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原潛存著能量。
我要讓新的偶像在這塊土地上誕生。
其理念是“可以見面的偶像”。
不是那種只能從電視和雜誌上看到的遠距離偶像。
而是建立只要到秋葉原就可以見面的偶像。
想會見有個性的你。
——秋元康
秋葉原，俗稱akiba，是與時代尖端產業同步的電器大街，位於老東京東城門外，從供應電視、冰箱、遊戲機的時代一直髮展到現在，擁有上千家店鋪。
如今，這裡有隨處可見的電子產品店，玩具模型店以及動漫產品店和女僕咖啡，漸漸成為了日本宅文化的中心。
唐吉可德秋葉原賣場就在這個中心的中心。
在賣場的8層閣樓上，有一處荒廢已久的小劇場，僅有兩百平米左右的面積。
在這裡，即將舉行一次默默的面試。
在這裡，即將誕生日本有史以來人氣最高的組合。
歐陽諾這次隻身前往，並沒有事先與秋元康打招呼，他還沒有想好以何種方式介入。
劇場門口，正好有幾個女孩子垂頭喪氣地走出來。
日本組合的人員篩選就是這麼殘酷，大多數人都會淪為犧牲者，想必這些女孩都是被淘汰的吧。
歐陽諾有些躍躍欲試，推開劇場大門，期待著巨集偉的選秀場面。
可眼前的景象讓他失望了。
空蕩蕩的劇場還未裝修完畢，有一種很骯髒的感覺，兩根巨大的支柱屹立在劇場最顯眼的位置。
一箇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右手支撐著腦袋，低著頭，無力地說道：“抱歉，秋元康老師臨時有事，今天的面試取消了，請等待我們另行通知……”
短髮的中年男子散發出一種無法掩飾的悲傷，他本擁有一張充滿活力與衝勁的面龐，現在卻暗淡無光。
“秋元康怎麼了？”歐陽諾下意識地問道。
“你是？……”戶賀崎智信皺著眉頭，他的眼神好像在今天日面試小姑娘的日子，突然蹦出來一個大鬍子是來幹毛的。
歐陽諾這才反應過來，摘下墨鏡和帽子：“在下歐陽諾，請多指教。”
戶賀崎下意識地渾身一個激靈，連忙起身遞上名片：“戶賀崎智信，經理人，請多指教。”
“抱歉，我沒名片……”歐陽諾接過名片不好意思地說道。
“好說，好說，能結實您我就很榮幸了。”戶賀崎激動地說，無論從哪個角度上來講，歐陽諾無疑都是業界大佬，戶賀崎作為小小的經理人能與他同臺對話自然萬分激動。
“今天不是akb面試的日子嗎？秋元康老師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歐陽諾不想再做客套，直接問道。
“哎……”戶賀崎搖了搖頭，“天不遂人願，秋原老師……出車禍了，現在雖然已經沒有大礙，但恐怕一輩子要在輪椅上度過了。”
歐陽諾這一驚可不小，秋元康是akb之父，沒有了他一切都是扯淡。
難道國民組合就因為這樣一次離奇的車禍而夭折？
“那組合的事情呢？”歐陽諾問。
“我也不好說，秋原老師一直在病房，我暫時不想和他提工作的事情，怕他著急。”
“能帶我去看看嗎？”
“這……”戶賀崎有些為難，就這麼帶著歐陽諾過去恐怕會打擾到秋元康。
“我很看好akb，雖然它甚至都還沒有成立。”歐陽諾正色道，“我想找秋原老師談談這件事，將來無論是資金、人員還是包裝上的支援我都可以提供，相信這會為你們省了很多力吧？”
“當然，能有am的支援……”戶賀崎又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了手機，“稍等，我先問問秋原老師現在有沒有談工作的心情。”
在戶賀崎對著電話一通點頭過後，他再次走到了歐陽諾面前。
“秋原老師想見你，我們走吧。”
上一次來醫院還是看望深作欣二，那位跨越了幾個時代的導演用一種奇特的方式指導了歐陽諾，然而即將面對秋元康的時候，歐陽諾心中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他是一個極具傳奇色彩的傢伙。
天才有三種，一種是蠢材認為的天才；一種是自認天才的天才……
而最後一種天才中的天才。
秋元康在17歲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名放送作家，為了這個工作，他毅然從中央大學退學，絕對是一個夢想家。
