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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豪羅曼史-----第二十章 肚皮與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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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肚皮與臉皮

“今天晚上就在這橋洞下面湊合過夜了。”

在京城西二環一個過街橋洞下,琉璃把自己的被窩往地上一扔,對著三張有氣無力的苦瓜臉,說出了這句冰塊一樣涼的話。

沒來京城的時候,以為遍地高樓,家家戶戶吃白麵饅頭的京城,混口飯吃還不是魚簍裡逮王八手拿把攥的事兒。沒有想到在京城大街小巷轉悠了一天,碰到的是憤怒的面容,聽到的是呵斥的聲音。衣袋裡的錢花的剩下不到兩塊,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吃飯沒灶,睡覺沒床,喝口水也找不到水管井渠,肚子裡原有的**和夢想,幾個月勾畫出的所有浪漫人生,在這短短一天時間內完全蒸發殆盡,一絲兒不剩。

天黑的時候。四人在滿是積雪的大街邊站酸了雙腿,望穿了雙眼,像經過秋後苦霜打過的茄子,蔫了腦袋,走進過街橋洞下。

這是一個普通的行人橋洞,幾盞昏暗的燈泡給行人照清行路,水泥方磚鋪設的路面上到處是紙屑垃圾,還有幾輛上了鎖卻損壞嚴重的破腳踏車扔在地上。橋洞中間位置,一堆破衣爛衫覆蓋著兩個髒兮兮的乞丐,不時說幾句喊幾聲稀奇古怪高低不同的言語,過路的行人驚詫的看著,唯恐乞丐突然撲上來,遠遠躲著走開。

琉璃抓住幾片廢紙在水泥地上胡亂擦幾下,將自己的被子鋪到地上。“兩個人搭老通,一鋪一蓋,湊合一夜。”

水泥方磚比冰還涼,比冰涼的是四顆初出家門的心。在家千般好,出門處處難,現在他們知道箇中滋味了。又餓又累,四人開啟被窩或坐或躺,沒有骨頭一樣懶懶的蜷著。橋洞兩邊一陣陣冷氣,不時夾帶著冰雪鑽進橋洞,從他們身上匆匆掠過,玻璃割肉一樣鈍,針扎刀切般的疼。一層薄薄的褥子鋪在水泥地上,涼氣很快湮透。人身上剛生出的一絲熱氣兒從被窩飛走,你暖一暖冰涼的手腳,天大的本事也抓不住那飄渺無影的熱氣和溫暖。

車從頭頂呼嘯而過,橋下回音很大,挺瘮人。

為民帶著哭腔的喊:“琉璃哥,我肚子裡‘咕嚕咕嚕’叫。”

鐵棍有氣無力跟著喊:“我也餓,咋想法兒弄點吃的。要不連餓帶凍的,真成京城大街上的倒屍了。我媽要知道受這兒罪,咋也不會讓我來。”

二歪情緒有點失控,大聲嚷道:“家裡再窮,爹孃也能想辦法弄口吃得,現在遍地是生人,我們找誰去要?”

“看你們那點兒出息吧,餓了兩頓就打退堂鼓,和地主少爺一樣嬌氣,花瓶瓷器一樣矯情,你們還是蘭封縣人嗎?有句老話兒怎麼說的,要想人前顯貴,必須人後遭罪,這個道理不懂的話,啥事兒也幹不成了。紅軍爬雪山過草地,幾天吃不上一頓飯,也沒有叫喚著餓,後來人家都當了大官了。我們今天吃點兒苦,以後會享福的。”

二歪唉嘆了一聲:“理兒我們懂,琉璃哥。最實際的是今天晚飯和明天早飯咋能吃到嘴裡,空口說空話不能解決空肚子的問題。你聽,我肚子裡的腸子心肝肺開始打架了,又掐又擰的,疼啊。紅軍還有皮帶皮鞋煮著吃,至少還能喝上一口熱水,我們的腰帶可都是布的,只能啃水泥磚了。要不,今天晚上我去那邊的居民區,看有沒有吃的東西,拿來先解決肚子餓的問題。只一次,下不為例。”

琉璃使勁兒跺了二歪一腳:“你淨想歪門邪道。我跟你說,餓死不做賊,屈死不告狀,這是出來要飯的時候我們定好的規矩。當一次小偷我們算是上了賊船,就改不了啦,以後還怎麼在京城混。待以後犯事兒被人抓住送回老家,三里五村知道了,我們還有臉面活在世上嗎,連姥孃家的人都丟盡了,淨讓何禿子劉鐵頭看笑話。這規矩絕對不能破,誰違背了滾蛋回家。二歪你再敢說這個話,先把你狗日的趕走。”

為民道:“我們今天受這個洋罪,都是因為劉鐵頭,不是他小舅子欺負人,我們幾個也不會跑到京城來受這個罪。”

鐵棍一臉的疑惑:“這個時候咋罵上我哥了,我也沒犯錯,罵他不等於罵我嗎?”

