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少時間,震驚的訊息傳來了-王國基突然死亡。
劉少島接到第一個電話是凌晨零時五十六分,當時的彙報說王國基二十二分發生異常反應,正在搶救之中。這時,劉少島躺在**大聲對瞿英說:復興是怎麼搞的。他穿好衣服到了客廳,但他不知所措。當他第二次接到電話並看錶時,已是凌晨一時五十六分,這時,他得知王國基已無生命跡象,但搶救工作仍在繼續之中。他坐在客廳沙發上又大聲說:瞎搞,不可能。這之後,他請瞿英聽了一遍電話錄音,但瞿英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劉少島點了點頭。
“我去辦公室。”一上車,劉少島臉部便完全扭曲變形。若無此事,也許本月、也許年底,我劉少島的命運絕對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此時,劉少島要感謝那次會議或者是那個議題-他早就想象有關他新工作的說法是在一次會議上由一位與會人員提議。現在看來它絕對及時、絕對必要,那怕是痴人做夢、天方夜譚。他還要感謝那三位告訴他情況的人。當初,自己覺得這些吵吵嚷嚷的事情知道的不多,自己曾經為此有過不滿,力圖掌控局勢,現在看來,這豈不更好嗎!他嘲笑梅建民、陳元。這不是一起特殊的醫療事故嗎!為此,梅建民必須撤職反省,他的副市長肯定曇花一現;陳元必須解甲歸田,不,還要追究責任,他一定是復興的匆匆過客。他要褒獎谷小保-因為谷小保這根新支柱,為自己增添了一絲幽然。這二三年來他已經瞭解了谷小保,透過正式指派和非正式旨意以及蘇國慶三番五次的落實、佈置,市局的擔子有很大一塊已實際壓到了谷小保肩上,他甚至在心裡擬就了谷小保的任命書。無奈時間走得太慢,這是他無法掌控的;遺憾谷小保任副局長時間太短,這是他原本完全可以掌控的。那麼現在,陸曉凱接下去的目標會是誰?這一突變是純粹的巧合還是蓄意的計謀;焦音之、李天亮、王國基一個個倒下之後,陸曉凱滿足了嗎!他的yu望到底有多大?到底又是什麼?
在向有關部門彙報了初步情況之後,再也沒有任何電話打擾劉少島。
大約凌晨三時左右,班子成員聚集在劉少島辦公室隔壁靜得出奇的小會議室中,祕書時不時地拿進一隻夾子,先由其他班子成員閱籤,然後,劉少島在細細看過之後匆匆簽名。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正當人們毫無睡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並隨時因為一絲突發的聲響變得目光炯炯時,一陣從辦公室傳來的鈴聲將劉少島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上。倘若會議室的燈光再強烈一些,倘若此時有一位細心的人正在注意觀察劉少島,那麼,他一定會發現劉少島臉上閃過的一絲緊張神態。劉少島開始在人群中尋找著,他找到了,那就是徐國強。雖然劉少島的眼神沒有多大變化,但徐國強心裡十分清楚,他自然緊隨劉少島進了市委書記辦公室。劉少島看了看錶,他的眼光僅僅在來顯上一閃便對徐國強說:“應該是他!”
徐國強看了之後對劉少島點點頭。
劉少島正襟危坐並抓起話筒,他慢慢地但卻緊緊地將話筒貼在耳朵上,當然,他的另一隻手在錄音鍵上停留了幾秒鐘,但他最終還是放開了手,他看著徐國強、指了指辦公桌抽屜對著話筒說:“劉少島,”
“劉書記,你好。”
“你好,”
“二零零六年,海西市盧東區常委、盧東區常務副區長陸曉凱以口頭方式正式向您辭職。”陸曉凱一字一句。
“阿凱,說什麼,開什麼玩笑!”劉少島非常平靜。
“劉書記,我曾經騙過人,但我從來沒有騙過您。因為你一擲千金,所以我經常送上昂貴的商品。我保證,我不是開玩笑。”
“阿凱,默契打破了?不需要基礎了?”
“劉書記,這本身就是一個虛幻的假象。如果硬要說有默契,那麼,這是個沒有根基的默契,誰都不以為然。”
劉少島越聽越覺得原先的陸曉凱回來了。“陸曉凱副區長,這話令我劉少島不得不再次刮目相看,你現在儼然是無冕之王,接下來是不是該輪到我劉少島了!”
