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晚上要替同事值晚班,所以陳元在醫學院上完課後便直接回到復興醫院,他在醫院餐廳隨意吃了些便接了班。這段時間病人不是特別多,將近二十一時,他到病房巡視一遍,之後,他回到辦公室,看了幾頁書,但他總覺得jing力不能集中,有心力不濟的感覺,他還感覺心煩意亂,既餓又困,他回到休息室,想睡一會,可一靠上床便又毫無睡意。於是,他向值班護士打了個招呼,更衣後便出了醫院。對陳元來說,值班時外出吃宵夜這還是第一次。
這段時間,陳元有了好幾項第一。
妻子吳若冰長期泡在她的搖錢樹-咖啡屋中,自己的家便顯得空空蕩蕩。陳元已不去澳門、香港,本來在業務上他努力、拼搏,現在這種勇氣已消失殆盡,而且,從調查開始到現在他手術的成功率低的驚人,這從醫學院學生和復興同事驚疑的目光中就看得出來。他沒什麼嗜好,不釣魚、不打牌、不好走動,以前,他對抽菸極其反感,陸曉凱與他在一起時也會顧及他的這種感受;現在,他在家中已經抽開了。剛開始時,他開著燈、電視,一晚上也就抽幾支;後來,他黑燈瞎火地抽,一晚上呼呼地可以幹掉一盒,其實他從未嘗過吸菸的樂趣。吳若冰對陳元的這一點恨之入骨,她以此為藉口經常不回家。
陳元開始接受病人的“恩惠”了。自從最近這段時間陳元迅速形成大夫與紅包是一對相戀情人而且經常形影不離的看法後,他便覺得自己常常處在曖昧中。在他看來,倘若你堅持不認為這個觀點正確而且不小心流露出來的話,別人肯定會認為你在沽名釣譽的背後深藏貪得無厭抑或是自售清高;沒一個人認為我陳元不會收受那玩意兒。他認為,至少我由於我早先的言行在與同事交往的過程中總是缺乏親切感、真實感,這是此間他心裡常常突然冒出的想法;而現在,由於他不夠嫻熟的言行,他反倒贏得了同事的“好評”:“陳大夫,你的搜尋面拓寬了,雅俗共賞是人們追求的境界。不過,你最近的動作有些像小品演員!”他覺得說得不錯,因為現在他在消費上有隨心所yu的感覺。特別讓他驚詫不已的是無意中的巧合卻極端地證實了人們未必科學的想象-這當然是指收受禮物的手術的成功率竟達百分之百。
他以閃電般的速度好上了一位法國女孩。這是位在外語學院教授法語的單身女孩。說來也巧,由於中國老教授突發腦溢血且家人均在國外,而法國女孩覺得她有能力幫助、照顧老教授,於是,法國女孩成了老教授的業餘護理員,陳元則在自覺與不自覺中成了半個護理員。一段時間來他們頻頻接觸,自然而然地拉近了距離,護理之餘陳元收到了女孩的邀請,當然,陳元也謹記中國人的傳統“有來無往非禮也”,他時不時地以“禮”相邀。
法國女孩生長在馬賽,在那裡她接觸了不少中國僑民,對東方古國的燦爛文明仰慕已久並因此來到中國,當然,她的漢語不很流暢,與陳元的法語如出一轍,但這恰恰成了他們取長補短的絕佳理由。於是,人們常常在酒店、咖啡廳看見一位學法語的中國人和一位學漢語的法國人一邊喝咖啡一邊比劃雙手,由於此,他們運用對方國家語言的能力迅速增強。
法國女孩生活在浪漫中。“如果當年鄭和知道建文帝住在馬賽而其龐大的艦隊七下西洋中有一次不小心被季風吹進地中海的話,說不定,我那時已成為鄭和的隨員,而且,中國百姓的災難就肯定不會那麼深重。”這是她花費了一個小時的時間趕製的語言浪漫。雖然,法國女孩的肌膚不及東方女xing細膩,但是,她衣著時尚、超前,她豐富的肢體語言總是讓周圍的人們回味無窮。她常常在離開酒吧之後譏笑陳元因為一小杯葡萄酒便面紅耳赤、心跳加速,但是,他很快便從她那兒得到了阿爾卑斯暖流和地中海式氣候凝聚而成的迥然不同的風格和印象。
法國女孩生活在誇張之中。她擁有一個頗有詩意的中文名字的想法已經醞釀了很長一段時間。在她送老教授住進醫院的幾天後,她覺得起一箇中文名字已成了燃眉之急,於是,她對陳元提起這事並要他幫著參考。
“你絕對想不到!”陳元對一位同去喝咖啡的中國朋友說。“她最後確定的中文名字是‘狐狸’。她說:‘我在中國雖然時間不長,但我已學會和領教了中國人的聰明才智和處世方式。’她首選的中文名字是‘狼狽’。”
