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棘手
養心殿，殿內的氣氛很是壓抑。
李琛坐在上方，手裡拿著徐依然送上來的密信，臉色凝重，眉頭緊皺，握著密信的雙手微微發抖，只是李琛微微頷首，其他人也看不出李琛此刻凝重的表情。
深吸了一口氣，李琛冷靜下來，面色平靜，抬起頭望著站在殿內，正等著他說話的徐依然和徐老國公，不禁問道：“北方局勢當真已經變得如此糟糕？”
徐老國公沒說話，只是挑眉瞥了李琛一眼，又轉過頭望著徐依然。
徐依然點了點頭，面色沉重，沉聲說道：“北方因為雪災一事，無數亂民田產都被大雪活活凍死，死了無數人，災民作亂，開始叛亂，首當其衝的就是太原，如果不派兵鎮壓只怕會出大事。”
之前，李琛是派徐依然去北疆遣送糧草，但是因為突厥人和寧王聯合攻打雍州，這才轉而將糧草送到雍州。
只是這原本北上之路，徐依然沿路看見的北方災民，心裡十分沉重，即便李琛有派陳太傅前去北方賑濟災民，但是依舊是杯水車薪，遠遠就救不了那麼多災民。
“因為寧王和突厥人，朕一心記著雍州，沒想到北方局勢已經到了這樣一個地步！”李琛放下密信，背靠著金黃雕龍大椅，低聲喃喃道。
李琛這麼一說，養心殿內也便沉默下來，一時變得很安靜。
“雍州的局勢同樣不容樂觀，絕不能調離雍州兵力，倒是京城這邊的兵力還可以抽出一部分，前去鎮壓亂民，只是——”李琛一邊說著，也一邊分析著如今大晉天下的形勢，心裡也十分猶豫，畢竟這京城的兵力不能隨便抽開，畢竟京城是皇城所在之地。
徐老國公自然明白李琛的顧慮。他也擔心京城，不禁勸說道：“皇上，京城的兵力不能調走，要是出了什麼意外。”
“可是如果北方亂民南下。這將與雍州寧王成包圍之勢，京城同樣危險。”說著，李琛起身朝著一邊掛著大晉地圖的牆壁走去，雖說只是簡單幾筆，但也勾勒出大晉江山。
北方以太原為中心，再往北就是北疆之地，太原也是前朝舊都，當年晉太祖是特意將太原都城遷到如今的建安，就是想著有太原為緩衝點，以防突厥人南下。北疆如果有失，那麼還有太原等地擋著。
但是現在居然太原亂民作亂，這樣一來南下就直接衝著建安京城。
徐老國公和徐依然的目光也隨之落在這面地圖上，現在建安的確是腹背受敵，形勢危急。
李琛背對著徐老國公祖孫。眼神一凝，雙手放在背後，沉默了片刻，不禁問道：“徐國公在北疆當真無法調兵支援？”
徐依然聞聲，不禁望了站在身旁的祖父一眼，眼神裡同樣也帶了一絲探究，心裡也有一絲懷疑。他只知道他的父親鎮守北疆，一直都希望朝廷朝北疆增派兵馬，至於從北疆抽調兵馬過來，只怕沒多大可能。
徐老國公面色不變，直接回道：“雖說突厥人從嶺南繞過來，聯合寧王攻打雍州。但是突厥人的主力還是在北疆。如果北疆一旦調兵前往太原，只怕突厥人就會抓住這個機會，攻打北疆。”
聽著徐老國公的話，李琛沒有回答，這樣的回答說起來是無可辯駁。只是——
“對了，皇上，北方亂民作亂一事臣覺得似乎有人在暗中煽動。”
徐依然想起此次前往北方派送糧草途中見到的一些事，心裡有一絲猜測，因為不大確定，而且這件事事關重大，也可能只是他的錯覺，徐依然沒有和其他人提起過，但是現在——
徐老國公聽到徐依然這話，也有些驚訝，這件事徐依然也沒和他提起過，為什麼徐依然會說北方亂民叛亂居然是有人在暗中煽動？
李琛也轉身，眉頭微皺，望著徐依然，問道：“為何這麼說？”
看見李琛和徐老國公都十分好奇，而且嚴肅的表情，徐依然面色不變，坦然地說道：“這件事只是臣的猜測，因為沒有證據，只是希望皇上如果可以，還是派人去調查一番，似乎——”‘
“似乎北方亂民作亂和前朝有關！”
李琛這句話一出，瞬間讓李琛和徐老國公兩個人定住，怔怔地望著徐依然，十分震驚。
“你說什麼？這件事和前朝有關？此事可當真？”徐老國公面色一變，望著徐依然，心裡雖然震驚，但是徐老國公還是十分冷靜地說道：“這件事可不能隨便亂說，要知道——”
徐依然望了一眼面色平靜，目光深邃的李琛，略一低頭，沉聲說道：“臣也只是猜測，做不得準，希望皇上還是派人好好調查一番。”
