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看到身後站著的人正是多年不見柳雲澈,季雲殤的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激動。
“對,是我。”相較於季雲殤激動的反應,柳雲澈的反應卻顯得淡定許多,“我們,又見面了。”
“你怎麼會突然來上海了?那你父母呢?”小小的激動過後,季雲殤也很快恢復如常,不禁好奇的問道。
“他們早過世了。”提及父母,柳雲澈的眼神不禁黯然,但一隻是一瞬,隨即便恢復了內斂,神祕的遞給了季雲殤一個懷錶,“這個幫我收好,晚些時候我會來取的。”
接過懷錶,季雲殤還沒來得及細問,柳雲澈便一溜煙跑開了,留下她,一頭霧水。然而,她剛把懷錶揣進懷裡,便立即有一夥穿著黑色西裝的黑衣人上前了。
“鮑太太認識剛剛的那個人?”為首的黑衣人走近季雲殤,目光犀利的問道。
“不認識。”季雲殤幾乎是在第一時間便反應了過來,“那人剛剛不小心撞到了我,所以給我道歉來著。”她早已洞悉這群人的來歷,正是目前日本人的狗腿子李德才李副官的手下。
聽季雲殤說並不認識柳雲澈,那為首黑衣人隨即歉意一禮,便招呼大夥兒朝著柳雲澈跑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他們幹嗎要追雲澈呢?望著那急速消失的一夥兒人,季雲殤很是納悶兒皺起了眉頭。不過納悶兒歸納悶兒,她可不敢忘了自己的正事兒。收起疑惑的思緒,她轉身走進了吉祥綢緞莊。
原本正忙著招呼客人的店掌櫃一見季雲殤進店,便立即擱下了手上的事兒,熱乎的招呼了過來,謙卑恭敬,點頭哈腰,直把顧客就是上帝的至理名言實行的爐火純青。
“鮑太太能光臨本店,可真是令本店蓬蓽生輝啊!不知道有什麼是小的可以為您效勞的嗎?”掌櫃的就是掌櫃,真不愧是店內的一把手,一見大主顧上門,先姑且不說這搖尾奉承勁兒,這口才也是一流的順,專揀好聽的說,直捧得人是心花怒放啊。
“請問,顧蔓如小姐在嗎?”對於這些巴結奉承的話,季雲殤早已是聽得麻木了,自然是不會有什麼感覺,她只是客氣的看著掌櫃的,淡淡的問道。
“呃......在在在,鮑太太請隨小的來。”聽到季雲殤的話,那掌櫃的不禁為之一愣,但隨即便恢復了神色,恭敬依舊的說著隨即帶路走在了前面。
見罷,季雲殤趕緊跟上。
一直跟隨掌櫃的來到店鋪的內室,季雲殤才見到了信中所說的那位顧蔓如小姐。
此人一身鵝黃色緊身繡花旗袍,披著一件白色的花格子線尼大衣,恰好將她高挑曼妙的身段襯托的玲瓏有致,與衣服相襯的白色蕾絲繡花盤帽下,是一張精緻嫵媚的俏臉。此刻的顧蔓如,同樣是用著打量的目光精睿的看著季雲殤。
在她的打量下,季雲殤同樣是一個令其驚豔的美女。只是那氣質,那打扮,都太過嚴肅了點,那是與她實際年紀全然不符合的一種感覺。
“鮑太太,請坐。”一番打量過後,顧蔓如隨即自椅子上起身,禮遇的招呼道。
回禮的向顧蔓如點點頭,隨即在她對面的案桌前坐了下來。
“東西帶來了嗎?”季雲殤一坐下,那顧蔓如隨即便直接切入了主題。
“嗯,帶來了。”聽罷,季雲殤隨即點了點頭,隨手拉開手提包,取出一個紙團遞給了
顧蔓如,“顧小姐,給。”
接過季雲殤遞上的紙團,顧蔓如隨即便將紙團小心翼翼的展開,攤在了桌面上。那是一張人民日報的報紙,上面分別用紅色筆圈出了箇中的精要。略微掃了上面的圈點一眼,顧蔓如隨即便謹慎的將報紙揉回紙團收進了衣兜裡。
“沒有什麼事,那我就先回去了。”見東西已成功遞交,季雲殤隨即站起身,告辭道。對於那張報紙上圈點的內容她是一無所知,也並未探究過,她的任務就是交接情報,對於其他的,她毋須知道。
“嗯,恕不遠送。”微笑的說著,顧蔓如站起了身。
點點頭,季雲殤沒再多說,隨即轉身走出了吉祥綢緞莊。
一路上,她卻並未因任務成功交接而心情鬆懈。想著兜裡揣著的懷錶,和那些追蹤柳雲澈的黑衣人,她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雲澈想必也是因為江浙淪陷才搬遷上海的吧,只是,他目前究竟是在做什麼呢?那些漢奸犬牙為什麼對他窮追不放?還有這塊懷錶......這裡面究竟藏著什麼奧祕?一連串的問題,讓季雲殤不禁想的腦袋沉重,悶悶的越發有些頭疼。重重的自鼻翼撥出一口氣,她乾脆靠近椅背打盹兒了起來。既然想不透,那就暫時什麼也不去想好了,該明白的時候,自然會明白。
已是入冬的季節,夜晚的空氣甚涼,就算是鑽進厚厚的棉絨被窩裡,也要好長一段時間才能暖和。
季雲殤蜷縮著身子裹在棉被裡,夜雖深,卻是越發凍的不能入睡。幾年了,自從鮑天郡不在後,她就一直是如此,熱天還好,可一到冬天,這夜晚就越發的難得熬。如今雖是知道她的天郡還活著,可是這心卻仍舊冷的發悚,也不知天郡人現在怎麼樣了,一切可還安好?當初的生死離別,如今卻是死別苦於死離,什麼不好做,為什麼偏偏選擇漢奸的這條不歸路呢?