“劉書記,儘管現在我想說,成也蕭河,敗也蕭河!但對您,我只有深深的感謝,我以天地良心發誓,我感謝您,您永遠是我的劉書記,是海西人民的劉書記,您是我心目中永遠的劉書記。”
“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劉書記,有三種猜想:一種猜想在你心中,我不必說;一種猜想我不能說;那麼,最後一種猜想,這也許是一次新藥的臨床應用,但這種新藥絕不是氣體,當然,新藥的名稱也決不是臭名昭著的xk-2。關於新藥,三十年前您就知道。新藥的臨床應用有一定風險,而且人們總是在臨床應用前就確定它的風險率。具有諷刺意義的是,新藥既不認得院長、醫生、護士、jing衛,也不認得市長。您不認為王國基使用了含高糖的藥物嗎!”
“阿凱,如果是,那你的朋友就要承擔管理責任、重要責任,嚴重的話,甚至還要追究刑事責任,你明白嗎!”
“劉書記,這不是問題的關鍵。即便王國基今後要被判處極刑,此時,醫療小組組長、復興醫院院長都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而且,我個人認為他們從王國基進住復興的那刻起,思想上已經做好了相當的準備。我認為他們在為良心義不容辭、赴湯蹈火,當然,這其中還包括其他一些有正義感、有勇氣的同志,雖然他們功虧一簣、遺憾不已。這毋庸置疑。”
“阿凱,焦音之真的,”
“劉書記,如果一個海西的普通商販都將引起你極大的關注,那麼,這一定是海西的悲哀,是中國的悲哀;果真如此,那麼,海西就完蛋了。我認為這事對你無關緊要,與你毫不相干。”
“阿凱,你的口頭辭職叫我啼笑皆非,你提供的毫無證據的線索叫我進退兩難,那麼,你還要說什麼!是不是幻想著等我的明確指示!”說完之後,劉少島看了看徐國強。此時的徐國強正提著一隻話筒,顯然一身大汗。
“劉書記,我做了一項有趣的也是有益的分析,我肯定,您任何時候、任何場合的任何指示在一段段對應的廣告中都能找到,即便您唱一首純正的俄語民歌也不能例外,因為您濃縮了廣告的jing華。換句話說,我只要看看廣告便能準確理解你的指示。我認為歷史事件也是如此,雖年代不同但經過和結果卻驚人相似。”
劉少島微微吐一口氣,看一眼徐國強後穩穩地坐在椅子上。
“曉凱,我送你一程,你不想見我一面?”徐國強看劉少島的架式立即接過話題。
“國強老哥,無論從工作還是從年齡出發,我都必須尊重你,但我不想見你,劉書記曾經說過,你的工作任重道遠;但從個人感情來說,我真想見你一面,大強,你還有四十八小時的行動時間。”陸曉凱掛了電話。
劉少島放下電話義憤填膺。“梅建民這個混蛋。”
“劉書記,與梅市長無關,有證據表明,是曉凱。”
“我可從沒聽你用這種口氣說話。”
“劉書記,這事錯在王市長。我認為他有四錯。”
“國強,他已作古,不說為妙。”
“劉書記,我想你我再也見不到曉凱了!我很難過。一位好朋友、一位無愧於時代好同志就要離開我們,”
劉少島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你說!”
