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谷小保覺得不對勁,他與陸曉凱將近半個月沒聯絡,憑他對陸曉凱的瞭解,他覺得陸曉凱這幾天一定會打電話。昨天,他覺得陸曉凱的電話應該到了,他一天都在注意手機,今天,他打了幾次均聯絡不上。快下班的時候,他出了門,看了看四周的情況便登上大巴。五十分鐘後他到了別墅,他站在柵欄邊看了約一刻鐘,沒見陸曉凱的身影;又轉到暖房邊,撿了一個石頭拋上房頂,等了一會,還是沒反應。於是,他轉到院子門口扯了扯頭髮後撳響了門鈴。
趙磊攔住趙媽出來開門。她一邊走一邊觀察來人,沒到院子門口她就大聲問道。“請問,你找誰?”
“你好,我找花匠。”
“叫什麼名字。”
“大海。”
“長什麼樣?”
“大個子,看上去不怎麼聰明。”
“我是這裡的主人。你是他什麼人?找他有事嗎?”
“我是他老鄉,他父母讓我來看看他。我能進來坐坐嗎?”
“你也是花匠?”
“我們那兒的人都種花。”
“噢,你們那兒的人都種花。要不,你到暖房去看看,他回來,我讓他過來。”
“行。小妹,這年頭天氣熱得快。現在不需要暖房了。”谷小保朝暖房走去。他看見暖房的門鎖著,於是,他返到了樓前。“小妹,門鎖著。”
“要不,你到他房間等他?”
“中。”谷小保進樓後站在樓梯邊。
“怎麼,不進去坐。”趙磊站在一邊說。
“他房間在?”
“沒來過?”
“沒有。”
“我覺得你挺面熟。”
“我的臉相屬於普通型,容易搞錯。”
“他父母好嗎?”
“過得去。”
“老婆、孩子呢?”
“還行。”
“你與大海家住得近嗎?”
“近,就是坡上、坡下,幾十米距離。”
“他家蓋新房了嗎?”
“蓋新房?哪有錢,還是老屋。”
“那我就放心了。”趙磊盯著谷小保笑。
“小磊,來客人啦。哎喲,看這隻頭,好像是山裡來的,到客廳坐吧,我來泡茶。”趙媽從廚房出來。
“趙媽,他是來找花匠的。”
“你是來找花匠的?”趙媽故弄玄虛。
“大媽。我找大海。”
“真不湊巧。他回家去看他父母了。”
“趙媽,這事怎麼不跟我說。老鄉,對不起。我不知這事。你看?”趙磊認出了谷小保,此時,她看谷小保裝出的一臉憨態,心裡笑開了。
谷小保非常尷尬。“小妹,我出來好幾天,也許搞叉了。”
“大海老鄉,天黑了,反正你現在也沒什麼事,要不,吃了晚飯再走?海西的晚餐肯定對你胃口。”
“謝謝。”谷小保趕快溜。沒出院門他就聽見樓內傳出趙磊的大笑聲。這時,有人故意故意撞他一下,抬頭一看是吳義林。
“谷隊,不高興啦,在嗎?”吳義林指了指院子。
“在,正在等你。”
“你慢走。”吳義林甩下谷小保。
“你給我過來。我已經出了洋相,你還想再出一回。這家的女人狡猾狡猾的,一唱一和。真笨,怎麼沒及時反應過來。”
“出問題了?”
“不知道。哎,你不請我吃飯,喝二杯。”
“谷隊,噢,不,谷研究員,無酒不成宴。我不會喝。”
“你看我現在沒權了。無jiān不商。”突然谷小保悄悄說:“快走,又來一個。”他拖走吳義林。
當時,夏冰就覺得谷小保臉相挺熟,好像是公安局的,直覺告訴她這人與大海有瓜葛。
“小冰,剛才大海的老鄉來找他。剛出門,碰到了嗎?”
“跟他一個傻樣。”夏冰笑笑說。
“小冰,他回來,你就這樣說他?”
“小磊,有開的你為什麼不提。討厭。”
趙磊將剛才的情況給夏冰完完全全地說了一遍,夏冰有些茫然。“我替大海擔心。”
“可我卻相信直覺。如果真這樣,反倒沒事,小冰,放心。”
“小磊,我不相信,你真糊塗。”
晚上十時,谷小保的手機響了起來。
“小保,我想和國慶會個面。”是陸曉凱打來的。他直截了當。
“到哪去了?怎麼不打個招呼!”
