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秋風認出那個女人就是自己時,剛送到嘴邊的飯一下子嗆進了喉嚨。
世上沒有不要錢的晚餐,一瞬間秋風把自己的那個夢和周仁國的三萬元錢聯絡在了一起。
什麼回臺北,什麼解僱,邵小嵐竟然給我拍了這種東西,三萬元是演出費嗎?要不是自己溜到了濟南,估計這輩子都不會見到這些這照片!
震驚和憤怒充滿著她的胸膛,飯粒在喉嚨裡翻滾,秋風乾咳了幾聲,驚慌失措地站起來。
飯粒依然粘著她的喉嚨裡,秋風開始不停地咳嗽,腦中隨即一片空白,她的額頭冒出點點汗珠,短暫的呼吸後,秋風衝出了影印社,在衝出之前,她下意識的關上了這個頁面。
站在大街上,秋風用了嘔吐了幾口,喉嚨終於舒服了,而她的後背卻早已汗津津的,強勁的北風呼呼地吹在她的臉上,汗水一下子消失了,眼淚卻止不住的掉了下來。
秋風很清楚的意識到,她積攢了這麼多天的平淡在一瞬間被颳得片甲不留。
想到這,秋風忍不住再次大口地喘著粗氣,雖然如此,卻仍然要努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
幾十秒後,秋風的心情終於平復了,一個微小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好像除了我自己,不會有人會認出那是我,照片如此模糊,根本看到自己的臉。
意識到這一點後,秋風徹底放鬆了,她輕輕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重新回到了影印社,一進門她就對李顧擠出笑容,“哎,不小心飯嗆到喉嚨裡了,差點喘不過氣!”
說完她心虛地又掃了李顧一眼,而此時李顧已經完全坐到自己的電腦前,手快速敲動滑鼠,臉卻徹底凝固了。
因為他面前的螢幕是剛剛秋風關掉的那個頁面,頁面上正滾動播放著邵小嵐從不同角度的照片。隨著邵小嵐越來越嫵媚的動作,秋風感覺自己的臉也越來越清晰起來。
這時,突然“啪”得一聲停電了,電腦螢幕立刻黑了,螢幕像鏡子一樣折射出李顧慘白的臉。
伴隨著停電,秋風的心臟也停了。
天哪,李顧一定認出那是自己了,秋風心想。
好在,電很快就來了,秋風的心情卻怎麼也點不燃,而李顧也沒說一句話,秋風自作多情的心想,李顧真的如此在乎自己嗎?
他真的認出自己了嗎?
李顧那群經常來店裡玩耍的朋友,竟然陸續推開門,往店裡看了一眼,發覺李顧兩眼無神後,沒有說任何話,他們都很有禮貌地朝秋風微笑,嘴脣抖動著,試圖和秋風說些什麼。
但最終沒有一個人說話,微微點點頭後就轉身離開了。
因為兩人都不在狀態,李顧提早結束了營業,晚上回家時,李顧從樓下小酒店裡炒了幾個菜,順便買了啤酒。
一進家門,他就重重坐在餐桌前,發出重重的嘆息聲,然後給秋風拉了一張凳子,說道:“來,坐,陪我喝酒!”
之後李顧就再也沒有說一句話,只是一聲不吭地低頭喝悶酒,秋風小心翼翼地把屁股放在凳子上,直挺挺地坐著,不敢說一句說話。
隨著桌上的酒瓶越來越多,李顧最終醉了,“砰”的一聲,他重重摔到了地上,像一支瓷瓶落在地上時,發出的巨大聲音。
“喂,不要躺在這啊,很冷啊,會生病啊!”秋風像彈簧似的從凳子上跳了起來,她用腳碰了一下李顧,大聲地叫喊著,“起來啦!”
她伸手拉李顧,李顧離開了地面一點,卻又墜了下去。
“你起來了!”秋風用勁所有的力氣把李顧拉了起來,他的腿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秋風試圖把他放在沙發上,但一看到沙發上堆積如山的雜物,在微微掙扎後,她還是決定扶李顧回他房間。
雖然他們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快一個月,但秋風一次也沒有進過他的房間,這是一間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臥室。
地上隨意丟棄著衣物,桌子上的垃圾堆成了山,電玩、書籍隨意擺放在床前的桌子上,只是讓秋風吃驚的是,在一本厚厚的字典上,擺著一個擦的很亮,沒有一點灰塵的相框。
當秋風微微掃過相框裡的照片時,她徹底被震驚了!
照片裡的女生竟然是邵小嵐,那竟是李顧和邵小嵐親密的合照,也就是說,邵小嵐是李顧的前女友!