琉璃說:“你和你老大不能劃等號,你是你,他是他。我們出來要飯就是被他逼的,這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怎麼也遮蓋不住的事實。”琉璃一說話,鐵棍不敢吭聲了。

沉默。

天一亮,四個人挎著鼓鼓囊囊的被窩,一溜歪斜的來到一個小區門口停下來。

天已經晴了,太陽從烏雲中艱難的爬出來,將一絲絲熱氣吝嗇的灑在人的身上臉上,很快又被地上融化冰雪的涼氣攆跑。

路邊一個賣早點的小吃攤,幾個人站在旁邊,看著男男女女吃著流油的包子油條豆腐腦,口水冒出來,又咽回去,又冒出來。又咽回去。幾個髒兮兮的小青年站在這裡,老闆揮著油膩膩的髒手,趕蒼蠅一樣不耐煩的轟趕他們:“走,走,快點兒一邊去,別影響我們做生意。”

一對夫妻帶著四五歲的兒子吃飯,要趕去幼兒園,買的包子油條沒有吃完。女人說:“把包子打走吧,扔了怪可惜的。”

男人頭髮像剛用油條抹過一樣油光錚亮,西裝領帶,幹部的樣子。聽妻子說的話一臉的厭煩:“我去辦公室,帶著幾個剩包子算是咋回事兒啊,扔了吧。”

女人道:“天天教育孩子不要浪費食物,你這樣扔了讓孩子咋想啊?”

男人往四周一掃了一眼,看到二歪和琉璃站在不遠處。他把那些包子油田一攏堆兒,對著二歪喊道:“要飯的,把這包子拿去吃吧。”

二歪看著琉璃,意思在問:“要嗎?”

琉璃把頭扭上一邊。

那男人又喊:“那幾個小夥子,給你們吃的,要不要?”

二歪道:“琉璃哥,喊我們哪,要嗎?”

那男人看到幾個人猶豫不決,就和老闆要了一張馬糞紙,包好那些包子油條,走過來塞到二歪手裡。“這有啥不好意思,吃飽不飢,臉皮沒有肚皮重要。”

二歪呆呆的捧著那些包子,不知如何是好。

“大丈夫不吃嗟來之食。我們吃了這幾個包子,就徹底抹去了做人的底線,從此後真的是乞丐了。” 琉璃後來這樣評價這件事兒。不過,他當時沒有這麼高的思想高度去看待這事兒,只是一種原始的思想認識,認為在京城大街上,幾個十六七歲的小夥子撿別人的剩飯吃,一輩子都會感到害羞,那是做人的恥辱。

“我餓死也不會吃那幾個包子的。”他看著二歪一字一句說完,扛起包裹走開了。二歪將包子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和為民一起去追趕琉璃。鐵棍趁機拿起包子,三把兩下塞進肚裡。

路邊坐一個瞎子,正用弦子拉《天仙配》,前面有一個破舊的罐頭瓶。瞎子一身破衣爛衫,拉出的曲調卻是那麼清新悅耳,如深秋的一堆枯枝敗葉中響起的蟲鳴一般,賞心悅目,吸引不少過路行人的頓足,不時往他面前的罐頭瓶扔些零鈔硬幣。

琉璃把幾個小兄弟拉在一邊,小聲嘀咕:“我們咋也比那個瞎子強吧,自己動手掙飯錢。你們會不會唱戲?”

