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陸曉凱被一陣油煙嗆醒。下得樓來,他看見桌上放著三菜一湯-肚片大白菜竿子炒大蒜、豆干肉絲炒榨菜、紅燒魚塊和一隻銀魚西紅柿蛋湯。進了廚房,夏冰正洗鍋子,他笑了笑說:“小冰,水平不錯。”
“大哥,起來了,還沒睡夠吧。”
“是要裝幾隻排風扇。”他開始刷牙。當他回到堂屋時,他發現夏冰裝了一碗米飯正在等他,而桌子的另一側則放了一大碗白酒。
“不想吃?不好吃?”
他看著她,不停地笑。
“笑什麼,快喝,喝了,好吃飯。”
“昨晚,我喝醉了。”
“不可能,反正我沒看見。”
“我不想喝,再說,你怎麼不喝,與我在一起也不喝?”
“誰讓你喝了,”
“朋友,”
“誰讓你喝了,那是一碗水,飯前喝湯助消化。”
“水?”
“看樣子,你只是徒有虛名的高陽酒徒。”
他喝了一口。“就算是,小冰,陪我喝點?真清爽。”
“不。”
“那,我陪你喝?”
“不。碗拿來,我給你裝飯。”
“小冰,”他護著碗。
她到廚房為他裝了一碗飯。“吃飯,大哥。”
他又不肯坐,捧著大碗看著她。
“是不是想起了趙媽的‘臉盒’呀。”夏冰哈哈笑了起來。“吃吧。我沒你那個神情。大哥,我就想看你一眼,你jing神好、身體好,我就放心了。我什麼想法也沒了。真的。吃吧。”
他這才坐下,一邊看她一邊吃飯。“小冰,你不能吃那麼多。”
夏冰咯咯地笑。
“笑什麼?有什麼可笑的?”
“與你在一起我特能吃。呼呼叫的一碗就下去了。大哥,你真小氣。在成都就給我那麼一點時間。”
“給你的多了,給公安局的就更多。不是危言聳聽。”
“如果你真被抓進公安局我還能定期看你,比現在好。真的。”
“好,今晚你陪我喝一碗,明天我去自首。讓你的定期探望如願以償。”
“大哥,想我嗎?我天天想你。如果,我在夢中遇見你的話,我立即就產生幸福感,興奮好幾天。”
“我不但想你,我還想趙磊,想趙媽,我想聽趙媽說傻大個,我想你們的音容笑貌,我是有感情的人。可我是罪人,我沒有權力,所以,我夢中從來沒有出現過你們,也許你不相信,但這是實話。我夢中都是些怪獸異類,蛇、虎、狼、獅,無頭人、獨臂獸,還有些斷胳膊缺腿的,網路駭客在我夢中有形有像。在夢中,我全身無力、喘氣急促;夢醒之後,夢境、夢意連續影響我。每當這時,我希望我是田畈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窮光蛋,能zi you行動、zi you思想。”
“大哥,別說廢話,我不想聽。”
“哎,小冰,開chun了,花怎麼樣?僱花匠嗎?”
“沒有。我們三人把你的工作全接了下來。小磊說,再也僱不到你這樣的花匠了。”
“那花呢?”
“小磊的技術比你好,也許是她父親的基因起的作用。大哥,她早就知道你不是花匠,她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她是個好人。”
“我知道。”
“你知道?”
“你想,她是海西人,時間長了,她肯定能發現我的祕密,所以我必須開溜。我不能給你們留下隱患。”
“不知新江有琵琶買嗎?琵琶琴。”
“不要胡思亂想,你可以在任何地方彈,但不是在田畈!”
“那我在王市長身邊彈。”
“我重複一遍,可以在任何地方彈,但不該在我身邊彈。”
“大哥,我不上班了。”夏冰放下筷子,將陸曉凱拉進房間,又拉開包,把東西全倒在**,她非常興奮。“這是蘇書記帶給你的,這是小磊帶給你的,這是谷隊帶給你的,這是夏市長帶給你的。還有,這是劉書記帶給你的。大哥,你的朋友真多,林林總總、數不勝數。”
“有王國基帶給我的嗎?”