之後他又先後創作過音樂、電影甚至漫畫，是個當之無愧的天才。
1985年的時候，他曾一手建立當時紅極一時的組合貓俱樂部，雖然只有兩年的時間就解散了，不過秋元康卻成功將俱樂部成員高井麻巳子娶回了家。
之後的日子裡，他追求藝術的腳步漸漸放緩。
直到現在，他又開始醞釀起另一場革命。
懷著忐忑的心情，歐陽諾隨著戶賀崎走進了秋元康的病房。
“看起來，好像比實際要老很多。”這是秋元康看見歐陽諾後的第一句話。
秋元康的狀況比歐陽諾想象中的要好，他並沒有因為下半身癱瘓而一蹶不振，在病房裡還不時與妻子開玩笑。
“歐陽君，我這可以這麼叫你嗎？”秋元康問。
“當然，叫我諾子都沒問題。”歐陽諾笑著回禮道。
秋元康隨即轉頭說道：“讓歐陽君陪我下樓轉一圈。智信，麻巳子，你們都很累了，回去休息吧。”
高井和戶賀崎自然之道秋元康的意思，二人也便不再打擾他們。
“想上廁所就叫護士，不要不好意思……”秋元康的妻子略帶悲傷地留下這句話後，便與戶賀崎一同離去。
歐陽諾把秋元康抱上了輪椅，邁著緩慢地步伐推著他走出了病房。
住院部後面的大院裡滿是散步的病人，一切的節奏好像忽然變得很慢，這裡面也沒有多少病人的絕望或悲傷，一切都是那樣悠哉地進行著。
“怎麼不說話，你應該很健談的吧？”秋元康抬起頭，笑著問道。
“有很多話想說，只是不知道該從何談起。”
“好吧，那我先說好了……”秋元康望著天空，長舒了口氣，“命運和我開了個玩笑，在我剛剛打算全心全意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哦，給了我這樣的一個結局。”
“這算不上結局。”歐陽諾悵然道，“重要的是，你還活著。”
“呵呵，說的好，對啊，我還活著，可這又能怎麼樣呢？”秋元康自嘲的一笑，“總不能讓我坐在輪椅上去告訴姑娘們‘嗨……你的詞唱錯了，重來！’”
“這倒是，很多事情確實不方便了，但這並不影響您的創作。”歐陽諾沒有看秋元康的表情，只是望著前方。
“哎……如果只是創作的話，還真的很不甘心呢……”秋元康的目光有些出神，短暫的呆滯過後，又抬頭問道，“你是怎麼想的？”
“有關akb嗎？”
“當然，不然還是我的腿麼？”
“咳……只要您願意將計劃繼續，願意擔任akb的音樂製作人，am會聘請國際一流的團隊來培訓、包裝akb48，力圖在兩年內使其成為亞洲的頂級天團。”歐陽諾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在描述一件必然發生的事情。
“就這樣？”秋元康也同他一樣的平淡。
“……當然，成員會多方面發展，偶像劇、電影、廣告……”
“不，我是說音樂上，就這樣嗎？頂級的包裝，然後就成名了？”
“……是的，這樣更高效，更穩妥。”歐陽諾有些不理解秋元康的意思，在他眼裡，刨去組合成員的天生資質因素外，組合的成敗無非就取決於音樂製作，舞蹈設計，造型設計等因素，還能怎樣？
“你想的太簡單了，當然，這不怪你，你太年輕了，很多東西都沒有經歷過。”秋元康的語速變得很慢，“在16年前我就親手打造過少女組合，就像你說的一樣，我找到了一流的作曲、一流的舞蹈設計、一流的造型師，這個組合也像我想象的一樣火了起來，可是結局，你是知道的。”
“結局是您娶到了小貓俱樂部的主唱……”歐陽諾笑著開玩笑道。
“哈哈……這對我來說確實是個不錯的結局……”秋元康笑得咳嗽了兩聲，而後悵然嘆道，“可她們其它人呢，你有沒有想過？她們後來會怎樣……”
“這個……好像都隨著歲月漸漸淡去了。”歐陽諾本身就對小貓俱樂部沒什麼印象，只是在調查秋元康資歷的時候才注意到，畢竟那個時候他才幾歲。
“淡去了？沒那麼簡單。”秋元康回想著當年的種種，感嘆道，“一個組合火起來並不難，難的是保持這種旺盛的生命力，難的是讓大家永遠團結在一起，難的是堅持最初的夢想。16年前，我成功地讓小貓俱樂部走紅了，卻根本就不知道怎麼讓她生存下去，短短的兩年內，利益爭鬥，狂妄自滿，驕奢**逸開始充斥著這個組合，每個成員都摒棄了最初的夢想，或為了一些虛榮而背叛，或為了自己的出路而結交名流，一切都不是想象中的那樣。”