他們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沒有理解琉璃話裡的意思。為民有點扭捏:“我會唱河南墜子。”

琉璃說你唱幾句聽聽。

我先想一想詞,這是在牛屋裡跟那幫老光棍學的,沒有認真記,誰知道今天能派上用場啊。為民想了一想低聲唱了起來:

“八月十五月真明, 一男一女在屋中。男上女下摟的緊啊,吭哧吭哧叫連聲……。”

幾個人添油加醋般的笑出了聲,鐵棍還沒有回過味兒來。琉璃急忙喊道:“打住,打住。看你平常和個妮子一樣,肚裡都是些什麼玩意兒。當著眾人的面能唱這些褲襠裡的戲嗎?你不要臉別人還要哪,趕緊換一個好一點的。”

為民說我唱一個《傻子進洞房》吧: “新婚洞房頭一天,新媳婦坐在屋裡淚漣漣。

要問新媳婦為啥哭,只因為找個老公心眼不全……。”

鐵棍和二歪笑翻了肚子、琉璃一聽又把他打斷了:“你唱的咋都是褲襠裡的玩意兒,你這是叫什麼黃色傳染,對,是傳播流毒,派出所會把你當流氓抓起來的。”

二歪咳嗽一下,說:我唱《花木蘭》吧,只會幾句。

琉璃說兩句也可以,總比不會好。二歪捏著嗓子唱到:“花木蘭羞答答,施禮拜上, 尊一聲賀元帥,細聽端詳。 陣前的花木棣就是末將,

我原名叫花木蘭哪,是個女郎……。”

二歪還象那麼回事兒,像有裂紋的老舊唱片,斷斷續續的雜音,但還是那個調兒。琉璃看看,說算一個吧,不過還得有個節目。

鐵棍想了想,說這些歌兒都會前兩句,沒有詞瞎唱也不行。

“咱們現編個節目,以前在學校不是經常演三句半嗎,咱們編個三句半怎樣?”琉璃突然醒悟,提出這個意外的想法。

二歪說:“那詞是老師編的,我們這點墨水能把話說好已經阿彌陀佛了,還編三句半?他搖搖頭說我是不行。”

琉璃說:“我讓你編了?看你哪熊樣兒。這事兒我來,我怎麼也是初中生啊,比你們幾個小學生的文化水平高啊。你們三個的腦袋瓜裡一半是水,一半是面,不動腦袋還是個人,頭一搖滿腦袋殼都是漿糊。”

二歪說:“金龍哥,別提你那個初中生好不好,我都替你羞的慌。你和我們一樣,都是泡桐樹枝兒當吹火筒,眼兒不小,中間長節不通氣。”

琉璃尷尬的笑笑,不吭聲了。

“這樣,行不行的我說你們記著,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一圈不就知道了?開頭怎麼著?”

琉璃想了想,回憶以前在學校表演過的節目的語句,現炒現賣:“我們幾個走上前,敲盆打碗不停閒,忙忙活活為的啥?

要飯。”

幾個人一聽來了精神,湊過去連說好:“琉璃哥,快往下編。”

琉璃說:“你們記好詞兒,別把詞兒忘了,就是忘了,你胡亂說也要說上來。要乾淨朗裡脆,不能拖泥帶水。二歪說只要第一個不忘,我們肯定能順上來。”

“我們來自蘭封縣, 家有風沙又有鹼。吃喝不夠怎麼辦?掙錢。

二歪說:“我們這是撅起屁股給人看屁溝兒,自曝自家的醜,自揭自家的短,這樣說我們老家好不好啊?”

鐵棍打斷他的話說:“咱老家窮是全國出了名的,怕啥?”

琉璃說:“先不管這些,要緊的是先把節目弄好。弄到飯錢再說。”

“打工打到京城城,找活兒找的頭髮懵。

想吃飯來沒有錢, 不行。

……。”

寫好詞,分好工,要準備表演,二歪突然想起來:“我們去哪兒弄鑼鼓傢伙?”

“啥鑼鼓傢伙,就用我們的飯碗牙缸,找個筷子木棍的湊合著來吧。”

在一個大門聳立的大院門口,出出進進人很多,琉璃鼓著肚子操著生硬的普通話可著勁吆喝:“各位大叔大媽大哥大姐,快來看,這裡有人唱戲給你們看。”

天很冷,行人穿著厚厚的棉衣,眼睫毛眉毛掛著白霜,圍脖上還有一團晶瑩頭透亮,那是出氣呵出的熱氣凝聚的冰。

看他們幾個人忙活不知道要幹啥,便圍上來想看個究竟。

琉璃催促二歪:“快一點唱,你一唱人會圍上來了。”