“我聽不懂。”
“這裡頭沒一個人會同意你到你裡來,而且,如果他們知道你的意圖絕對會阻止你。你在冒險,說得過一點,你在拿陸曉凱的生命開玩笑,這是對你自己極端的不負責任。我問你,你有多少收入,你辛辛苦苦花了大價錢買的東西對我來說不過是毛毛雨。小冰,我的一切都不乾淨,但我希望你乾乾淨淨,懂不懂。”
“大哥,”
“他媽的,怎麼昏頭昏腦的當了小磊家的花匠,怎麼碰上你,一個痴迷的傻小子。”
“你是乾淨的,即便不乾淨,我也要。大哥,你送過我什麼!你送的就是毒酒,從此以後,我中了邪毒,而且,毒素強烈地刺激我,愈演愈烈,我難以自拔。”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大哥,是真的。大哥,我已經有一百萬了。”
“你說你有一百萬了!我怎麼從沒聽你說過這事。這下好了,禍闖大了,是我害了你。我不是人。”
“我早就對你說了,我也沒想到就這麼容易,”
“你早就對我說什麼了?你說呀。”
“我說:情況多起來了,我不知怎樣跟你說。你說:那就別說了,正好聽其自然。”
“這與沒說有何區別。”
“我知道你的真實情況,而且,我還知道你以前很多的事,我們到天涯海角去,反璞歸真,大哥,蹩腳屠夫毛髮無傷。一百萬夠我們生活一輩子。”
“噢,看樣子,不,我,他媽的,我,”陸曉凱錘胸踏足,完了,全完了,我他媽的不是人,不,不,不是我陸曉凱的錯,“小冰,這不是我的錯,你承認,這不是陸曉凱的錯!”他跑出去,撿起石子猛地拋向小溪,突然,他看到了溫新華新建的房子,他回到堂屋,“小冰,一百萬很滿足了!這不是你應得的,這是不能說明來歷的收入。”
“不管是什麼收入,我很滿足。”
“一百!三百、五百萬又怎麼樣,用王國基的標準充其量還是個窮光蛋。小冰,即便你有一千萬又怎麼樣,有什麼用,買機場的水泥都不夠。”
“水泥?”
“你的目標不是世界名流嗎。你要有自己的遊艇,有機場,有俱樂部,對,你不是想買義大利的甲級球隊嗎!”
“我想有幾天平靜的ri子,我想在田畈安靜地住幾天,我不求天長地久,但願一朝擁有。”
“怎麼了,你的標準降低了。”
“隨你怎麼說。”
“小冰,你看不出我的問題,你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麼,我要做什麼,有時,我自己都不明白我要做什麼,在做什麼,但是,可以肯定我做的事非常危險。”
“我能幫你,我知道你要做什麼。大哥,你能不能給我介紹幾位幫手、援手,比如你的朋友。”
“你不需要!你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你能建蓋世無雙的功勳。我手中確實有一件工作,只有你才能完成。小冰,只是時候未到而已。”
“我能幫你做事?”
“這個忙只有你能幫。但是,你如果不懂得保護自己,你將失去機會,你就完不成這項工作,我希望你能明白。”
“大哥,他們都以為你是畫家,是嗎?你從沒學過畫畫,肯定也騙不過去。”
“但是,久病成醫。你想說什麼?”
“你能畫三十年後的夏冰嗎?”
“我想象得到三十年後你的樣子,但我畫不出來。”
“為什麼?”
“我希望你永葆青chun,笑口常開。”
“可小磊說,因為我太年輕,你才不敢表現出你的愛。如果我像小寒姐,你就會不顧一切,是這樣的嗎?”