“那個年代……確實還沒有規範的管理手段。”歐陽諾回憶著前世的幾家韓國公司的運營方式，他們成功地包裝並捧紅一個個組合，並將之儘可能地維持了下去，“我相信依靠先進且嚴格的管理手段，可以遏制這種事情的發生。”
“你說遏制？我嘗試過，治標不治本，靠利益與苛刻維持的東西本身就十分不穩定。”秋月康搖了搖頭，“這些年我目睹了很多東西，這讓我悟出了一個道理，人的內心才是最強大的，只有堅持著內心的某種東西，才能讓這一切真正地長久。”
“……我不是很明白。”
“將來你會明白的。”秋元康繼續說道，“靠包裝，炒作，確實可以捧紅一個組合，但她們的內心是空洞的，只有那些舞蹈的步伐與音律的節奏，她們只是空有骨架的表演者，沒有絲毫的血肉。”
歐陽諾咀嚼著秋元康的話，確實，將來韓國的某些組合確實如此，在苛刻合同的壓力下，她們被包裝的很完美，但除了舞步、身材和音律外她們還有什麼？
穿透人心的力量與她們相去甚遠。
“我建立akb的初衷就是為此。我要讓她們一點點進步，團結一心，一天天堅強起來，讓觀眾每天都與她們面對面的接觸，體會那些表象背後的東西，這才是真正長久的。”秋元康變得很亢奮。
“我好像……明白一些了。”歐陽諾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將來會完全明白的。我要建立的不是紅極一時的吸金機器，而是要遍佈全球，永不凋零的花朵……”秋元康說著說著，又低頭望著自己的雙腿，“可惜……可惜……”
“這並不影響您的創作，如果您同意的話，我將全力協助您管理組合。”歐陽諾見時機已到，說出了自己的意思。
“年輕人，我這麼說有些冒昧，不過還是恕我直言……”秋元康搖頭道，“從你剛才說的話中，你還沒能接受我的理念，我不能將akb48交給你，我不放心。”
歐陽諾此時有些煩躁，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天才甚至比自己還要偏執，當一個偏執的傢伙遇見另一個，尤其是雙方盯上同一個目標的時候，這一切有些難辦。
歐陽諾瞭解akb48的運營模式，他完全可以自己動手，以相同的方式建立一個組合，甚至可以利用記憶招募先前的成員。
可這樣……會不會少了點什麼。
沒有秋元康的akb，還是那個akb嗎？
此時的他又回想起秋元康剛才說的那些話。
與其它少女組合相比，akb確實有她的不同，她們團結，她們堅定，她們的歌聲能穿透人心，能讓人如沐春風，能讓人精神振奮……
好像除了akb48外……沒有其它組合能做到了……
歐陽諾嘆了口氣，他也許能憑一己之力，提前挖到akb的成員創造一個組合，卻永遠無法悟到其中的精髓。
秋元康，這個該死的天才。
“你不用將akb交給我，我可以只負責執行和管理，核心的決定依然會聽你的。”歐陽諾咬著牙退了一步，這一步會讓他失去很多，但現在的他必須讓步，秋元康身上的某種精神是現在的歐陽諾無法參透的。
“你？還是你的公司？”秋元康不依不饒地問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是商人，你會讓手下去辦這些事情，自己只是統領大局……抱歉……我……”
“不，我親自。”歐陽諾嘆了一口氣，他現在讓的不止是一步，而是全部，“我將盡可能放下公司的一切工作，親自擔任組合的執行人，為她們打點一切。她們難過的時候我為她們送去面巾，她們高興的時候我帶他們去吃燒烤，你無法做到的，我都親自去做。”
“哦？這話說的是不是有點早？”秋元康有些感動，有些震驚，還有些疑惑，“你……為了這個還沒有成立的團體，真的願意付出這麼多？”
“肥秋！你還要我怎樣！”歐陽諾像是一個就要被剝去最後一件遮體衣服的少女，委屈到了極致，竟然下意識地說出了粉絲們對秋元康的“愛稱”，“我說出的話就不會收回，這麼蛋疼的保姆你還要哪裡找！！！”
“哈哈！有意思……你真有意思……”秋元康彎腰大笑著，“肥秋……我記住了……臭小子。”
“媽的，我容易麼……老頭子……”歐陽諾啞然一笑，這才發現之前深沉的對話已經變了味，兩人竟如同熟識的老友一樣互相調侃著。
“……哈哈……你……你到底是為了什麼？”秋元康捂著肚子問道。
“市場，錢。”歐陽諾嘴角一樣，“當然還有你說的那種精神，我想得到到它。”