“這樣毫無根據的話，你也敢隨便向皇上提起！”
徐老國公怒目瞪著徐依然，還準備說什麼，卻被李琛打斷。
李琛扶著下巴，略一低頭，像是在想什麼的樣子，心不在焉，只是目光卻是一直盯著徐依然，問道：“你為何說北方亂民和前朝有牽連？”
徐依然望了徐老國公一眼，低頭回道：“只是當初在押送糧草前往北疆的途中，經過太原，卻是看見其中一些亂民似乎並不在乎朝廷派發的賑濟，好像有別的目的，唯恐天下不亂一般。”
“那你又為何會懷疑是和前朝有關？”
“只是當初偶然間聽到了‘雙木不成林’這句話，而且是從災民口中聽到的。”
李琛面色一變，聽徐依然這麼說，倒真的有幾分緣由。
倒不是李琛捕風捉影，而是之前刑部那個人就是前朝皇室遺孤，這前朝皇室餘孽都突然冒了出來，說不定就有什麼盤算。
至於“雙木不成林“這句話，雖然算不上什麼證據，但是聯絡起最近刑部的那起案子，那可就說不準了。
畢竟“雙木不成林”這句話指的也就是“相”字。而前朝皇室姓相，這件事不難知道。
徐老國公驚疑地望著徐依然，他自然也是知道“雙木不成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不過就照這麼一句話，也算不上什麼證據。
只是徐老國公和徐依然卻是不知道前段時間刑部的那起案子，要不然只怕徐依然會更加確定他的想法，也會早一點把這個訊息告訴皇上。
不過現在李琛知道這個訊息，也並不算太遲，而且這件事也不能直接下結論，北方亂民作亂就是和前朝有關。
徐老國公心裡氣惱徐依然不管不顧就這麼把這件事說出來，根本就沒考慮後果，實在是有些衝動，如此重大之事，哪裡容得隨便猜測，妄下結論。
“皇上，單單憑這一句話根本就不足以和前朝牽連，畢竟前朝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大晉也已經穩坐天下這麼多年，根本就不用擔心前朝一事。”
徐老國公望著李琛，正聲說道：“前朝皇室根本就沒有血脈留下來，就算是有人生有異心，也根本就不足為慮。”
徐老國公這麼說，並不是沒有道理，前朝是多少年的事，只怕沒幾個人還會記得，而且當初晉太祖打下天下，早就已經除掉前朝皇室血脈，無一人留下。
李琛自然也明白這一點，只是前不久死在刑部大牢的那個人可就是前朝皇室餘孽，如果說真的除掉了前朝皇室血脈，又怎麼會留下那個人？
而且一直活到現在，被朝廷抓進刑部大牢？
只怕前朝之人也賊心不死，想著死灰復燃。
徐依然同樣很清楚這一點，但是他心裡的這一點猜測肯定是想了很久，也猶豫了很久，才會決定告知皇上，希望皇上能派人好好調查一番。
即便是他想岔了，空穴來風，也好求證一番，畢竟這樣的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前朝，無論是哪代君王都不願提起的一件事。
李琛心裡念頭轉過，只是面上卻沒有多說，他也已經想到，當初刑部那起案子只怕沒那麼簡單，雖說人死在了刑部大牢，但是這前朝的影子還在。
而且太原恰恰是前朝舊都，前朝遺民就是留在北方等地，這樣一想，徐依然當初的猜測可能也就是由此而來。
畢竟如果換成南嶺等地，聽到雙木不成林這句話，只怕徐依然就不會那般猜測，畢竟晉太祖當初是從南嶺造反，一路北方攻入太原。
李琛望著徐依然，想了想，不禁說道：“這件事的確事關重大，需要好好調查一番。既然徐世子你如此說了，那麼這件事就交由你好好調查一番。”
徐依然聽到李琛這麼說，心裡稍稍驚訝，旋即卻是躬身行禮，點頭應下，並說道：“臣定不負皇上所託，一定會把此事徹查清楚！”
李琛點了點頭，望了一眼面色凝重，若有所思的徐老國公，心裡不禁笑了笑。
雖然他吩咐徐依然調查這件事，但是私下就怎麼就只讓徐依然調查這件事。
如今大晉天下亂了，再加上前朝餘孽謀逆，更是雪上加霜，必須要儘快調查清楚北方亂民作亂究竟和前朝有沒有關係。
如果北方災民作亂和前朝有關，那麼這件事就棘手了！
但願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