“無論我是否有家庭,有孩子,像我這個年紀的男人愛你,愛上像你這樣充滿青chun活力的女孩,我認為是正常的,說愛情也好,說好sè也罷,我相當理解,我生活在一個開放的社會,我必須有放鬆的心態,而且我的所作所為不一定會受到良心和道德的譴責,因為人們看慣了,聽慣了,習慣成自然;但是,如果你愛上我這樣的男人,那麼你絕對有問題,人們絕不相信你愛我的人,因為這種可能不到萬分之一,你愛的是我手中的權、手中的錢、我的關係。如果早年的陸曉凱的家庭、工作、事業被你毀了,那麼你還要背上萬惡之源的罵名。如果你我都要受到譴責,那麼,我一分你九分。這就是中國。”
“我請你記住,我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大哥,這也是中國!”
“如果你知道我的真實情況繼續我行我素,那麼,你的問題更大,xing質更惡劣,除我上述的問題外,你思維有問題,你不是女孩,而是一隻怪物。
如果我愛你,我主動向你發出愛的訊號、xing的挑釁,遭到你的拒絕或者你根本不肯接受,那麼,我會收斂我的言行,充其量這只是我好高、好大、好強的幻想,而這種本能的狂熱在現實面前會慢慢消失;如果,一個遁夫與一個逸女接觸一段時間後行男女之歡愛以滿足本能,屬情有可原的話,那麼,這與你的初衷背道而馳。可悲的是,我倆並非如此,因此,我認為你我在這個方面要好好想想,尤其是你,當認真反思、深刻剖析。小冰,從目前的現狀來看,你比我可貴。小冰,不要太自信,不,應該說你從未回首,更不可能看到星光燈火,我的意思是你必須修正自己的想法,回到現實中來。”
“我怎樣做,你才能愛我?”
“我相信,我用盡了極端語言,你怎麼就聽不懂!不是你要怎麼樣,而是,而是我不是二十年前的陸曉凱。”
“假如撇開一切,假如你活到八十歲,那麼,你準備再做三十多年的寡夫,你有這樣的毅力?大哥,你非得逼我說這樣的話!”
“小冰,除非我苟且偷生,否則,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的生命不會太長。”
“你老了,思想遲鈍,觀察力不敏銳了。”
“我不這麼認為。”
“這話你為什麼不早對我說。大哥,我明白了,我的想法正確。是的。我不需要修正,我實實在在地生活在現實之中。”
“小冰,無論我們之間的情感發展到如何惡劣的地步,我們還是真正意義上的朋友,我那件重要的工作你還會幫我去做,對嗎?”
“我保證,我保證我會做,而且一定做好。”
“小冰,下午到梅花谷去轉轉?”
“不,大哥,等那些遊玩的人們散去後,你陪我去。我從未見過這麼多梅花,豔而不俗,芳香撲鼻,chun風拂襲,馨人心肺,太美了,叫人情不自禁、流連忘返。”
“村南還有桂林。”
“難怪,難怪有桂花茶,大哥,有桂花酒嗎?”
“不知道。”
“如果有,我一定喝一大碗。”
“小冰,晚上我陪你喝谷酒。”
“不,我不喝酒。”
陸曉凱燒了一隻炭盒,抱著小小勇,當夏冰透露一副驚訝時,他說:“小冰,我給你講些以前的事,想聽嗎?”
“抒懷還是敘事?”