“據我所知,他透過海西之外的關係與曉凱有君子協定,當然是口頭協定。然而,當焦音之和李天亮倒下之後,他卻突然感到無名的不適,他不放心曉凱,懷疑曉凱的誠意,特別是曉凱掌握他一些不為人知的材料並故意透露給他想整整他的狂妄之後,他就固執地認為曉凱搞他是遲早的事,於是,他背叛了他們共同的朋友制定了一個意在徹底解決曉凱的計劃。其實,他本可以透過合理合法的途徑,當然,他不僅疑心太重,而且心胸狹窄,思想狹隘。曉凱落到今天這種地步他都不肯放過曉凱。這是他失理,這是一錯;第二,身為高級別的zhèng fu官員此等事情萬萬不可為,這不僅因為對手是陸曉凱這樣特定的人物,更關鍵的是他拋棄原則、看不清問題的xing質,而這二點他本應明白。這是他失節,這是二錯;再說,即便曉凱真的出爾反爾,而他非得這麼做,那麼,他麾下可是人才輩出,而且原來的計劃極為慎密,只不過田畈的情況臨時有變。他不該改變計劃、中途換將,而且偏偏選了個焦音之。這是他失策,這是三錯;而焦音之不僅在動手之前就走露了風聲,居心不良,動機不純,而且到了曉凱那兒卻被曉凱擒伏,怎麼說呢,我覺得有反客為主的味道,這應該算到他頭上,這是他失利。有此四錯,他的血糖和血壓能降下去嗎,從正反二個方面看,他有何臉面在海西再待下去嗎。”
“國強,這缺乏說服力。”
“劉書記,三年來,曉凱出走,蘇建華、焦音之、李天亮出問題,這是事實,這說明人是有毛病的,是人總有錯誤、缺點。我認為王市長的靈感是準確的,如果,他再牽出海西其他的問題,那麼,海西不是全完了嗎。如果最終排除了王市長被害的可能,而醫療方案或者治療過程中恰恰存在缺陷、問題的話,那麼,曉凱這不是為海西著想嗎!我認為,這其中你的因素起了決定xing的作用。我認為,曉凱最後的幾句話說明他非常瞭解你,他主要的是為你著想。當然,我認為他這一招還替王市長本人和他的家庭著想。我知道,你與王市長是多年的老同事,但我認為,就目前而言,海西的將來是你的當務之急、重中之重,有關王市長及其家屬,你必須做到仁至義盡。這樣的話,與國、與己、與曉凱、與王市長皆有百利而無一害。從某種角度講,曉凱不算正人君子,再從另一個角度看,曉凱難能可貴、一舉多得!劉書記,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這時,劉少島愣愣地看著徐國強,他一生中還是第一次面對老部下yu言無語。
有關王國基死亡情況的第一次調查結束後,谷小保陪劉少島散步時說:“我肯定有人把海西的情況及時告知曉凱。”
“哼,這其中包括你!”劉少島特意轉過臉,冷笑著看谷小保。“你們這些傢伙,哼,哼,鬼得很。”
“我承認。劉書記,王市長的事,他有可能嗎?”
劉少島卻激動地說:“這,決不可能!”
“您那麼肯定?”
劉少島停下步子,面對谷小保。“他傷了。險些喪命。小保,我過去對他太嚴厲。我想讓他按部就班,我想教他如何走正道。他倒好,身邊的樣板不學,領導的教誨不聽!蘇國慶就明白現今cháo流,就知道及時更新觀念。谷局長,聽聽不會壞你的事,往不往心裡去,那是你的事。”
“劉書記,我認為這是你組織觀念太強。反過來看,對小慶而言,適應觀念、順應cháo流是正道;對曉凱而言恰恰相反,也許曉凱正設法創造、主導另一種全新的cháo流。”
“如果你必須進行選擇的話,你選誰?”
“劉書記,你已經感覺到了,他倆裡應外合,他倆走的是一條道,各為互補。小慶一臉正經,冠冕堂皇;曉凱腳踏實地,我行我素。陸曉凱就是蘇國慶,分不出誰是蘇國慶,誰是陸曉凱,要說他們真有什麼不同,那就是他們的處世方式。”
“所以你欣賞他們,你認為那是真正的瀟灑、真正的人生,你認為他們意志堅強、行為正確,所以你毫無保留,甚至不顧一切、死心塌地跟隨,你說,是這樣嗎?”
“是的。我認為我與他倆一樣,是海西的支柱。”
“那麼,王國基死亡一事,你這根‘支柱’有什麼看法?”
“劉書記,我沒有任何看法。如果一定要我說,我認為於民有利、於國無損。”
“劉少島呢!”
“沒有你,海西將不復存在。”
“對了,我聽說,王國基近來有恩於你!”
“劉書記,你城府太深。曉凱說,你人生的唯一遺憾是海西現任領導班子沒能同心同德、團結一心,因此,你在這個方面想方設法,你的目的很明顯,你是想幫教李市長、王市長,你特別希望海西有一個穩定的局面,可事與願違。此前有一種說法,王市長將接替你出任市委書記。”
“你已經逃之夭夭,但你不要因此而得意忘形!”
“劉書記,這是你的看法,事情還沒完。”
“聽說那天你換了個班?”
“是的,就此李局寫了證明材料。是他主動要求與我換班。”
“你幾點離開醫院?”
“二十一點。”
“與誰一同離開醫院?”
“金致遠。”
“是巧遇?”
“不。致遠母親在復興住院已有一個多月。”
“金致遠到醫院的事你向調查組說明了?”