二歪來了勇氣和膽量,用女聲唱起了花木蘭:“花木蘭羞答答施禮拜上,……。”一個半大小夥子男生女唱,一些人便圍上來指指點點。二歪象一隻學打鳴的小公雞一樣笨拙滑稽,嗓子不圓潤,喉嚨裡有東西擋著似的。書上一隻烏鴉鳴叫,好像是和二歪比嗓音,看到自己的叫聲比人家唱的好不到那裡去,只好拍拍翅膀飛走了。

二歪一句戲詞剛出口,沒等換過氣兒來,兩個胳膊帶紅箍的老太太走過來,一臉的正義:“幹啥的,你們幾個是幹啥的?誰讓你們在這兒擺攤賣藝?快走。”一個帶眼鏡的老太太半側身指著大門口的一塊牌子的說:“你沒有看到這是什麼地方啊,還敢在這兒胡來。”琉璃一看是一個國家部委的家屬院,忙說找錯地方了馬上走。

為民說:“我們是要飯的,肚子餓了沒錢買饃。”

說吧,掏出證明,老太太看了一眼,雙眼迷成一條縫。在印有”河南省蘭封縣劉莊村革命委員會箋”的信紙下,歪歪扭扭的寫著:

最高指示:主席教導我們說,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

茲有我村青年曹琉璃等4名同志,因為無限熱愛偉大領袖,熱愛黨,擁護黨的改革開放政策,為了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多快好省的建設社會主義,他們積極主動的到外地參觀學習,為的是響應黨的號召,知識青年到城市去,增長知識才幹,為社會主義經濟建設增磚添瓦。請沿途各級領導給予放行為盼。特此證明。

1987年3月3日。

印戳在下面,血一樣紅。即不壓年月,也不壓單位,孤零零蓋在證明的最下面,猶如風箏尾巴上吊著的綵帶,飄搖不定。

老太太露出善意的笑:“你們真會拽詞,把要飯的證明信寫的和花兒一樣,趕緊走吧。”琉璃接過證明,趕快收拾東西跑了。

旁邊幾個人看看他們的狼狽樣兒,笑一笑四散走開。

下雪不冷化雪冷。儘管太陽溫度在升高,可地上融化冰雪的冷氣在增多。幾個人頭上冒著汗,絲絲白氣兒在眉頭繚繞,很快又融入空氣。腳下被雪水浸透的鞋裡很涼,涼氣襲來似觸電一樣擴散全身,極不舒服。

他們在一個開闊的地段紮下臺子演節目。一個老人從人群中擠過來,站在面前。身材微胖,頭髮花白,彌勒佛一樣的笑容。看到琉璃幾個人表演三句半,跟著狂笑不止。表演完兩個節目,一些男女遞過來一些零錢,遞錢的人男的少,女的多,其他人一鬨而散,老人站在原地沒有走,從衣袋裡掏出20塊錢塞到琉璃手上。

琉璃急忙推託:“大爺這太多了,我們不要這麼多,我們只想弄個早飯錢。”

老人挺客氣:“小夥子,給你就接住吧,這是你們應該得的。你們表演的三句半不錯,河南豫劇唱的也不賴,物有所值。我從那個部委家屬院哪兒看到你們,一直跟到這兒。你們幾個年齡不大,應該在家讀書,咋跑出來要飯了?”

琉璃不好意思說讀書不行,隨機撒個謊:“我們老家今年發大水,把莊稼都沖走了,我們沒吃的只好要飯了,我們有大隊證明。”

老人笑一笑:“你們幾個這樣要飯不是個常法,咋不找個活兒幹?”

二歪說咋沒找啊,找了半天沒有人理我們,還差一點捱打。他把昨天找工作的事兒講給老人聽,把老人逗的大笑不止。

老人說:“鼠有鼠路,蛇有蛇道。你們沒有京城戶口,也沒有手藝特長,工廠飯店咋收你們呢?你們要去那些專找外地人做工的地方。聽說動物園附近有一個招雜工的人才市場,不妨去看看。”

一語驚醒夢中人。

琉璃連說:“大爺,不知道該咋感謝您老了,幫我們這麼大的忙?”

老人說:“不謝。你們找個活兒掙個飯錢,總比在大街上游逛好。要是今天找不到,明天還到那個部委家屬院門口來,我帶你們去。”

琉璃扛起被窩,幾乎是一路小跑的奔上公交車站。後面幾個人氣喘吁吁的緊跟著,還是被甩開了距離。鐵棍說:“琉璃哥,這不是娶媳婦,你跑那麼快乾啥?”

琉璃說:“快去,好事兒不等人,再磨蹭黃瓜菜就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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