“很久以前,有人給我打電話,他說:為了感謝我的關照,他要特意到我辦公室來一趟。他畢恭畢敬來了,他從大包中拿出一隻小包放在辦公桌上。他說:陸局長,我們是朋友。我問他幹什麼?他說:十萬。我當即看了,一摞一摞的。其實,他那樁事情,我自認為非常認真而且堅持原則,我並沒有特意關照,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花這麼大的代價。要知道,那時,我從沒拿過上萬的現金,剛任局長,第一次便是十萬。我感到不太自然,我相信我的臉是通紅通紅的,因為我全身發燙。我說:這件事我堅持原則、秉公辦理,不存在感謝一說。他說:你秉公辦事,我得了百分之十五,按規矩你應得三分之一。說實在的,他給我打電話時,我就估計他此行必有動作;他進辦公室前,我已全身躁動,心情難以言狀,是喜悅加恐懼。十萬,這在當時是個不小的數目。當時,我覺得身後有什麼老扯著我。他說:這是你應得的。如果你多放幾個點,同樣也是堅持原則、秉公辦理,大家便能多一倍,應該是二十萬,而且這也是預設的做法,按勞取酬。
我不喜歡隨大流。別人下海,我執著六中,別人經商炒股,我堅守教育;另一個方面,我認為如果我以前的某些行為僅僅是違紀的話,那麼,如果我收了,我就是犯罪,我就是罪犯。我當時確實這麼想。於是,我理直氣壯,我請他收回,並請他立即離開辦公室。我肯定我的聲音非常響亮,以至於他戰戰兢兢、手足無措,之後,他用怪異的目光盯著我。但是,他沒走;小冰,我也沒堅持要他離開。因此,一會兒之後他說:陸局長,我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這是你我的第一次也是你我的最後一次,我保證我將來永遠不與你發生金錢上的關係。但是,陸局長,你必須給我一個面子,我不能讓朋友說我不講義氣、過河拆橋。我請你相信我,在這件事情上我沒有任何不對的地方;但你若覺得這件事有損你的人格,你可以匿名方式捐贈給某個慈善機構。後來,那人真的退出這一領域;可我卻在第二天用一個假名將錢存入銀行。我沒有將錢交到紀委去是我xing格所致,因為我當不了這樣的英雄;我沒有將錢捐贈給慈善機構是因為我從沒見過十萬元現金,我想,主要是因為我非常需要這玩意。
二週之後,我去běi jing。學了一段時間後,從一些人看我的眼光中我悟出了一定的含義,他們絕對不相信一位海西來的教育局長會是我這個樣子,可我自認為,我挺瀟灑。這時,有一位認識二年的同行對我說:到了běi jing就要了解běi jing、熟悉běi jing,要不然你在běi jing的三個月就毫無意義,回去後一定後悔不已。我是海西人,但我běi jing生běi jing長,我覺得我這個běi jing生běi jing長有義務幫你瞭解現代的běi jing。他帶我進商城,他塞給我一隻卡,他說:朋友,隨心所yu吧。我消費了,四五個小時後,我倆在約好的出口處會了面,當我一眼看到他時,他從頭到腳完全變了一個人。我倆共花了三萬。他拍拍我的肩膀說:朋友,一臉窘態,看得出來,不但工作不夠努力,而且休閒時光放不開手腳。小冰,我想了解、想熟悉、想放開,我狠狠地消費,我已經夠狠了,我才用八千,我沒想到他竟說我,不,是罵我放不開手腳!他也許僅僅因為我是一位與他比較談得來的海西人。後來我知道他與我同年,工作能力、職務均不在我之下。回海西后,我突然發現,這位朋友瀟灑的風度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所作所為合乎我的本xing,是我思想中根深蒂固的一個方面。這時,我看了看十萬的存摺,我慶幸我當時的舉棋不定。那段時間我非常矛盾。