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任一盞的心
這是敏爾第一次這麼安靜的看長靈谷的風景，這是真的好美，怪不得陳一靜會選擇留下來，可是她又拿什麼去交換了？她原本是一個爭強好勝的人，這裡如此單調的生活真的甘心接受？她追求任何東西的手段是幾盡瘋狂，這一次竟然如此坦然的接受了結果？
敏爾一路下山，回到了懸崖那裡，這裡真的是看日落的最佳地點，遠處雲海翻騰，時不時有風吹來，風裡還帶著長靈谷特有的草香味道，敏爾突然覺得有點困了：好想回家啊。
“那我們就回去吧。”任一盞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旁邊。
敏爾被猝不及防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過頭看到是任一盞，依然生氣，回過頭沒打算理會任一盞，知道任一盞原本也是不喜歡說話的人，自己不說話，他是萬年都不會說一句話的，敏爾也就不在去管他了。
“你都不想和我說話嗎？”任一盞語氣輕柔的問到。
任一盞的反常在敏爾看來不過是為了緩解自己內心的愧疚做出來的樣子，敏爾也不回答，依舊看著前面的風景。
“我們現在就回去吧，這長靈谷裡已經沒有什麼值得留下來的東西了，好嗎？”任一盞竟然還沒有放棄，依舊語氣和緩的跟敏爾說話。
看到任一盞竟然這麼有耐心，敏爾倒是覺得心裡已經原諒了他大半，但是一想到他竟然什麼都不告訴自己，蚊子的死跟他也有潛在的關聯，敏爾就立刻生氣了，“回去？你和靈的交易怎麼辦？”敏爾故意說這種話來氣任一盞。
“我和她的交易已經終止了，以後我都沒有交易了，我們回去吧。”任一盞也不生氣，反倒比平常更又耐心。
“可是我不想回去，我不能把蚊子一個人留在這裡，他要是知道他竟然是這麼死的，肯定會覺得淒涼，你們都背叛了他，我不能。”敏爾越說情緒就越是激動起來。
這一次任一盞沒有說話了，走到敏爾旁邊坐下，看著遠方不說話了。敏爾忍不住偷偷看了任一盞一眼，以為他生氣了，但是任一盞依舊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可就是任一盞這種樣字才讓敏爾覺得更不舒服。
“你為什麼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什麼都不能為你所動，可是就是你這副樣子欺騙了我，我以為你什麼都不關心，以為你內心是無比的崇高純潔，但是我還是看錯了你，你就是用你這副樣子欺騙了我。”敏爾又像是控訴又像是自言自語。
“任扈決戰那天，大師兄帶著早上就出了門，他跟我說是帶我去學習，但是一路上大師兄都神情緊張，我瞭解大師兄，他做事一向耿直直接，不善於撒謊，他用一路上的沉默來掩蓋他的謊言，可是我還是覺得不對勁，我逼問他，到底是為了什麼，最終他才說家裡可能有一劫，我爹讓他帶著我跑，為了給人家留下血脈。”任一盞沒有直接回答敏爾的問題，而是開始講講起了過去。
“後來我勸大師兄帶我回去，我告訴他就算他不回去，我也要回去。大師兄終於答應了我，我們一路趕回任家，可是在路上大師兄就已經算到家裡出事了，我們趕到的時候看到家裡屍橫遍野，師兄們都躺在地上，死的死，傷的傷，我爹也撐不住了，扈家的人早就準備，幾乎沒有什麼傷亡，那時候我好恨我自己為什麼沒有認真學習法術，我那個時候的無能救不了任家的人，我後來經常在夢裡回想起，然後驚醒過來。”
任一盞的事情，敏爾也親眼見過，任一盞在說得時候她腦海裡已經有了畫面，任一盞說起來，敏爾也更覺得悲涼，她甚至十分理解任一盞的感受。
“扈家的人沒有放過我，他們要讓我永世不能超生，我開始很好奇為什麼他們不直接殺了我，在焚化我的屍體，後來在我做鬼的期間我才弄明白是靈救了我。扈國師還在的時候因為我們家的推翻，導致扈家淪落，所以他們一直在找機會準備報仇，不知道他們透過何種方式找到了靈，尋求一個置我們任家於死地的方法，可是靈卻看到我是天選之人的身份，她在其中動了點手腳，救下了我，於是我才化為鬼的樣子活了下來。”
任一盞說著這些曾經讓他痛不欲生的過往，依舊面不改色，神情淡然，竟然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最初我變成鬼的時候，不過是個遊魂野鬼，我不懂法術，不懂當鬼該什麼生活，我又死不了，又沒有活下去的寄託，那段時間是我最痛苦的時候，後來我接受了宿命，我開始修煉，我要變得更強大，我明白只有我解開我身上的封印我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再次期間扈家人不斷的找過我，也抓住過我折磨我，把我流放到無邊地獄裡，我一個人在什麼都沒有的漫漫黑暗裡度過了一百年，後來社會動盪，扈家人在這件事上開始看得淡了，我找到了機會才獲得重見光明，我卻更明白了一個道理，我一定要變得更強大，我要不停的修煉。”
敏爾時不時瞥任一盞一眼，看任一盞的樣子那種淡然，他忽略了自己吃苦受難的部分，沒有講自己的辛苦和內心的煎熬，雲淡風輕的講完了自己的故事。
“這就是我之所以這麼淡漠的原因吧。”任一盞說到，“因為這些和過去比起來不算什麼，我也已經習慣了什麼都不表現出來。”
敏爾看著任一盞，竟然在任一盞的眼睛裡看了一絲心酸的神情。之前敏爾一直覺得任一盞是高傲的，不可一世的，是不會有可憐的神情的，但是敏爾才意識到自己一直都看錯了，她根本就不懂任一盞。
敏爾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第一次任一盞和她說了這麼多話，第一次主動把自己的內心開啟給敏爾看，敏爾都有些愣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可是我是人啊，我才二十幾歲。”
說完敏爾就後悔了，自己本不應該這麼任性的，這句話說出來毫無意義，可是已經無法收回了。
任一盞竟然沒有因為敏爾這句話覺得鄙視或者不舒服，他說到，“我一開始不知道這個道理，但是後來我就明白了，在小吱死的時候。”
任一盞不提，敏爾幾乎都快忘了小吱了，那個笑嘻嘻的叫她敏爾姑娘的小可愛，突然心裡一緊，覺得心疼。
“我最對不起的就是小吱，我說過要好好照顧它，卻讓它為了救我而死，那時候我才明白我一直都太冷漠了，我之前甚至不明白你和小吱為什麼要對我好，我以為這只是我自己的索求，後來我才明白這種感情比我想的更復雜，我一個人生活的那短時間我已經忘了人的感情，所以後來我開始慢慢的找回之前的那個我，只是我們面臨的情況比我想象的更復雜，所以我來不及。”
今天的任一盞簡直讓敏爾刮目相看，敏爾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跟自己說這些話，那個高冷到好像沒有敢的任一盞，內心竟然有這麼多的故事和情感，敏爾甚至有點汗顏。
“我和小吱都一樣，我們都是真的希望你好，我們都懷著一顆熱情靠近你，雖然你冷漠，但是小吱不止以此告訴我它願意為了你放棄一切，他那個時候選擇救我們而去和魔人同歸於盡，我甚至可以理解他，因為換做我我也會一樣的選擇。”敏爾本以為自己會哭，可是這一次她竟然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