到玲瓏這句話，渾身一震，一臉懷疑地望著玲瓏，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玲瓏還希望他們兩個在一起？只可惜他的想法只是單相思......
玲瓏轉身打算回自己的屋子，走了幾步，又不禁回頭望著諸葛羽，正聲說道：“若是你下次想要給姜越報仇，不妨告訴我一聲，我也好出分力，或許能——”
償還他的救命之恩？
當然那只是或許。玲瓏心裡很清楚，那份債她是還不了了。
諸葛羽似乎猜到了玲瓏心中所想，冷冷一笑，眼中透出一絲不屑，嘲諷道：“你欠他的這輩子你都還不了了！”
玲瓏背對著諸葛羽，依舊往屋子裡面走去，聳了聳肩，淡淡地回道：“是啊！不過那又怎麼樣，我又不欠你的。”
不欠我的？
諸葛羽望著玲瓏的背影，他也弄不清楚他現在究竟在想些什麼，是啊，玲瓏本來就不欠他的。
姜越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救玲瓏，那是姜越自己做的決定。
他現在究竟是在做什麼？諸葛羽又想起了這個問題，最初一開始他就在思考的問題。
殺了玲瓏？折磨玲瓏？
還是——
諸葛羽靜靜地坐在遊廊下，望著院子裡的景色，又抬頭望了一眼平靜的天空，回想著剛才和玲瓏說的那番話，十分安靜。
“姜越，你為什麼要那麼做？”一句疑問，一聲輕嘆。
這句話像是在問姜越，又像是諸葛羽在問他自己。有些事或許不需要理由，又或許那理由其實心裡早就很清楚。
一陣風吹過，捲起院子裡煙塵，悄悄地又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