一方面,我沒有立即放鬆,這樣的結果往往是時不時的有欣慰和慶幸的感受;另一方面,我確實嚮往瀟灑自如,嚮往不苟言笑中坦坦蕩蕩、大大方方的不凡氣度;我還感到以前的工作、努力不值一提。第二年,這位朋友將他放暑假的孩子送到在海西安度晚年的爺爺nǎinǎi家中,我們又相聚了。他一如既往,他說:陸局長,不知道你是要我這個海西人帶你這個海西生海西長去了解海西呢還是你這個海西生海西長帶我這個海西人去zi you呼吸海西特sè?他狠狠地將了我一軍。我非常尷尬,什麼海西生海西長,那時,我對海西的瞭解實在少得可憐。事實證明,他是我的老師,我是他標準的學生,我無地自容。不過當時,我的表現很好。首先,我要感謝他-我帶著禮物看望他父母;其次,我必須盡地主之宜-我倆痛快了一週。這也許是我xing格中固有的東西。當我正想象著他這種檔次的人為什麼不坐飛機返京時,他卻笑笑說:朋友,長時間沒坐火車,我要找回當年的感覺。曉凱,我非常感謝你給我的一週,我是位重感情的人,因此,我寫了一封感謝信。他將信交到我手中,瀟灑地跳上火車;然後,他從車窗中伸出手說:曉凱,到běi jing不告訴我,你就不是海西人,說心裡話,我不想再聽到陸局長了,下次見面時,希望你能讓我改改稱呼,朋友,後會有期。回去後,我拆開信封,裡邊是一隻小條:曉凱,透過接觸,我相信我們加深了了解,謝謝你的盛情。我相信我們這代人都看過南征北戰,而且,你一定有一位掉隊的解放軍戰士的印象,如果你還想看一眼南征北戰中掉隊的解放軍小戰士,那麼,請看看自己吧。作為朋友,這是我必要的提醒。再見了。小冰,我不得不承認他有超人的洞察力,我恨不得地下有一條縫。
我陸曉凱到底怎麼了。這肯定不僅僅是我思想作祟,也許,這裡頭肯定還有其他因素。現在看來,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又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說不清,道不明。但是,我肯定我後來的形象與其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一位朋友曾經告訴我一個公式:結果等於能力乘以金錢。結果可以看成一個近期目標,是一個暫時不變的定值;能力大自然強大,能力弱則必須用金錢來彌補,也就是說能力和金錢是二個變數。一開始我覺得朋友高明,一語道破天機,真有醍醐灌頂之感;但後來,我發現不是結果太少,就是能力有限,抑或是金錢太多。漸漸地,我覺得公式不靈了,不是過時了就是不能適應所處的時代。朋友見我進入迷茫,便給我賠禮道歉。他說:那是個過去時,我給你個現在進行時:結果等於金錢的n次方乘以文憑。我覺得這也不能適應形勢,而且,當時我也不信,我要創造自己的理論、公式。有了這個思想之後,我很快建立了適合現狀的理論和一系列用於不同環境、場合的公式。當然,透過實踐,我確信我建立的體系非常實用。這事情很怪,我手中掌握一部分結果,而我則企圖獲得另一個結果,就像環中環、套中套。
小冰,海西人絕對對擁有一百萬便感到滿足的人不屑一顧,這就是蘇國慶、谷小保、陸曉凱之類老海西對海西現狀不滿的最主要原因。如果我陸曉凱再不在海西樹一面旗幟,海西人還有衣錦還鄉的概念嗎,現在的海西人如何保住祖輩的面子!循規蹈矩的海西人對這一切難道束手無策嗎!即便在海西有些臉面的人物,蘇國慶沒有後代得過且過,谷小保不得不身背沉重包袱。當然,這是我陸曉凱強詞奪理,我誇張,失度。但我可以肯定,就在我快要接近結果時,我離開了海西,我試圖證明我自己,我也試圖控制我自己;這就像我離開海西前必須透過盧東高考證明我並不是一個無能的傢伙一樣,我要向海西證明,我有能力,我完全可以得到結果。