“對不起,小保,不要問了。”
“他同意嗎?”
“是的。想請你安排安排,這事很麻煩。”
“我考慮考慮,這需要相當慎重,需要時間。哎,曉凱,通上了不就行了嗎?”
“不,小保。莫斯科與華盛頓有熱線,但他們還需要定期會晤。”
“有什麼具體要求。”
“萬無一失。”
“回來了嗎?”
“剛到,還沒進門。”
“曉凱,那二個女人不好對付,要當心。”
“二個女人?什麼意思。我想沒什麼事。”
陸曉凱敲響了趙媽的玻璃窗。
“大海,從大別山回來了。”陸曉凱剛進房間放下包,三位女人同時擠了進來,趙磊首先低著嗓門說。
“看到你們真高興。”陸曉凱受不了她們各異的眼光。“要不,你們坐會兒,我到花房去看看。”
“傻大個,有的花已經熱死了,它們等你去脫衣服呢。”趙媽一說,女人們都笑了。
“剛回來好好休息。”趙磊看看夏冰。“是嗎,小冰。你不和花匠講幾句嗎!”
夏冰臉也紅了嘴也不靈了。“大海,休息。”
陸曉凱一看二位年輕女xing的臉sè便知道她倆真是“親密無間”。他真想立即教訓夏冰一頓,但他略微看一眼夏冰後說:“我讓你們看幾件東西。”他一邊笑一邊拉開一隻大的帆布包。“趙媽,這是給你的,是爪子,各式各樣的口味,有好幾種,還有花生糖,是低糖的,你是最辛苦的人。這是桂圓乾,吃了美容,這是目魚乾,吃了美容,這是綠sè食品野生香菇、黃花菜。這是什麼?噢,還有今年的西湖龍井,這玩意你們不吃沒關係,我吃。”
“蠻懂事。”趙媽挺高興。
“大海,這些都是你老家的特產?你真是四海為家!讓我看看還有什麼。”趙磊不由分說便伸手在帆布包中翻了起來。她彎著腰,一隻手伸在帆布包內,抬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陸曉凱問。“大海,這是什麼?”
“什麼?沒什麼了,還有嗎?”
“充電器?”趙磊仍然一動不動。
“嘿,嘿。”陸曉凱笑著。
“是充電器,還有手機。”趙磊一把將手機和充電器一同拎了出來。“看不出來呀,花匠,現代化了。”
“小磊,我看賣肉的,掃垃圾的都掛著,我也想弄一個玩玩。”
夏冰急死了。她看著趙磊的表演,知道她故意逗陸曉凱,但她不知怎麼說;她不時看看陸曉凱,可陸曉凱根本就不看她一眼。實在沒辦法,她說:“趙媽,我幫你把東西拿過去。”
沒想到趙磊這時真的擺出一副阿姨的相。“就這點東西,趙媽嫌它輕了,不用你幫。趙媽,你自己拿。”
“是的,小磊說得對,輕的。”趙媽高興地笑著。
“夏阿姨,是不是我趙磊現在去幫趙媽整理東西呀。”趙磊看著夏冰一字一句地說。
“你演完了嗎!”夏冰在趙磊胳膊上捏了一把,然後看著陸曉凱:“大海,我幫你泡杯茶。”
“最好用西湖龍井。哎,用這個,是新茶。”
夏冰出去了。
“看著我,大海,我請你正眼看著我。你不是護花使者,你是真正的竊花大賊,不但速度驚人,而且水平高超。老鬼!不過,我佩服你鬼迷心竅的本事。好在你早點暴露。”
“小磊,有的事我沒法解釋。”
“你還有第二步計劃嗎!不要讓我太為難,不要讓我措手不及,大海,如果,過不了多久我就要當小冰孩子的阿姨的話,請你早點告訴我。”
“對不起,小磊,真的對不起,始料不及。”
“始料不及?你聽清楚了:陸大海!你口是心非。”
“陸大海!你,”陸曉凱呆呆地看著趙磊。
“小磊,幫幫忙。”夏冰用托盤端著三隻玻璃杯進來。“看樣子還得再坐一陣子。大海,累嗎?”一看陸曉凱的樣子,夏冰面無表情地說:“小磊,你別太過分。大海不好過,我也好不了。我jing告你。”
“小冰,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說就是了。大海,其實,我也沒說什麼,是嗎,我不說了。”
“大哥,你要謝謝小磊,要不,我們都過不好。”
“謝謝你,趙姨。”
“別叫了,再也別叫了,不yin不陽,難聽死了。大海,小冰叫你大哥真好聽,可你叫小夏多難聽,今後就叫她小冰。”趙磊朝夏冰擠了擠眼。
“小冰,謝謝你。”
“大海,不請我抽支老鄉的煙?是不是放在那隻包中?”
