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獨有偶。臘月二十八,王國基叫夏冰到辦公室來一趟。這是夏冰在這一週內第二次接到王國基的電話。第一次也是叫夏冰到他的辦公室,他們聊了些工作上的情況。
這次又要聊什麼呢,夏冰心情不安地到了十一樓,剛出電梯便在走道上碰見徐茵。
徐茵見到夏冰也驚訝不已,她將夏冰拉到一邊問道。“夏主任,好幾天沒見你了,幹什麼去了。”
“重感冒,休息了一段時間。你幹嗎?”
“下次再告訴你。哎,夏主任,你來幹嗎?”
“徐工,是不是從王市長那兒出來?”
“你懂啥。我走了。”徐茵剛走二步突然回頭叫住夏冰。“王市長對女孩子特別耐心。”她笑了幾聲走了。
夏冰進去後,王國基非常高興,請夏冰就坐。
夏冰沒坐,她走到王國基辦公桌前。“王市長,什麼事?”
“坐吧。我不是老虎,會吃了你!坐。”
夏冰在一隻單人沙發上坐下。王國基幫夏冰倒了杯水,然後回到辦公桌前,看著夏冰。
“王市長,什麼事?”
“沒事。”
“沒事?”
“工作還忙嗎?”
“不忙,就這個樣。”
“怎麼,不喝水,換杯咖啡?”
“王市長,我從不喝咖啡。”
“我的工作作風你可能不知道,我直來直去,有事當面說,從不拐彎抹角。”
“王市長,你就說吧。”
“你應該換一份工作,像你這樣優秀的幹部每半年就應該換一副擔子。”
這話,夏冰曾經聽陸曉凱說過。“王市長,你不會是說我在電算中心的工作沒做好吧?”
“這是你的幽默還是你的機智?不要以為我說你是優秀幹部就沾沾自喜,這對你不好。告訴你,我不喜歡你的說話方式。我覺得你不像其他女孩。”
“王市長,你不喜歡,我就不說了。”
“你應該換一個工作崗位。”
“王市長,謝謝你。”
“你願意到那個部門去工作呢?”
“王市長,我的專業還能到哪去。我不知道。”
“機要室,在十樓。”
“王市長,我還沒入黨,這恐怕不行。”
“不搭界。我說行就行。”
“王市長,給我幾天考慮的時間,行嗎?”
“什麼!”
“王市長,我想考慮考慮再答覆你。”
“是這樣,也行。看不出來,不過,考慮也是應該的。我要提醒你,再優秀的同志也會有缺點,人無完人,一旦被別人發現就可能毀了全部優點;再落後的同志也有優點,一旦被大加宣揚,就有可能掩蓋全部缺點。這是相當辯證的。你懂嗎?”
“王市長,我能直說嗎?”
“當然,在這裡,現在,我們是平等的。”
“王市長,你的意思是,說你是你不是也是,說你不是你是也不是。就像我夏冰全身有好些缺點,但你王市長說我是優秀的,那麼,夏冰就是優秀的,你王市長說我夏冰能勝任什麼工作,那麼,我夏冰就一定能做好什麼工作。王市長,是這個意思嗎?”
“是,但也不完全是。就像學電腦,你必須輸入完全正確的dos命令,你才能開啟檔案,要不然你連開機都開不了。”
“王市長,那是過去,也許是你學電腦的年代,現在可不是這樣了。電腦是‘百搭’,‘百搭’就是‘寶’,會打麻將的人都知道怎麼用‘寶’,因此,會打麻將的人都會用電腦。”
“這話耳熟,我聽過,你是哪兒聽來的。”
“盧東。”
“對了,劉少卿最喜歡打麻將,一定是他說的。對不對?”
“王市長,我記不清,但我可以肯定這話是盧東人說的。”
“盧東人的腦子都很聰明,要是用在正道上,那可都是一匹匹好馬、快馬。”
“王市長,怎麼才算用在正道上呢?”
“這不好說。但劉少卿就走在正道上,而陸曉凱就沒走正道。”
“我聽說陸曉凱瀟灑、豪爽、敢做敢當,口碑很好,是個不錯的人,我想不通,他怎麼就不走正道。真可惜。”
“有什麼可惜。”
“王市長,你瞭解他嗎?”
“哈,哈,瞭解?扒了他的皮我都認得他。怎麼,你知道他的事。那時還沒你呢。”
“這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不都是這些事嗎。”
“聽到了什麼?說說。”
“有人挺敬重他,也可以說是懷念他。王市長,我聽說有一次劉書記提議讓陸曉凱任區長,是你堅決不同意。有這事嗎?”
“我真想打斷你的話。這種事情你也知道?”王國基自己加了水之後坐到大轉椅上。“與你說說也沒什麼關係。我曾經發誓,只要我王國基在海西一天陸曉凱就別想在海西有出頭之ri。我的態度劉書記不僅知道,而且積極支援。但那一次,我沒直接表態,那次是李天亮表的態,哼,是的,哼,是李天亮。”
“王市長,這是為什麼?你對他有刻骨銘心的仇恨?”
王國基站起身在辦公桌前邁著方步,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看著夏冰,“夏主任,元旦文藝晚會上你表演了節目嗎?”
“沒有。”
“我認為沒有你的表演,文藝晚會一定相當遜sè。你很美。”
“可我什麼也不會呀,王市長。”
“一樣樂器都不會?”