雖然,在一些人眼中我仍然是一名窮光蛋,但是,我知道,在另一些人眼中我是坦蕩君子,他們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敬佩我。儘管你剛才聽到的均是我受別人的**、感染,我被動、盲從,其實不然,這是我自欺欺人的說詞。我不必細說,你能想象得到我如何發展,我的思想又發生了哪些變化。總的來說,我之所以走到今天,究其根源是我個人水平不高,是我的xing格所致,決非偶然,而是必然。二年多的實際情況使我相信,即便在這種情況下,我在海西,在其他地方還有朋友,我可以不到田畈,我不必扮花匠、扮畫家,我肯定我能在海西或其他城市中zi you自在地生活;現在想起來,我唯一的失望和遺憾是我不能伺奉在父母身邊。當初,我該聽我母親的,老老實實在六中,我該做一名稱職的父親,也許,我還應該做一名合格的丈夫,守著我的婚姻。”
這時,夏冰突然雙手捂住陸曉凱的嘴,她學著他的樣子和聲音大笑說:“也許,我會碰上chun冰、秋冰等等等等像你一樣美麗、聰明的女孩,也許她們也會像你一樣傻乎乎地以為她們找到了什麼愛情,她們如何追求真愛,她們如何幸福、快樂地沉浸在追求過程中。但我肯定,一旦當她們知道了我的真實情況後,她們絕對立即面對現實。”
“我正想這麼說。小冰,我知道,我說的這一切對你不會產生多大的影響,這是因為你沒有到我這個層次、深度,這是因為你沒有看到劉三姐是如何在新江縣城翻垃圾堆,你永遠看不到李秋平昨天的嫵媚、今天的失落,你更無法想象李秋平明天的永遠的麻木;同樣的道理,你沒有吃過苦,你當然不知何為苦、何為樂。”
這時,陸曉凱看著夏冰,顯得無可奈何。
“大哥,說下去,接下來,我猜,要說男人女人了。”
“你與我在一起的唯一解釋是,你是陸曉凱的xingyu機器,發洩物件,是鰥夫與yin女的苟歡。而我要說的是,我陸曉凱是鰥夫,而夏冰決不是yin女。”
“哈,哈。接下去該坦露思想、坦露胸懷了,說吧,我一定認真聽。”
“當我看見你跳動的身影、嬌媚的笑臉,我就不能自己,我在心底裡想象著要將你撕成碎片;當我真的與你在一起時,我突然變了一個人,我心中的概念蕩然無存,我悠然自得地枕在你的腿上,看你起伏的胸膛,我想象藍天、白雲、你的心跳、你的呼吸,我成功地控制自己而沒有變成一隻狂暴的動物。就像昨晚我故意撬開你的房門,我真實的目的就想擁抱你;可當我看到你的紅蓋頭時,我突然覺得我沒有一絲力量,我不但揭不開,甚至沒有碰觸它的勇氣。因此,我又不得不製造一個假象,我將東西搬到你身邊,這樣,我便能掩飾我撬門的行為,也許還讓你感到陸曉凱的磊落。其實,事實並非如此。也許這是你夏冰的高明之處,我想,那塊紅頭巾一定是柄雙刃劍。小冰,如果我有控制能力的話,那麼,你應該明白控制能力是有限的;如果你我長期像現在這樣的話,我敢說我的本能yu望將暴露無遺。但我申明,這絕對不是我愛你的結果。我想象著與李秋平發生點什麼,我知道,她不會拒絕我的要求,因為我曾經無數次伸出我的雙手、侵入她的思想、觸及她的靈魂、試探她的毅力,我有把握,但我實在下不了手,我不得不無數次收回我的一切;在這幢小木屋中我已經迫害了一位女xing,當我猜測她正經受不幸時,我沒有勇氣去證實,我更沒有勇氣及時提供幫助。我不願再提起二位善良的女人。我沒有情感,我不需要愛情,但是,我需要一個女人。我險些成為piáo客。當我蠢蠢yu動、xing情勃發時,我突然覺得她們太渺小、不自然,更主要的是我還想到了我的母親、姐姐、妻子和我的女兒;每當這時,我便覺得遮羞布還未完全拋棄,我還有一絲人格和尊嚴。這是我最值得欣慰的。”
這時的夏冰非常平靜。當她看到他明顯準備停下他的述說時,她笑了笑說:“大哥,你有別的路嗎?”
“小冰,你在試探我!”
