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回來吧。
我強忍著內心的嘶喊,對許願繼續勸慰道:“等你發展好了,再回來,大不了我等你幾年。反正我是男人,不怕剩下。”
那面許願哭聲更大了,過了半天,許願不再哭了,而是咬著牙說道:“你放心,我就是遊,我也會游回去的。我還要跟你結婚,給你生孩子。你等我。”
許願掛了電話。
我的心亂如麻。
坐在漆黑的房間裡,我看著窗外,想起我們在一起的日子。
你能回來麼?親愛的。
你願意用自己的未來換與一個窮小子的廝守終生麼?
面對你的犧牲,我需要給你怎樣的將來才能彌補?
我能給與你那樣的未來麼?
回來吧,我的愛。
我會用盡生命來愛你。
愛情真的使人盲目,許願的電話在擊碎了我所有的故作堅強之後,我開始有些瘋狂。
開始徒勞的做一些事情。
做一些明明知道不可能成功的事。
比如,想去美國救許願。
這或許在之後看起來是非常幼稚的想法,但是當時真的好像是我唯一的選擇。
我很堅定地打算去美國,去找許願。
途徑?
沒有任何途徑,我只能求助萬能的網路。
結果發現,普通人想要出去,難於登天。
倒也不是沒辦法,旅遊簽證,然後到美國開始跑黑戶。找到許願之後,自首,關幾年或者直接遣送,反正美國不可能要我的。
問題就是,偷渡過去的,連上街都成困難,我怎麼能找到許願?
現在許願在美國沒錯,但是美國大了去了,我怎麼辦?
但是真想去啊,連旅行社我都諮詢好了,結果人家問東問西,反倒把我給問住了。
我一猶豫,那面立刻就有反應,估計是我這樣打算跑黑戶的人多了去了,直接開始給我講政策,講多麼的不可能,講在那面黑戶人的悲慘生活。
糊弄的我一愣一愣的。
跑還是不跑,這是個問題。
我想,真就沒有正當渠道去美國找人麼?
特意找人諮詢了一下,人家說行啊,探親可以,有結婚證麼?
這個真沒有。
你沒有結婚證怎麼證明你是她親戚呢?
是啊,怎麼證明呢?
如果我倆沒有愛情在裡面,恐怕連個朋友都算不上吧。
渾渾噩噩地過了十來天,許願那面再也沒有任何電話過來。
我的心涼了,我不知道她那天對我說的究竟是真是假,還是僅僅對我的一個委婉的通知。
她真的會放棄一切回來麼?
放棄前途似錦來追尋一個一無所有的人麼?
如果她想回來,這期間會經歷怎樣的爭吵,我無法想象。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這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過程,很有可能在將來由於這些爭吵,她的家庭已經無法容忍我的存在。
到了那時,我們又該如何?
私奔麼?
放棄一切親情去追尋虛無縹緲的愛麼?
想到許願將要經歷的一切苦難,我忽然不希望她回來了,如果回到我的身邊換來的是許願失去未來,失去親情,失去一切。
那麼我寧可她失去的是我。
忽然之間覺得好累。
想放棄了。
我一直崇尚的愛情,是最簡單最自然的,任何事情都水到渠成,沒有多麼複雜的東西在裡面。
可是我與許願的愛情,忽然之間變得複雜了。
現在許願失蹤,當初跟我聯絡的那個電話根本顯示不出來號碼,她在國內的手機也打不通。
我感到我失去了她,徹徹底底的失去了許願。
這種感覺猛然湧上心頭,然後揮之不去。
漫步在霾城的街上。
彷彿隨處都有許願的影子。
我忽然發現,來到這裡這麼多年,我似乎沒有好好地看看這個都市。
滿街的法國梧桐,散發著醉人的綠。有的樹需要幾個人才能抱住,也不知道長了多少年,綠蔭把天都遮住。
紅花綠葉比比皆是,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只要能夠靜下心來,不那麼匆忙。
這裡也是美麗的天堂。
說起法國梧桐,剛來的時候我不認識,我以前給這種樹起了一個外號“**劈叉樹”,雖然很低俗,但是誰聽誰都覺得貼切。
我跟許願說的時候,許願差點沒笑岔氣。
又想起許願了,我忽然決定去看看黃河。
站在黃河的岸邊,那蜿蜒奔騰的暗黃映照在這個世界。