“不會。”
“唱歌跳舞總會吧,流行歌曲、三步四步。”
“我跳了。”
“跳了?”
“跳了。”
“這小子一定很快樂,是嗎?跟誰跳的?”
“劉書記。”
“怎麼,你看我。夏主任,在海西有房子嗎?”
“沒有。”
“有朋友嗎?”
“當然。”
“我說的是男朋友。”
“怎麼說呢,王市長,這個問題我一時很難回答,我說了也許你會大吃一驚。”
“什麼!告訴你,我是海西市長,什麼世面都見過。”
“王市長,這我完全相信。”
“怎麼個大吃一驚,你說。”
“王市長,下次讓他自己告訴你好了。”
“神乎其神,除非你男朋友是陸曉凱,要不就是上帝的紅人。”
“哈,哈,王市長,真如你所說就好了。”
“嚴肅點。陸曉凱有什麼好的,你說。”
“王市長,”夏冰還在繼續大笑。“陸曉凱有什麼不好,你先說。”
王國基不知夏冰在笑什麼,但他覺得夏冰大笑的樣子美極了,充滿青chun活力,他不知不覺也笑了起來。“我就說他一點不好,他是個窮光蛋。如果你是他的女朋友,我相信你必須自己買化妝品。”
“怎麼可能,都說陸曉凱腰纏萬貫、出手不凡,有的還說他花天酒地、風流倜儻。你肯定沒他厲害。很多女孩子都願當他的二nǎi,弄一套幾百萬的房子,然後再來一部汽車。誰像我,當個破主任,既要受人管,還要忙這忙那的,”夏冰神采飛揚的表情突然被王國基高高揚在空中的手勢打斷。
“慢,慢,慢,”王國基面帶凝慮慢慢放下手,在夏冰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他從頭到腳打量著夏冰,他努力琢磨夏冰的本能意圖,突然,他從心底裡冒出一種哭笑不得、yu罷不能的感覺。他站起來又轉到辦公桌後的椅子上坐下,拉著抽屜、轉著椅子,然後他認真地盯著夏冰。
“王市長,我說錯了?”夏冰下意識地看了看錶。
“那麼,你現在住什麼地方?”
“同學家中。”
“住得慣嗎?”
“我們是好朋友。”
“我只是打個比方,你認為女人當了二nǎi之後可以光明正大、招搖過市嗎?”
“王市長,你是說打個比方?”
“是打比方。”
“我認為不行,應該保密。要不,何必叫二nǎi,叫二姨太或者小老婆得了。”
“你認為當二nǎi之後的女人還想繼續工作嗎?”
“那當然。工作是基本前提。”
“你認為當了二nǎi之後的女人還想當官嗎?”
“那有什麼意思。王市長,換到我的話,我會在不當官之後再去當二nǎi。”
“‘不當官之後再去當二nǎi’?你認為二nǎi比官高一個檔次?”
夏冰笑而不語。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夏主任,你認為在機關工作的女同志與男上司之間,”
“王市長,這種事我說不好。沒什麼事,我走了。”
“坐下。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是怎麼走上夏市長這條線的。”
夏冰現在反應過來,原來陸曉凱是透過夏磊將自己弄進機關。“王市長,我不理解,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夏主任,我只是隨便問問。我是說,夏市長非常關心你,關於你的升職報告前幾天就送到我這裡了。你家與夏市長有什麼來往嗎?”
“沒有。但我覺得夏市長的名字挺好的:華夏之軀,光明磊落。特有詩意。而且他人也挺不錯,一副男子漢的氣派。”
“你也不錯,冰清玉潔。”
這時,王國基祕書敲了門之後進來。“王市長,夏市長有事找你。”
“我有事。”
“夏市長問了好幾趟了。”
“什麼事?”
“不清楚。他一定要找你。”
“好吧。”
“王市長,沒什麼事,我回去了。”
“好吧,下次再聊。我們很談得來,以前我沒發現這個情況。夏主任,你覺得我怎麼樣?”
“怎麼說呢,我說不好。”
“隨便說。”
“挺不錯,也是一副男子漢的氣派。”
“夏主任,住房的問題我可以幫你解決。我是說如果你同學那裡不方便的話。”
“王市長,謝謝你。”
“不用謝,誰叫我是市長呢。”
田畈的這天晚上,陸曉凱正與六一在灶臺邊炸油豆腐,他接到了夏磊的電話。
“曉凱,你我自己的女兒,我們可能都沒這樣急過。”
“阿磊,慢慢說。”
“慢慢說!曉凱,乾脆弄到國強或者小保那裡去算了,多一層裝甲,你我放心一些。”
“阿磊,想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電算中心要與方方面面打交道,這一點你知道,而且,你的要求來得高,不好弄。曉凱,紀委挺好的你幹嗎不讓她去。”
“不是我,蘇不同意,而且,事實證明夏冰同志確實不錯、身手不凡。我同意蘇的意見。阿磊,讓她留在中心。哎,你覺得她這人怎樣?沒給你丟臉吧。”
“我保證,離開你我的影子,她一定更健康、活潑,她一定能快樂成長。此外,我認為有些事你沒對她交待清楚。算了,我有新的發現再跟你說。”
“阿磊,chun節快樂。”
“曉凱,我就怕你說這句話。不說了,有事,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