“是的。”
“沒有,不是我不想走,而是無路可走。”
“你的衣服真好。當初我明明看見許多菸灰掉在上邊,可現在卻未看見一絲一毫,只看見一件sè澤純正、大小得體的菸灰sè的羊毛衫。大哥,現在,你將思想看得比服裝、身體更重要。這是不真實的;而那個晚上,你失去了一切,包括思想,這說明你愛我,純正的愛,這種愛迫使你放棄你的思想和靈魂。我覺得,你今天的所作所為是因為隨著愛的發展、深入而漸漸恢復了思想,也許,你認為夏冰能得到更純的愛,這種愛反過來又能喚醒你靈魂深處的不多的良知,因此,你不忍心。其實,你錯了。恰恰相反,我因為看不到你的具體表現而極端痛苦,你也清楚地知道我正經歷著這種痛苦。這就是我現在唯一不可理解的,但願你不會認為這是我人生的基礎和動力!大哥,這是不是我比別人能得到的更多的人生感悟?”
陸曉凱沒接夏冰的話題。“小冰,幫個忙,給小磊打個電話,問問小磊,老花匠還能在那裡工作幾天嗎?”
“你要回海西!不行,不行,太危險,不行。”
“那來的危險,除非你要告發我。小冰,沒有危險,幫幫我。”
“除非告訴我你要幹什麼。”
“我父親八十歲。”
“你保證,算了,算了,保證也沒用。你發誓,對,發誓。”
“夏冰同志,我發誓。”
“大哥,你撬門是想看看我,想擁抱我,你再說一遍,我就打。”
陸曉凱看了看夏冰堅定的目光重複了一遍。
夏冰自然地枕在陸曉凱肩頭,她給趙磊打了電話。
“謝謝你。小冰,最近與哪些人在一起?”
“你認識的金蓉,還有你不認識的徐茵。”
“這傢伙太厲害。說說,怎麼與她在一起?是不是有的放矢?”
“是她打電話約我的,她知道許多你的事,她給我說了許多案例和技巧。這些小磊都懂。我覺得如果能熟練運用,小磊當一名jing察不成問題。此外,我覺得金主任正直、大度,她辦事豪爽、幹練,她身上似乎有男子漢的xing格和氣質。”
“她是不是要你幫忙?比如說搞些材料?”
“沒有。從來沒有。她不停地說她的工作。我也是。我們現在像姐妹似的。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
“她為什麼約你?她知道你是誰嗎?”
“她全知道。大哥,她與谷隊定期會晤。大哥,你幫小磊找份工作。”
“哪有這麼容易,開玩笑。”
“其實,你知道我的問題,所以你剛才滔滔不絕地說了那麼多。大哥,我覺得你有勇氣,夠坦誠。但是,事態失控了,當你知道的我問題時,木已成舟,不可挽回,已無法收拾。大哥,你只是不願看到小磊重蹈我的覆轍。”
“不,不。小冰,今非昔比。這個徐茵是幹什麼的?”
“她是市機關的。徐茵不簡單,她知道許多王市長的情況。”
“遇事要多分析,多動腦子。我告訴你,這種可能xing不大。”
“大哥,如果我用你那個時代的語氣說話,我會說徐茵與王市長關係曖昧,她學美術,有氣質,當然也嫵媚動人,她的孩子也挺可愛。雖然我不喜歡她的嬌柔,但我們是好朋友,我們無話不說。”
“即便關係曖昧,這種可能xing也不大,因為我認識王市長。小冰,你們相識時間不長,就成為好朋友,而且無話不說?”
“是的。”
“那麼,我在小磊家的事。”
“怎麼可能。大哥,你放心。除了你的朋友,沒人知道我與你的關係。不過,大哥,我總感到王市長知道你的事,而且還不少,你有感覺嗎?”
