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龍在電視裡看到一個人,是南方一箇中等城市,一個面貌特別像鐵棍的人正在講課,名字不叫鐵棍,叫王進榮,是個黨校的教授。金龍怕弄錯了,叫來二歪幾個人看,大家都認定是鐵棍。那個豬腰子臉,那個說話的嗓音,除了一副眼鏡,其他沒有變化。可是,現在他是黨校的教授,在給一幫縣長書記們講課,講的是馬列主義經濟學,這讓幾個人真的弄不懂了。鐵棍居然當教授專家了,在教縣處級領導幹部們經濟理論哪。這讓金龍幾個人大呼不可思議。鐵棍這也太神奇了,一個高小文化的農民,轉眼成了一個黨校的教授,說出來誰都不會相信這個事兒。
沒幾天,鐵棍開著一輛寶馬車來了,還帶著一個風姿靚麗的女人。看穿戴,看氣質,絕對不是一般的女人。鐵棍道:“曹總,這是我夫人連風雲,是南方投資公司的董事長。連董,這就是我和你說的我的合作伙伴曹金龍先生。”
二歪道:“鐵棍,你裝什麼蒜啊,我們什麼合作伙伴,不就是玩尿泥長大的開襠褲朋友嗎,你現在有錢了,是不是嫌我們是平頭百姓啊。”
連風雲笑道:“我們家王教授,說話就是這麼含蓄,文化人嗎,說話都是這樣。別見怪,別見怪。”
金龍很快反映過來,拉住鐵棍的手,一邊緊握一邊不住的搖:“王教授,你為我們家鄉爭光了,添彩了,恭喜你。我正要找你,我想報個mba班,弄個文憑哪,這你就來了。”
鐵棍有點遺憾的說:“曹總,不好意思,這事兒你說晚了。我今天來就是報到的,我已經不教書了。這麼多年當個老師,精神上很富有,經濟很窘迫。我家連董給我幫忙,準備把我調到京城文藝局來,當個處級幹部,也想在仕途上混一混。不求高官厚祿,只想多為人民乾點實事,謀點利益,對得起家鄉父老對我的厚愛。”
金龍道:“沒事兒,不辦我也高興。你當了官了,心理還想著我們這些老百姓,沒有忘本,我們由衷地高興。”
二歪躲在一邊,想笑不敢,想說不知道說啥話。心理一直琢磨:“金龍哥這是咋了,明知道鐵棍在演戲,你怎麼和他穿一條褲子,騙大家了?”
鐵棍和金龍一邊笑談,一邊並肩往前走。連風雲過來問二歪:“陳總,你和我們家老王是發小?”
二歪道:“沒有,是我弄錯了,我以為是我原來那個發小鐵棍哪,原來不是。他們臉長的特別像,像極了,和一個模子裡生的一樣。”
連風雲看著二歪,半天說不出話來。
鐵棍娶的還是寡婦,這是鐵棍親口說的。當天晚上,金龍在一家酒店招待了鐵棍兩口子,畢竟,一起出來闖江湖的哥幾個,現在混出來了,不像以前那樣扣扣嗦嗦。幾個人一家海鮮酒店喝酒,兩瓶白酒下肚,話自然就多了起來。
麗麗帶著連風雲走了,她們吃了飯,坐在那裡,哥幾個說話遮遮掩掩的,特別扭。金龍使個顏色,讓她把連風雲勸回賓館休息。連風雲一走,鐵棍也出了一口氣:“我老婆走了,我就不在這裡裝逼了。尻他娘,這當官不累,裝逼太累。”
金龍笑道:“你這個老婆這麼漂亮,還有錢,是怎麼釣上的?”
鐵棍道:“再漂亮,也是個寡婦。我就是個娶寡婦的命,看上我的都是寡婦。”
那年,南方一箇中等城市到京城招商,七拐八繞的和鐵棍聯絡上了,鐵棍跟著他們去了南方,參加當地城市生活汙水處理工程建設。鐵棍吹的很大,別人以為他是腰纏萬貫的老闆,其實他手裡只有幾百萬的資金,這些錢對於建設一箇中等城市汙水處理系統來說,就是九牛一毛。工程還未開工,鐵棍那些錢就花完了,當地領導都很著急。好在鐵棍和他們處理的關係不錯,鐵棍的聰明才智都發揮出來。
鐵棍對那個一嘴鳥語的招商局長道:“崔局,我京城有一幫朋友都是老闆,他們是搞房地產、煤礦、息化產業,都是富豪,隨便一個人過來投資都能搞定這個工程。不過,憑我現在的身份和他們打交道,恐怕不行。如果把我當你們政府的人,以招商局幹部的身份去招商,這事兒肯定能成。”
崔局長正想往上爬,做夢想當個副市長。他想把這次汙水處理系統當成一個重要的政績工程來炫耀,往自己臉上貼金,爭取更多的人大代表的選票。如今要是弄個半截工程,不但貼不成金,反而糊了自己一臉的屎,偷雞不成蝕把米,那才叫噁心。鐵棍信誓旦旦保證,崔局長動了心,親自給人事部門打招呼,給鐵棍改名王進榮,弄個招商局辦公室副主任的頭銜,印了金質名片,讓鐵棍去京城招商去了。
鐵棍來到杭州機場,準備乘飛機去京城。這是鐵棍第一次坐飛機,以前只是在電影電視上看過。這麼多年,鐵棍外出連臥鋪票都捨不得買,坐的是硬座,現在出門花錢有政府報銷,鐵棍準備奢侈一回。可買好機票,到機場等級的事後,怎麼辦手續卻不知道了。他拿著機票硬要登機的事後,被工作人員攔下,要他去辦理登機手續,鐵棍不知道該咋辦,一個人在大廳裡犯愁的事後,這時候連風雲走了過來。
連風雲是典型的南方美女,個子不高,面板細膩,說話鶯歌燕語一樣清脆。連風雲今天心情不好,準確的說最近一段時間心情不好,主要原因是他的丈夫因車禍去世。丈夫是大學的教授,很儒雅的一個學者。失去丈夫的連風雲感到形單影隻,大草原上的一顆獨樹一樣,沒有一點遮風擋雨的依靠。她今天去京城談一個投資專案,候機的事後無所事事,在候機大廳漫無邊際的轉悠,看到了鐵棍拿著機票傻不稜瞪的站著,連風雲對鐵棍就有一種親切感,一種憐愛之情油然而生,促使他走上前去。
“需要我幫助嗎?”連風雲道。
看到美女過來搭訕,鐵棍那點花花腸子都翻動了,馬上換成陽光燦爛的笑臉:“我要辦裡乘機手續,可是我的祕書沒來,正在發愁咋辦哪?”