“劉書記,我瞭解致遠,他是個正直的人,他正直到你我不可想象的地步,不可能。就個案而論,如果是我乾的,劉書記,你會抓我嗎?”
“谷小保,你威脅我!你用一個矛盾邏輯威脅我!你太放肆了。”
“我記得你說過:焦音之死有餘辜。劉書記,你說話真靈。”
“你還想給我套上一個罪名不成!谷小保,當初我說你的時候,你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你戰戰兢兢,作懺悔狀;現在,你竟敢以本人之道,還治本人之身!我肯定你今天說的全是假話!”
“我從來沒騙過你。”
“他也這麼說。你們肯定隱瞞了不少東西,你們讓我眼睛模糊、思維錯亂。我真的亂了。谷局長,你說,阿凱到底是不是罪犯?該不該受到處罰。客觀地說!”
“過去是,現在還是,他是一名標準的罪犯。但是,這樣的罪犯不但不可能受到懲罰,他還應該得到更多的保護和鼓勵。”
“這個回答真妙。過去是,現在還是,緊接著卻又來個‘但是’,這也是我剛剛形成的看法;但是‘罪犯應該得到鼓勵’卻是我聞所未聞的,讓我無法理解。我想現在應該是我戰戰兢兢的時候了,谷小保局長,本人實在不敢苟同你的全新觀念。”
“劉書記,昨天,市局整理出一份早就登記在冊的、有關曉凱的上報材料。材料顯示曉凱生活在新江的田畈,附有照片,奇怪的是沒有王市長和其他領導的籤閱。但是,今天我來之前卻聽說這一二天要採取行動。劉書記,這有違程式。”
“我已經明確批示,我們不能放過任何真正的罪犯。”
“你已經批了?我怎麼不知道。我是主管!”
“谷局長,聽我的,有關阿凱的事,今後你就別管了。此外,我覺得我的工作方式方法也到了非改變不可的地步。谷小保,我告訴你,過不了幾天,有更重要的工作等著你。”
“劉書記,這不可能。我現在覺得調研室真好,我反應太慢,常常鑽死衚衕。”谷小保突然想到陸曉凱在田畈說的“官至極品”,他猛地轉過身,用懷疑的目光望著劉少島。
劉少島卻拍拍谷小保的肩頭說:“不可能的事還真多,是的,有誰相信我劉少島現在說的話!你不能例外,就是我劉少島自己都無法相信這是事實!小保,可這偏偏就是事實,它由非理xing邏輯導致。我累了,我要好好休息。”說完,劉少島轉身進了小樓。
而谷小保則站在草坪上愣愣地看著劉少島寬大、結實的背影。
在陸曉凱的堅持要求下,不到半月,他便出院,一開始住石泉山莊,幾天後,他搬到小木屋。
這天早晨八點多,他像抗ri時期的中國傷兵似的拄著拐,一步一拖地下了樓,他敲了敲李秋平的房門後開啟堂屋大門,頓時,陽光普照而入,他感覺好極了。但當他看著門前的田畈小村時,心中卻漸漸地升起了無限的惆悵,茫然之中,他覺得田畈依舊是過去的田畈-錯落、破舊、偶爾才有一絲淡淡的炊煙。由他援建的水閘早已失去了作用,法蘭盤和轉輪已經鏽蝕發黑,往ri近在眼前的梅花谷似乎正經歷地殼運動漸漸東漂而去,現在,僅有依稀朦朧的感覺。所不同的是陸大爺的老宅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幢醒目的、朝西的西式三層樓房,與它一樣顯得特別耀眼奪目的還有穹頂上一面迎風飄揚的五星紅旗。此時,唯一永恆的便是東方正冉冉升起的太陽和一片紅紅的朝霞。
李秋平一邊歪著頭梳理頭髮一邊驚詫地看著屋前。“大海兄弟,怎麼啦?不睡懶覺?”
“睡不著,秋平,幫我一把。”
陸曉凱洗漱完畢後,李秋平一邊燒面一邊聽他在外邊打電話,她覺得陸曉凱今天特別異常,憑感覺有事要發生。當她剛將一大碗麵放在桌上時,陸曉凱的手機又響了。
陸曉凱指了指手機說:“是小虎。”
“今天下午到明天有雷陣雨,而且伴有陣風。是不是雷陣雨到來前我陪你遊遊屏崖山上的奇景!”