霾城就在黃河的邊上,中原腹地,是全國的交通樞紐。
雖然不一定每個在霾城的人都看過黃河,但是你能夠感覺到,那流淌了幾千年的河就深埋於每個人的體內。
隨著每個人的血液在流淌。
想起不久之前我和許願就站在黃河的岸邊,看著母親河奔流不息。
許願靠在我的懷裡,我們兩個靜靜地站著,幾乎迷失在這滿目的暗黃中。
黃色的水,藍色的天,純白的愛情。
如果我的生命能夠定格在這一刻,迷失在這藍天黃河之中,那該有多好。
可是現在,藍天黃河依舊。
而人,只剩了一個。
我用廢紙疊了一艘紙船,輕輕地放在了河水中。
我想,或許我們的愛情就應如同這艘紙船一般,就這樣飄向遠方。
但是殘破的紙船轉瞬之間便被河水打破,消失在河水中,就如同殘酷的現實將我委以避風的愛情攪碎一般。
忽然心一痛。
好吧,該離開了。
第二天,廣東的客商過來,晚上飯局。
本來心情就不好,還得應付這幫孫子。
你說做生意就是做生意,本來就是雙方的事情,沒有誰做生意是打算就一方賺錢,然後虧死另一方的。
但是現在的生意場上,應該合作愉快的事情,非得有一方哭窮叫苦,好像跟你做生意他媽都得賠裡一般。
說白了,就是想多賺一點而已。
真正的生意都是飯桌上談的,白天說啥都是扯淡,晚上有啥才是真的。
晚上瑪麗和我安排的廣東客商,姓黃還是姓王,我沒聽清,不怪我,他們發音還真啥沒區別。不過我給他起了個名字,簡單好記,王八蛋。
這老王八蛋頂不是個東西,就喜歡初中的女孩,到這裡先跟我打聽初中有沒有愛玩的女生,多少錢不要緊,能玩就行。
要是處女,找到了就給我兩萬。
當時恨得我就想揍他來著。
晚上的飯局,酒喝得本來就不痛快。
那老王八蛋光拉著瑪麗的手,裝醉佔便宜。
瑪麗很無奈,但是還不能當眾甩開他的糾纏,畢竟這是生意。
倒是我看不下去了,拿著酒走到王八蛋的身邊,畢恭畢敬地說:“王總,小弟給你敬杯酒。”
老王八蛋抬頭看我一眼,嘴角一撇,眼睛一橫道:“沒看到我跟你黃總說事麼?一點眼力都沒有,放在我身邊一天罵你一百次。滾。”
本來我就看不上這王八蛋,然後許願的離開讓我這些天異常暴躁。
然後這老王八蛋說了一句滾,我想都沒想,手裡的白酒瓶一下子就砸到了這老王八蛋的頭頂。
質量真好,沒碎。
沒碎就再來一下。
這次碎了。
老王八蛋都讓幹我桌子底下去了,帶來的兩個小弟才反應過來,站了起來。
我把手裡的酒瓶一扔,手張開,手指勾了勾。
來吧。
看我這樣子,兩個小子沒敢動,而是扶起了老王八蛋。
那血混著白酒順著臉留下來,這老王八蛋在我眼裡反倒好看了。
沒事,消消毒。
我心裡這個痛快啊。
“黃總,什麼意思?”老王八蛋呲牙咧嘴道。
瑪麗最開始是愣住了,現在笑了笑,抱著肩對王八蛋說道:“王總,這裡是霾城,不是廣州。你少拿你那套對付我們。”
“啥意思?”
“這生意能談呢是緣分,不能談呢就是沒緣分。但是有緣沒緣是生意場上的,要是你跟我,這我還真沒興趣。”瑪麗笑道。
老王八蛋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捂著頭說:“先告辭了。”說完兩個小弟扶著出了門。
剩下幾個陪客的,見到這個場面,也都走了。
這幾個人剛剛出門,瑪麗對我道:“你要瘋啊。幾百萬的生意,你一下子就給我砸沒了。”
“看著來氣。你怎麼處罰我都行,我就是看他不順眼。”我氣鼓鼓地說道。
“算了,生意沒了可以再做,難得有個男人替我出頭,不能打消你積極性。走吧,還在這兒幹啥。”瑪麗瞪了我一眼。
我嘿嘿地坐了下去,拿起筷子風捲殘雲般塞了幾口,專挑貴的
沒吃飽。
如果說我在這個社會上學會的最有用的兩句話就是,人善被人欺與惡人自有惡人磨。
這世界上都是欺軟怕硬的,無一例外。
強哥就是個例子,或許有人會嗤之以鼻,覺得強哥並不算是真正的狠人。
但是那些所謂的黑道大佬,欺負商家百姓可以,沒見過一個天天欺負公安局的,也沒見過一個天天到部隊門口收保護費的。
那些商人,平日裡有錢囂張得不得了,你伺候他的時候他恨不得化身為你祖宗,也沒見過有跟政府作對的。
那些官員,平日裡各種特權,飛揚跋扈,但是真沒有一個敢跟頂頭上司說不的。
這不是欺軟怕硬麼?