連風雲一聽,這人不是領導就是老闆,連乘機手續都不會辦,她那裡知道是鐵棍沒有做過飛機不會辦。接著就熱情的帶著鐵棍辦完了手續,換了機票,領著鐵棍坐上飛機。兩人一路交談,到了京城已經成為知己。連風雲在京城的專案沒有談成,跟著鐵棍回來,將一個多億的資金投入到城市汙水處理工程。不久,兩人結婚成家。
鐵棍知道自己公務員的身份是假的,就婚後多次說服勸說連風雲,不想在政府幹,說招商這活兒太累,想調到一個清閒的單位去。連風雲為了在鐵棍身上找到前任丈夫的影子,動用關係,將他調到省委黨校當老師。幹了一段時間,連風雲又找關係,將鐵棍調到京城,自己在京城早買好了房子,也就名正言順在京城安家立業了。
二歪道:“你給人家講課講些啥,聽說那些學生都是縣長書記一類的?”
鐵棍笑道:“說起來你們不信,我課堂上山南海北的胡吹,講我們小時候在村裡偷雞摸狗的事兒,那些縣長書記可愛聽了。常給學校領導反映我講的課活潑,有內容。別的老師講一些正規的理論課,沒下課人跑完了。我一直琢磨不透啥原因,這些當官的人才比我們還怪,現在算弄明白了,平時他們在家挺忙的,出來學習就是散心休閒,一說一笑就行了,你講那麼認真誰聽得進去啊。”
金龍看著鐵棍,好像不認識了一樣,坐在自己面前的完全是個陌生人。變哀嘆滄海桑田,物轉星移,這個世道變換的太快。轉眼間,一個誰也看不起的混混,已經成為政府官員,高喊著要為人民辦實事兒了,真是莫大的諷刺。
金龍心裡怎麼想,嘴上卻不能說,只是撿好聽的話兒奉承鐵棍。畢竟,山不轉水轉,說不定以後什麼時間要求人家。幾個人輪番敬鐵棍,不大會兒鐵棍的舌頭轉不過彎兒了。
回來的路上,鐵棍拉住金龍的手,不住的絮叨:“金龍哥,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說我是個騙子,對不對?可是,這個世道,我這人就能耍的開,能發財,能當官,還有女人喜歡,你說是不是?”
金龍也沒少喝,腦子也有點發熱。他對鐵棍說:“騙就騙吧,現在有幾個人不是在騙。老公騙老婆,老婆騙老公。部屬騙領導,領導懵部屬。這事兒不新鮮。我那個當局長的情人,一邊和我**,一邊和她爸聊天,說她正在加班。連老爹都騙,還有誰不能騙。”
“不能說老婆,一說老婆我就生氣。你知道我這個老婆有那麼大的本事兒,把我調來調去的,吹口氣一樣容易?”
金龍道:“人家有後臺,或者有錢長的漂亮,女人就靠這些,還能有其他的?”
鐵棍道:“女人有錢本事兒大,不是日她孃的人有權有勢,就是日她的人有權有勢。她爹是個普通幹部,沒啥本事。我是個騙子,假幹部,也沒啥本事。她的本事兒從哪裡來的?後來我才明白,我就是一塊兒遮羞布,是個擋箭的招牌。她的本事兒,都是**換來的,她以為我不知道,我只是不說吧了。我算是想明白了,她搞她的,我搞我的。我在那個市的廣電局長,找個當主持人的老婆,很漂亮,比二歪他媽還漂亮。都知道他老婆和部長有一腿,就差上電視公開播放了。人家偏不嫌棄,還支援老婆去搞市長書記。這哥們兒幾年就從一個小科長當了局長,現在,身邊有好多美女圍著,想幹誰就幹誰。他說,犧牲一個老婆,換來一堆美女,多好啊。”
金龍看看不遠處的二歪,連忙說道:“打住,打住,這事兒不要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