陸曉凱真的從另一隻包中拿出煙,遞給趙磊。
“什麼煙?běi jing捲菸廠的。”夏冰接過煙,看了看繁體潦草字,便將“實事求是”的事故講了一遍,大家一笑,氣氛自然好多了。
“大海,既然回來了,就在這裡好好幹,安心當花匠,絕對不能三心二意。有些專業知識你懂,譬如說,名貴、嬌嫩的鮮花經不起風雨。希望你像一隻暖房,用心看護。”趙磊竟拍了拍陸曉凱臂膀。
陸曉凱忍著,什麼也不說。
“怎麼不說話。難道我趙磊說錯了。噢,我忘了告訴你,今天來了個騙子,也許真是你父親派來的。他說你老婆、孩子都好,家裡還住老房子。我看這一切都是子虛烏有,包括你說的。最後,我和趙媽笑著把他送走了。”
“小磊,我老鄉不懂禮貌,冒犯了你,請你原諒,城裡人不計鄉下人的過,大人不計小人過嘛。”
“你錯了,你老鄉可懂禮貌了,他敲門的樣子就像海西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前來調查取證。大海,我就恨你這點。為什麼不能對我們說點真話。總以為我們是小孩子可以騙。大海,夏冰是我最要好的同學,是皇后級的女人,不但聰明而且任xing,你要讓著她,我祝福你們。謝謝你的煙。我走了。”
“小磊,不喝茶嗎,這是剛出的新茶。”
“是我不好,讓你難堪了。”夏冰站在一旁手足無措。“我必須說實話。”
“沒什麼。今天小磊怎麼了?”
“也許她也愛你。”
“別瞎說,在單位更要注意。快去陪陪她。”
夏冰猛地抱著陸曉凱流出了淚水。
天漸漸熱起來,陸曉凱搭好了防晒棚,將暖房的花按品種、規格、習xing次第擺放在樓前樓後。遠遠望去還真有鳥語花香的氛圍。
“大海,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這天,趙磊在樓後巡視一圈後在陸曉凱身邊坐下說。“大海,你不在乎這點工資,從沒點過。”
“我點。”陸曉凱點了點。“憑什麼給我加工資。”
“花無所謂,別太辛苦。”
“我身體好。我一定盡最大努力。”
“夏冰很愛你。知道嗎?”
“她不懂事。”
“不懂事!”
“她沒生活經歷。很多事她不懂,她不明白,她不瞭解我!”
“你才不懂呢。為了愛情可以不顧一切,即便犯錯誤,上帝也能原諒。大海,為什麼不允許她進你房間!”
“小磊,也許你清楚,我不可能沒有老婆孩子。黃毛丫頭!一幫毛黃丫頭!”
“黃毛丫頭?大海,你之所以敢說我是黃毛丫頭,是因為那天晚上你知道我在窗外看你,是嗎?”
“我記不清了。”
“見過幾天世面,就把我們當成黃毛丫頭了,是嗎?”
“說句真心話,你出國前我說,我希望這裡保持原樣,我只想風平浪靜地當花匠,盡我的能力看護花木,而且我可以忍受一切。小磊,我保證不會傷一草一木。我是沒對你說實話,那些大別山什麼的都是我編的。我也知道你一直懷疑我,我能理解,但是有些事我不能說。此外,我佩服你,你沒讓我看到你的擔心,這種情況下你有張有弛,能容忍不明不白的人的存在,這本身就相當了不起,這要有驚人的勇氣。你有頭腦、有主見、更有膽量。你們是八十年代的人,我是奔五十的人,我是當舅公的人。剛來的時候,我就把你和小冰當侄女看,我把趙媽當大媽看,現在我仍然這樣看你們。我說過的話,我保證能做到。你不必給我加工資。小磊,如果你和你父母不能接受,請你告訴我,我可以走。”
“我是懷疑過你,我有過擔心,甚至害怕,因此我幾乎是強迫夏冰搬過來和我一起住,這都是因為你不像真正的花匠。其實,我不想這樣對你,我父母對這裡的事也一無所知,而且,我為我讓你叫我阿姨的行為道歉。大海,有時我覺得你在這裡,我好像安全些,你明白我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