不過就是看你多軟,他多硬。
他如果像鑽石一樣的硬,那麼就可以欺負石頭;但如果他像石頭一樣硬,他還可以欺負欺負雞蛋。
沒見過雞蛋欺負鑽石的。
那生意並沒有打黃,第二天老王八蛋包紮好,乖乖地到公司簽了合同,然後滾回了廣東。
還是我說的,生意本來就是雙方的事情,沒有誰是光賠錢還跟你做生意的。
他拖著不籤,也不過就是想多佔點便宜而已。
結果現在便宜沒佔成,帶著一頭傷回去。
事情會就這樣結束麼?
不會的,在這個社會就沒有能揭得過去的過節。
沒有無緣無故地愛,也沒有無緣無故地恨,更沒有無緣無故地爆頭。
我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這些天我很小心。
老王八蛋回去的第三天,下了班,我騎著腳踏車回家。
這些天我很小心,總覺得事情不會這樣輕易結束,一定還有下文。
走到半路,總感覺有輛車跟著我,白色麵包。
到了僻靜處,麵包車猛然加速,往裡一別,卡在了我的面前。
我一看,這眼熟啊,黑社會標準配置啊。
想都沒想,腳踏車一抬,騎上掉頭就要跑。
剛剛加速就感到腳踏車被人拽住,然後幾個人上來給我一腳,把我給踹下去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老王八蛋派來的。
不過這老傢伙倒也沒打算隱瞞,領頭的就是他的那個馬仔。
顯然是打算讓我知道誰打的我。
倒在地上,馬仔狠狠地給了我兩腳,然後我就被四五個人圍住。
我心裡一涼,完了,這頓揍算是得白捱了。
畢竟我打人在先,人家禮尚往來,打了我也就算了。
報復來報復去,最後肯定是我吃虧。
弓身抱頭,準備捱揍。
“別,別,別。”一個人好像攔著別人,說,“先別打,我認識。”
我抬頭一看,救命恩人很眼熟,仔細一想,白三兒。
我忽然想起瑪麗那句話來,這裡是霾城,不是廣州,看來這些人也就能找找這些小混混了。
“喲,三兒啊。”我站起來,彈了彈身上的土。
“丁哥是不,丁哥。”白三上來居然幫我彈土。
這讓我分外驚訝,這貨怎麼這麼熱情?
平時不熟啊。
“還愣著幹啥,丁哥,操,不認識啊,開強哥那個。”白三兒對另外一個人說道。
幾個人臉色立刻變了,上來一陣寒暄,老王八蛋的馬仔臉色不好,顯然打算要跑。
“還要打丁哥,強哥都是丁哥撞死的,道上一頂一的人物。”白三兒繼續說道。
我當時這個冷汗就下來了,你說我開了強哥這我承認,你說我撞死他,打死我也不敢承認。
“丁哥,你說咋處理吧,打一頓?”白三兒指著王八蛋的馬仔問道。
“算了。你回去告訴你老闆。這裡是霾城,不是廣州,少給我們來那套。”我裝強橫道。
馬仔連連點頭,慌忙地打車跑了。
這面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幾個人道:“走吧,我請客,晚上喝點酒。”
幾個人倒是很高興認識我,都沒有拒絕,找了個地方喝了頓酒。
喝得我想死。
我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傳的。
但是的確有人說我跟強哥有過節,先是開了強哥,然後撞死強哥。
還有一個版本是,我是黃總的姘頭,為了保護瑪麗家的生意,先是開了強哥,然後撞死強哥。
當然也有不同的版本,我是過江龍,為了爭地盤,先是開了強哥,然後撞死強哥。
……
我覺得我離被刑拘不遠了。
不過這些謠言也的確讓我逃過了一劫,否則這頓揍一定得挨,而且你還沒地方說理去。
生意都做了,合同在那裡,不可能因為我被打而更改。
報警?你打人在先,人家沒報警就是要在另一個途徑解決,你報警別人也可以報警,最後誰判得多不一定呢。不過我判刑,那是我進去;人家判刑隨便找個馬仔就頂罪了。
不過這件事情也只是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
絲毫沒有緩解我對許願的思念。
能逃過一劫是我的運氣,其實如果真挨頓揍,說不上還能緩解一下我心靈上的創傷。
跟白三兒幾個喝完酒,已經是十一點多,他們還意猶未盡,而我推脫明天要上班,也就離開了。
無論如何,少招惹這些人就少一些麻煩。
推著腳踏車,漫步在霾城的街頭,家不遠,就在前方,正好醒醒酒,思索一下失敗的人生。
一輛摩托車嘎然停在我的面前,又飛馳而走。
我跪了下去,撫摸著腹部撕裂的傷口。
鮮血噴湧而出,帶著炙熱的靈魂。
我想,我就要這樣死去。
死在這個冰冷的街頭。
從出生到死亡。
總是一個人。
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