叩叩叩——
季雲殤正黯然獨傷之際,房間的窗戶卻被叩叩的突然敲響了。
“誰?”半夜爬窗之人,非奸即盜!聽到動靜,季雲殤一個激靈,猛的坐起身來朝聲音的來源望去,卻只看到一團黑乎乎的黑夜,夜色太暗,她根本看不清楚。
“是我,柳雲澈。”窗外的黑影動了動,聽聲音確實是柳雲澈。
雲澈!聞言,季雲殤不禁驚訝,不假思索的當即便下**前打開了窗戶。窗戶一開啟,柳雲澈隨即縱身一躍便跳進了屋。
“雲澈,你放著大門不走,幹嘛......”
“雲殤,我白天給你的那塊懷錶呢?”不等季雲殤把心中的疑惑問完,柳雲澈便迫不及待道。
“哦,你等等。”季雲殤不禁微微一愣,說罷,轉身跑回了窗前,翻開枕頭,拿出了下面的懷錶,“給你。”說著,走回柳雲澈,將懷錶遞給了他。
接過懷錶,柳雲澈緊緊的攥在了手裡,緊張的臉色總算和緩了下來。
“我不能走正門,而且我來的事決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不然你會惹上麻煩的。”望了眼正疑惑看著他的季雲殤,隨即道“懷錶已經拿到,那我這就走了。”說完,柳雲澈連句再見都顧不上說,轉身就要躍出窗戶離開,卻被季雲殤給拉了下來。
“你這是要去哪裡?”鬆開緊拽著柳雲澈衣角的手,季雲殤不禁滿心擔憂的問。如今正遭追蹤的他,肯定是居無定所的,這樣讓他離開,
會不會有危險呢?
“我不會有事的,放心吧,多做逗留,對你只會百害而無一利。”毋須過多的言語交流,只消一眼,柳雲澈便已洞悉了季雲殤心裡的擔憂,“夜裡風大,還是早點睡吧,可別著了涼,我走了,保重。”一番叮囑後,柳雲澈隨即便神速的躍出窗臺,消失在了季雲殤的視線範圍。
失神的望著窗外的夜色,竟管涼意讓季雲殤不自覺的緊緊環抱住自己冷的得瑟的身子,她卻沒有因此而鑽進被窩。滿心的擔憂和疑惑,讓她不禁眉頭深鎖。那塊懷錶究竟藏有什麼祕密?讓雲澈緊張至此,竟不惜用生命來保護?雲澈,他現在究竟是在做什麼呢?
第二天,季雲殤病倒了,久久未見起床,且還高燒不退,全是拜夜裡站在窗前吹風所致。這可把鮑家上下給極壞了,就連一向不怎麼與她親近的女兒玥瑤這會兒也嚇得慌了神,又是端茶又是敷溼毛巾的。眾人為了給她退燒,找大夫診治,可謂是手忙腳亂,整個井然有序的鮑家霎時間全亂作一團。
“媽媽,你不要丟下玥瑤,玥瑤以後再也不會對你不理不睬了,玥瑤會乖乖聽話,媽媽,你醒來啊?嗚嗚......媽媽......”見眾人忙活半天,這季雲殤的病就是沒有起色,還是那麼昏昏沉沉的昏迷不醒,小玥瑤立即慌了,會再次失去媽媽的恐懼讓她小小的心靈發悚,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季雲殤的床前放聲大哭了起來。這哭聲,是女兒對母親的愛,聲聲撕裂著眾人的心。
“玥瑤乖,媽媽不會有事的,她只是受了點兒風寒,一會兒就會好了。”看著玥瑤哭的這般傷心,一旁看著的默雅也不禁感觸頗深。這丫頭,總算是打開了心中的心結,接受了雲殤。
“真的嗎,默雅媽媽?”聽罷,玥瑤果然立即便止住了哭泣,抬頭睜著無邪童真的大眼望著默雅問道。
“嗯。”默雅慈愛的笑著摸了摸玥瑤的頭,“瞧,大夫來了,你媽媽很快就會好的,放心吧。”兩人談話間,吳媽請來的大夫已經上了樓,進來了房間。
見到大夫已來,眾人隨即自覺的散開,給大夫騰出足夠的空間。
大夫立即擺出診治器材,一會兒考溫度,一會兒量血壓,一陣忙碌過後,最終給季雲殤打上了點滴,大家懸著的一顆心才總是是落下了。
“大夫,她沒事吧?”大夫收拾好東西,一出門,默雅便上前追問道。
“放心吧,太太也就是受了點風寒,並無什麼大礙,只要燒退了,調養個三五日自然也就沒什麼了。”大夫聽罷,職業的微笑著道。
“吳媽,去賬房把診費給大夫取來。”聽罷大夫的一番話,默雅總算是徹底放心了,隨即吩咐一旁的吳媽道。
“是,我這就去。”應罷,吳媽隨即跑下了樓,去了賬房。
目送大夫下樓,默雅這才走回房間,然而當她看到房內溫馨的一幕時,卻怎麼也不忍心上前打擾。只見小玥瑤正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拿著棉籤,一點一點的蘸水滴在季雲殤乾裂的嘴脣上,神情是那麼的專注,那麼的小心翼翼。就那麼靜靜的望著,默雅不禁笑了。這就是血濃於水的親情呵,屬於母女的情深,豈是時間的隔閡能夠泯滅抹去的?哎......當初是我硬要在你和天郡之間插上一腳,是我欠了你,如今替你把小玥瑤撫養的這般乖巧懂事,也算是還了你的債,兩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