“哈哈！你的交流方式真有意思……”秋元康又大笑了一聲，而後掏出電話，撥通了戶賀崎的號碼，“智信，通知入圍的姑娘們，面試改在明天，我坐著輪椅去。”
“就這樣？成交了？”歐陽諾目瞪口呆地問道。
“算是吧，這些姑娘可以與am簽約，akb48也可以掛在am的名下，但有一件事情我絕不會讓步。”秋元康抬起肥臉，盯著歐陽諾笑道，“關於akb48的一切，你聽我的。”
“媽的……”歐陽諾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無底深淵。
要學到這種莫須有的“內心強大”，看來要付出很多東西啊……
下午，歐陽諾回到公司，把自己長久以來的全部筆記扔給了秋葉月。
“上面有我能想起來的一切，在這10年內圈內發生的。”歐陽諾喘著粗氣說道，“這段時間我會投入到另一件事情上，公司的運作就交給你和張毅他們了，片子不要停，擴張不要放緩，失敗或者片荒的話我一定把你關回去！還有，等票房收入足夠的時候準備著手aic的建立，先從動畫配樂和動畫主題曲開始……”
“不用這麼突然吧……”秋葉月隨手翻了翻筆記問道，“網站的事情呢？也要我來？”
“媽的，還有那個該死的網站……”歐陽諾捂著頭抱怨道，“我來吧，你確保公司的作品不斷就可以了……”
“好吧，我盡己所能，每週我會把公司的近況發給你，有可能的話你儘量多回公司看看，讓大家知道你還活著。”秋葉月無奈地說。
“對了，現在吉川康夫和牧野蘭已經可以使用magi了，選片子的時候可以大膽點兒，後期特效難度過高的就交給他們解決，我也會去監督……”歐陽諾又囑咐了一些其它事情，秋葉月都一一記下。
歐陽諾突然有種莫名的感動，秋葉月永遠是這麼讓人放心，永遠這麼不知疲倦。
他突然起身緊緊地抱住了秋葉月。
“謝謝你，沒有你我一個人真不知道怎麼撐下去……”
“別這麼噁心……”
“……”
歐陽諾又先後跑去找龍崎、小野、張毅、張力等人交代過後，來到了一家造型店。
“知道我是誰嗎？”歐陽諾坐在椅道。
“當然，全日本都知道你就是歐陽諾。”娘氣十足的造型師撒嬌似地拍了一下歐陽諾的肩膀，“面板真不錯，比電視裡看見的還好，呵呵……”
“咳……謝謝。”歐陽諾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說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讓別人看不出我是歐陽諾。”
“這……您是想換造型嗎？”
“是的。”
“可……您沒有鬍子的樣子大家也認識啊……”造型師託著腮圍著歐陽諾轉了一圈。
“那麼簡單我還找你幹嘛？”歐陽諾轉頭罵道，“髮型，鬍鬚，眉毛什麼的讓它變一變，眼鏡什麼的該加就加，總之讓人看到我完全認不出來就對了。”
“認不出來就可以了嗎？”
“是的。”
“恩……好的，沒問題！”
4個小時過後，歐陽諾看著自己的新造型，有一種被深深坑了的感覺。
“你他媽還想不想幹了……”歐陽諾抓著造型師絕望地問道。
“聽我解釋……”造型師撩了一下頭髮後瀟灑地說道，“是這樣的，由於您原先屬於俊美型的，自然不能再往那方面包裝；後來您轉型成為滄桑型的，自然也無法再包裝成滄桑型的。無奈之下，為了與你之前的造型產生反差，我只能把您包裝成老成型的。”
“老成型？這尼瑪說的真夠好聽的！”歐陽諾指著自己的臉說道，“我怎麼找不到一點中年成功人士的感覺？整個臉就是尼瑪一個落魄的囧大叔好嗎！用這麼毀我的眉毛嗎？用這麼毀我的鬍子嗎？”
“……但這是不去整容，又能實現你初衷的唯一方法了……”造型師略帶歉意地說道，“你之前的造型太耀眼了，我必須把你變成扔人堆裡就找不到的那種……”
“哎……”歐陽諾帶上預備好的黑框眼鏡，對著鏡子感嘆道，“這尼瑪怎麼有點秋月康的感覺……好醜……”
次日，當秋元康和戶賀崎看見他新造型的時候也發出了相同的嘲笑。
“哈哈！怎麼和我20年前的樣子似地，好徒弟！”儘管秋元康坐在輪椅上，也並不影響他的吐槽。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歐陽諾無奈地罵了一句，推著秋元康走進akb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