“小冰。”陸曉凱捧著夏冰的臉認認真真地看著,良久之後,他說:“看上去你挺聰明,實際上有很多事你不懂,因為你沒有親身經歷,而且,我也不想你懂,最好你不懂。你就在這個位子上幹三十年,然後平平安安地退休。這樣的話,上對得起父母,下對得起子孫。”
“這不可能。大哥,我看好了一個位子,不知道你的意見如何。如果你不支援,我希望你也別反對。”
“什麼位子,看你的樣子,非常有興趣。”
“五年之內,我要幹市zhèng fu副祕書長。”
陸曉凱一開始不吭聲,但僅僅過了一會兒,他說:“如果你有一個行政管理方面的碩士文憑,我估計問題不大,而且很有希望。”
“我已經注意這個方面,而且我保證三年內拿到文憑。大哥,真那樣的話,你就住在田畈,這裡真好,我保證每個星期五來看你。大哥,到那時,你一定會謝謝我。”
“怪事,為什麼我要謝謝你?”
“因為到那時,你的衣食住行離不開我,你靠我生存。當然,當我沒有思想時你會給我智慧,當我沒有力量時你便給我動力,當我感到疲倦、睏乏時我就像現在這樣,當你苦苦掙扎、筋疲力盡時我就飛到你身邊,那時,我能叫你一聲曉凱嗎?”
“好,好,好,別說曉凱,叫什麼都行,到時再說。”
“大哥,你還沒問那個徐茵的情況呢。”
“什麼情況,”
“她丈夫原來是王市長祕書,現在běi jing辦事處當副主任。”
“金致遠?”
“是,”
“碩士,英俊、灑脫。”
“老黃曆了,大哥,你不知道,他現在腰也彎了,背也駝了,還戴了一頂高大的綠帽子。”
“這你也懂,誰為他戴的?”
“這還有誰?”
“小冰,這樣的女人你不能與她在一起,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談虎sè變,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戴綠帽子。我的xing格決定我決不會水xing楊花,朝東暮西。”夏冰抖動著身子大笑。
“你是讓我笑,還是叫我哭,我沒有任何權力說你。”
“你可能哭,但我就是要你笑,自然地笑。不說了。大哥,我覺得徐茵與王市長,我想著就覺得不自然,不可意思。”
“就像你和我,同樣不可思議。”
“我發現你有時真的說不好話,不但不倫不類,而且張冠李戴,這是你不懂得情感種類的具體表現。”
“大帽子一頂接一頂,我也不說了。小冰,你看,天已全黑了,還觀梅嗎?”
“大哥,我沒記錯的話,中午的飯菜還剩在桌子上。”
“是的。你坐一會兒,我來熱。”
“我來。”
“算了。晚上,我請你到山莊,吃吃江西名菜。說不定朋友已經過來請我們了。”其實,陸曉凱看見屋前閃過的汽車燈光。
不多久,段德良、溫新華進了門。溫新華打量夏冰,也許他正在想那隻髮夾是否與這位女士能對上號;而段德良則自然與夏冰打招呼,之後,他對陸曉凱說:“大海,最近,最近我有新發現。”
陸曉凱知道段德良要開始放炮了,他沒理段德良。
段德良並不在意,而且他也不顧夏冰在場。“大海,我突然發現,現代尼姑不怎麼剃光頭,她們不僅總是在和尚最需要的時候出現,而且常常服裝豔麗、招搖過市。”隨著時間的延長,隨著他與陸曉凱之間默契的加深,他的言行變得輕鬆自在多了。
“這不是你的發現,這是你這位尼姑庵主持定下的規定。小虎,你看,二條煙能殺殺你的虎氣嗎?”夏冰將二條香菸放在方桌上看著段德良。
陸曉凱突然大笑。
“小虎?這也是你叫的?你也敢,”接著,段德良盯著陸曉凱,“大海,這,這是不是,”
“段書記,這與大海哥沒關係,純粹是你我之間的事,是不是香菸太少了。”
“不,不。謝了。夏女士,本官不知尼姑大駕光臨,小虎有失遠迎,而且,晚上的單由主持來買,請尼姑大姐息怒。”段德良看看大家自己也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