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母道:“別再說了,方伯。幸好,你家那小子和小妹都是很傳統的人,沒有做出有損自身名譽的事情來。”
洛正連聲連頭:“就是,就是。方伯,你我素昧平生,今日一見,竟然有相見恨晚的感覺。”
方無峰道:“是啊,洛伯,聽說早年你在宜門公安局,很是風光的。”
洛正長嘆一口氣:“在外人看來,我們做公安很風光的。實際上,你們不知道我們工作的苦與累。”
麗母插話道:“親家公,看來,自從我們來了路城,你就沒來看望過小妹和你的小孫女了,我還真以為你退休了,都還有那麼忙?”
洛正道:“確實有點對不起,我退下來後,沒有先前那麼忙了。只是,我平生想去轉轉的地方,以前沒退休的時候,沒有時間。我的想法是,等我把我想去的地方都去過了,再來路城看望你們,沒想到才到了新加坡,小妹就打電話說洛明出了事。”
麗母道:“以前我有一句話,一直想問你,只是你那麼忙,一直沒有機會。”
洛正道:“你不說我也知道,就是關於洛明的事。這次我來路城,就是小妹告訴我,方伯想了解明兒的一些事。”
方無峰趕緊道:“洛伯,我也是最近才從小妹處得知,洛明並非是你的親生兒子,是真的嗎?”
洛正語氣激動起來:“實不相瞞,洛明這個孩子,是我在‘打拐’途中撿回來的……”
方無峰大吃一驚,繼而又故作鎮定的說道:“那洛伯怎麼就沒有為這被拐走的孩子尋找親生父母?”
“說來話長啊。”洛正打開了話閘子,“三十多年前,正是宜門一帶拐賣婦女兒童團夥犯罪最為猖獗的時候,那時我還是一個派出所的所長。光是那一年元宵燈會,宜門及周邊一帶被拐走的兒童就有五名。那年,縣局在各鄉鎮抽調了三名派出所所長,參加了追捕‘2。22’特大拐騙婦女兒童犯罪團伙的千里大行動,我就是其中之一。我們追到魯西南一個偏遠的村莊時,洛明已被人販子賣給一對50歲開外仍未生育的夫婦。說來也很是奇怪,我和當地民警趕到那對老夫妻家時,本是大哭不止的洛明在一接觸我的懷抱時卻出奇的安靜。就這樣,直到返回宜門,這孩子一直和我相伴。那時,他也就一歲左右,正在學說話和走步,樣子挺可愛……”
麗母插話道:“親家公,你們就連孩子姓甚名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把他收養起來了?”
洛正道:“那時,我和你親家母結婚五年,一直沒有兒女。偏偏宜門那一帶,就有撿養孩子的習俗。”
麗母追問:“你說的習俗,就是撿養了別人的孩子後,自己很快就有小孩了嗎?”
洛正道:“就是,就是。不過,我們撿養了這個孩子後,還是沒有自己的親生骨肉。”
麗母笑道:“這麼多年來,就沒有人找上門來認孩子,你們也沒有送孩子回到他父母身邊的意思嗎?”
洛正也很疑惑:“沒有、沒有。這孩子跟著我們,似乎有某種緣分。說來也真是奇怪,洛明這孩子,天生就該做我養子的命。”
麗母和方無峰同時驚愕:“何以見得?”
“表面上,我們都視他為自己親生,並且和左鄰右舍有言,不能有隻言片語關於他身世的話傳入他耳朵。暗地裡,我和他媽媽一直在替他尋找父母,就是要讓他父母知道,他們‘丟失’的孩子在我這裡,就是要認養,也要名正言順。”
麗母道:“那這麼多年,有關他父母的訊息怎麼就一直沒有呢?”
洛正嘆了口氣:“就是,每當我和他媽媽提及‘送他回家’時,洛明這孩子就會莫名其妙的生病,就是感冒發燒,到診所打針吃藥都不行,非得要住院治療才能好。特別是他八歲那年,我們最後一次嘗試為他尋親,不曾想到這孩子大病一場,病情拖延了三個多月才好,第二年又反覆發作,直接造成了他休學兩年,也是他落後其他同齡孩子兩個年級的原因。”
麗母嘆道:“怪不得,這就是他和你們的緣分。”
洛正道:“從此以後,我和他媽媽就相互約定,絕口再不敢提他身世的事情,好好把他撫養成人,如果有一天,他父母找上門來,那又另當別論。”
方無峰終於忍不住了,驚道:“洛明這孩子,能否肯定是那年的元宵節被拐走?”
“我說的話,句句屬實。本來,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也不想再提他身世的事了,可是,小妹電話告訴我說,洛明出了事,還是大事,輕則高牆鐵窗,重則性命不保。”洛正無法說下去,忍不住流下了淚水。
麗母道:“親家公,你也別過於自責。我女兒和他是怎麼走到一起的事,你該知道吧。”
洛正道:“所以我才決定,一定要幫他找到生父母,一來呢,了卻我這麼多年來的一個心願;二來呢,我要向他生父母道歉,道歉我沒把這個孩子管教好,他才會做出那種有傷天理的事來。”
方無峰道:“洛伯,自從拆遷那段時間我見到洛明,我就有一種感覺……”
洛正道:“方伯,我知道,小妹給我說,從你見到洛明起,你就想見我,問問有關洛明身世的事,所以,我才讓小妹請你到這裡來,你是不是知道當年元宵節上‘丟失’孩子家庭的情況。”
方無峰驚道:“洛伯,我豈止知道,我的兒子方小明,就是那年元宵節被拐走,至今沒有下落。我還猜測他可能不在人世了。直到金頂新區開發拆遷,我還夢見他從英國諾丁漢來看我們。”
“方小明?方……小……明……難道……不會這麼巧合吧……”洛正喃喃自語一陣,若有所悟,“方伯,你不知道,當初他學說話的時候,正是我們費盡心思為他取名的時候,他媽媽在逗他‘鳴鳴’、‘鳴鳴’時,他就顯得特別高興。”
“於是,你們就為他取名洛明……”麗母附和道。
“就是,就是,方伯,你家方小明離開你們的時候,是不是正在學走路、學說話?”
此時的方無峰,臉色大變,有些痛苦,他上前拉住洛正的手,哽咽著說道:“洛伯,我有很強烈的預感,我家的方小明,就是你家洛明!”
當下,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都在議論這種巧合的可能性。言語之間,洛正又透露出一種擔憂。原因是,那年宜門的元宵燈會,‘走失’的孩子就有五個,其他四個都回到父母身邊了。怎麼去確定洛明是不是當年方家被抱走的方小明,還真是讓人犯難的事。
方無峰沉默好一陣,他想起了跪在雨中的方維仁,忽然激動地說道:“如今,三十多年過去了,所有人證物證已很難找到,看來,我們只有藉助科技手段了。”
麗母跟著附和起來:“對啊,不是還有dna檢測技術可以幫助你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