陸曉凱從段德良的聲音中判斷他情緒正常。他想了想說:“謝謝。這樣吧,十二點以前我給你回話。”
“不。你必須告訴我。要不,我來接你!”
“不。”陸曉凱突然看到溫新華的房子。“小虎,我已經有了一幢漂亮的西式小樓,那個地方暫時沒有雷陣雨。”
“你這隻狡猾的狐狸。不過,我能理解。”
“我要提前恭喜你,朋友。”
“謝謝!這次我有預感。曉凱呀,我這個人每到一個新住所,總是先安裝監視系統,然後,在四周布上地雷。監視系統是主動出擊,而雷區則是積極防守,這很有必要。我的做法你很清楚,而且,你在田畈也做得不錯。”
“只要不是盲人摸象,我就心滿意足。朋友,再見了!”
李秋平沉下臉說:“大海兄弟,你要走?”
陸曉凱笑了笑,一邊吃麵一邊說:“秋平,先幫我泡杯茶,然後,你到山莊去看看,有位朋友早晨九點到,你去接他過來。”
“大海,我認識嗎?”
“你沒見過。噢,你拿塊手絹,他看了就知道。”
陸曉凱喝著茶,從容地給父母、陸曉潔打電話。這會兒一部別克商務車到了門前。來人正是關山月。
“小關,又要麻煩你了。”
“陸區長,應該的。”
“行李在樓上,二隻旅行包。”
“陸區長,不急,不就是仈jiu個小時嗎。”
當關山月將一切準備就緒後,李秋平回來了。她愣了一會兒,細細地看著關山月,又到車中看了看陸曉凱的行李,回到堂屋後淚水便嘩嘩地落了下來,她像個淚人兒似的蹲下身子,伏在陸曉凱的右邊身子上說:“大海兄弟,抱一回你的秋平妹妹吧。”
陸曉凱的左手稍稍挪了挪繃帶,用右手挽過李秋平,將她的臉貼在自己的臉上。“大海對不住田畈,對不住小明。我要出遠門了。秋平,忘卻我在這裡的一切,忘卻海西那些你不應該認識的人。”然後,他推開李秋平良久凝視。“告訴我,你已經忘了,全都忘了,是嗎。”
李秋平點點頭,用襯衣袖子抹著淚水。“大海哥,我給小弟泡杯茶喝。”
“大姐,我們馬上走。”關山月意會了陸曉凱的眼sè。
“秋平,一個你認識的人就快到了,你也準備準備自己的東西。”
“大海哥,你就沒什麼要說的嗎?”
陸曉凱撐了撐身子,端視李秋平說:“筆記本中有我給夏女士的一封信。筆記本送給你用。
秋平,你中年喪夫,小雨和六一少年失父,全是我陸曉凱的罪過,我對不住你們家,更對不住陸小明,現在看來,我不存在贖罪的可能。秋平,現實生活中有許多美好的東西,要注意觀察,你是好人,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秋平,你到海西,孩子們就能安心學習,這肯定有利於孩子的將來,而且,我希望你這樣做;假如在海西住不慣,就一個人回田畈,不要影響孩子。我相信黨和國家的新農村建設必將對中國農村產生重大、積極和深遠的影響。田畈會好的。秋平,記住,任何情況下都要活下去,像我一樣。要克服一切困難活下去,堅持就是勝利。”陸曉凱幫李秋平輕輕地抹了一把淚水、整了整她的襯衣說:“秋平,你真漂亮。”這時,關山月發動了車子,陸曉凱緊緊閉上雙眼。“秋平,昨晚我想了很多,今天,我沒能說好。秋平妹子,多保重。陸曉凱請你多保重了。”
李秋平猛地關上車門,頓時,她的嚎啕慟哭響徹雲霄,當然,陸曉凱趟在擔架上透過窗子玻璃只能朦朧看到窗外的青天,也許還有屏崖的尖頂。
“陸區長,在電視中,我就覺得你是位感情豐富的人。”
“小關,你不覺得這是位可親可愛的女人嗎,她是位可親可敬的中國農村女人。”
“陸區長,也許是吧。但是,全中國的人都快知道田畈了。”
“對不起,小關,我恨我自己,關鍵時我總是這樣,更何況這是我與田畈的訣別,而且,我將面臨一次新的逃亡。”
“陸區長,你是‘勝利大逃亡’。不!這一定是你新徵程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