天哪,這才是李顧的買醉的真正原因。
照片裡的邵小嵐依舊很性感,李顧一臉的幸福,眼睛微微看著邵小嵐那嫵媚的臉。
秋風因為自己的自作多情變得有點沮喪,但一秒鐘後沮喪立刻變成了害怕,突如其來的害怕像針一樣,刺進了她的心裡,她意識到網友不知道那是秋風,但是邵小嵐知道!萬一哪天邵小嵐回來,豈不是……
整整一夜,秋風一直睜大眼睛,誠惶誠恐裡終於從黑夜熬到了天亮。
窗外依然是寒氣越來越囂張的冬天,馬路對面新的購物中心的建造工程還在不眠不休燈火通明地繼續著,每次秋風路過被用藍色鐵皮圍成的牆壁時,都會看到一間間白色的簡易住房,裡面裹著破舊棉襖席地而睡的工人,他們的臉往往被一層灰塵覆蓋著,眼睛空散無神。
秋風從**掙扎地坐起來,隨手拿起桌子上的鏡子,卻發現自己的狀態比那些工人強不了多少,眼窩凹陷,眼神裡像撒上了白霜,霧茫茫的。
她走出自己房間時,李顧正好推門進來,他的手裡拎著早餐,四目相對後,李顧很敷衍地擠出了生硬的笑容,太過僵硬以至於笑容變得像一張紙貼在了他的臉上。
李顧把油條放在餐桌上,一邊招呼秋風吃飯,一邊小跑著去廚房拿來了碗,豆漿冒著熱氣,只是熱氣看上去氣息很弱,有氣無力的慢慢往上升騰,見秋風神情呆滯地站在餐桌前,李顧繼續堆笑,招呼她:“坐下來啦,吃飯哦!”
於是秋風小心翼翼坐在李顧的對面,吮吸了一口,眼睛往上瞟,她看見李顧把油條在豆漿裡攪了一下,動作緩慢無力。
而直到在秋風吃飽,李顧竟然還在做著攪拌的動作,手裡油條早已被豆漿泡得不成形。
發覺秋風一直在看他,李顧慌亂地抬起頭,油條順勢落進碗裡,他的臉上露出汗珠,這是讓人尷尬的場景,尤其是邵小嵐照片公佈後的這個早上。
兩個各懷鬼胎的人,彼此對視著,氣氛太過壓抑,秋風終於受不了,她收回眼神,起身打算直接去店裡,她的手卻被李顧拉住了。
李顧的手冰的像是剛剛從冷窖裡拿出來的雪糕,碰觸到秋風手指的瞬間,秋風手反射似的縮了回去,一個帶著哽咽的聲音傳出:“等一下,再去店裡好嗎?”
按照這幾天兩人的相處,秋風猜測可能會出現一些難以預料的事,但隨著邵小嵐**的爆出,無論李顧是否認出自己,她都知道,自己和李顧再也不會發生任何事。
李顧站起來,往前走了一小步,秋風以為他要說什麼,豈料他卻突然緊緊地抱住了她。
秋風的整個身體立刻僵掉了,李顧把頭搭在她的肩膀,開始在她耳邊喃語著自己與邵小嵐的過去,他嘴裡冒出滿滿的昨晚宿醉的酒氣,“你……知道那個人的存在了吧……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秋風突然驚醒,掙扎著從他懷裡逃脫,“你?酒還沒醒嗎?為什麼要對我說對不起……”
秋風不解地問,然後把臉微微側到一邊,這種宿醉的酒氣讓她有種要嘔吐的感覺。
李顧似乎沒有聽到秋風的疑問,依然繼續著剛剛他要陳述的話題,“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然後他用一種很曖昧語氣陳述著他和邵小嵐的故事,聽著聽著秋風就暈了。
李顧言語裡分明在說:他和邵小嵐回不去是因為自己出現在他的生活。秋風裡嘀咕,這與我有什麼關係,你和邵小嵐那段我根本沒有參與到好不好?
“有關係……有關係!”李顧再次突然抱住秋風,喃語道:“有關係……真的有關係!要不是你出現……我一定會去北京找她,一定……”說話間,他抱得更緊了,像一張網,死死地纏住了秋風。
秋風的腦中一直有個聲音在提醒自己,一定要擺脫李顧的擁抱,但她的手卻不聽腦子的指揮,反而交叉起來也環住了李顧。那是一種複雜的心態,連秋風自己都不想知道她和李顧真正的關係。
只是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她太久沒有得到溫暖。
秋風不願騙自己,她其實很清楚地明白李顧要表達的意思。但她卻不願承認,自己在心底有那麼一丟丟的喜歡李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