中國朋友瞠目結舌,他驚訝地對陳元說:“好好勸勸你的狐狸,不,不,你的法國朋友,她對中國文化一知半解,而且有斷章取義之嫌。”
啼笑皆非的陳元苦口婆心。但是法國女孩說:“狼狽是jiān詐雙雄,我絕對不能用這個名字,之所以在你面前提這個名字是因為我發現許多人擅長討價還價,當然,如果你不是這樣的人,那就當我沒說。我想狐狸比狼狽好多了,狐狸是非常美麗和聰明的動物,我喜歡狐狸。人們肯定樂於接受從狼狽到狐狸這一變化。”
陳元無可奈何地說:“儘管我們結識不久,但是作為中國人我有必要提醒你:朋友,請你中年以前務必離開中國。因為,到那時人們將尊敬地稱你為老狐狸。如果你的朋友們知道了,那麼,他們再也不會到中國來了,而且,我肯定中法人民的友誼將被你這隻其實不懂中國文化的小狐狸徹底斷送。”
法國女孩觀察極端事物的能力特強。她認為,歐洲‘t’臺與長沙馬王堆是孿生兄弟,只不過它們的“母親”太痛苦,“她”的分娩時間長達二千年之久。那位二千多年前的女xing是世界上最高貴、最富有的模特,她左右古今東西的服裝格局,正在並將永遠影響時裝的發展趨勢。此外,狐狸女士發現她結識的幾位中國朋友有一共同特點-當他們與自己相處時,不乏驚愕、時時恐後;而在大庭廣眾之中,驚愕蕩然無存並換之為不屑一顧。她總結說:“這就像學院開會,喋喋不休總能蓋過主題宣言。”陳元說:“小狐狸,這種感覺肯定像呼嚕撼天的丈夫不在家時妻子面對寂靜的夜晚不知所措一樣。”
法國女孩常用獨特的方式理解中國文化。她認為,陳元這個名字從字面上來解釋是:往ri的榮譽。她說:“你必須換一個地方才能重新煥發青chun,我相信現在的人們越來越相信這些。如果你願意到法蘭西去工作我很樂意幫助你。”
“那我太太怎麼辦?”陳元隨意問了一句。
法國女孩回答陳元的是:我認為您夫人非常樂意到中國西部的中小城市去做一名傳教士。譬如說:寶雞、武威。也許,莊稼地裡的壯漢們正期盼您夫人的劣質咖啡和廉價葡萄酒!這是法國女孩對陳元發出的一個特殊訊號。當然,陳元不以為然。
不知不覺中,陳元進了咖啡屋,他發現裡邊的人挺多,走了一圈竟沒找到一隻空位,也沒人發現自己。這時,他看見吧檯前有一隻空著的轉椅,他走了過去。“好吧,來一杯。”直到陳元喝完酒也沒人與他說一句話。他無聊之極。“多少錢?”
吧檯內的男服務生說:“一百。”
陳元付了錢。突然,他回頭看了看服務生。“一百?”
“是的,先生,一百元人民幣。”一邊的一位女服務生接著說。
“叫經理來。”陳元又坐回到轉椅上。
“先生,我正在工作。最好你自己跟她說!”還是男服務生。
“你們不認識我!”
“是的,先生。吳總規定,你來了必須向她報告。”
“正好,趕緊彙報。”
“先生,我們不敢。最好你自己去跟她說。”女服務生笑笑說。
“她人呢?在哪兒?”
“在那兒。”二位服務生幾乎同時指著樓梯邊的一隻小門說。
陳元跳下轉椅走過去,他到小門邊,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反應,他推了一把,門沒鎖,開了。陳元看到了一雙**。他推了推眼鏡帶上了門,回到吧檯前的椅子上。“裡邊沒人。”他又取出錢往吧檯上一放。“再來一杯。”
“先生,一百元四杯,其餘的三杯是不是一塊上?”
陳元沒理男服務生。
“對不起,先生,裡面的男人是剛才那個女服務生的男友。”男服務生看著陳元譏笑著。
陳元像是重重地捱了一巴掌,他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看著吧檯內的男服務生說:“你的意思是你也做過她的男友!”
“先生,你說的‘她’是誰?”
“他媽的!”陳元一口氣喝完了三杯,搖搖晃晃地走出咖啡屋。
這當然又是陳元的一項第一。
回覆興途中,他踉踉蹌蹌、東搖西晃,臉上像發燒似的,他想象著自己扭曲的臉相,夜半三更一定很是嚇人。他幾乎是溜回醫院,溜進了休息室。他一仰身倒在**,腦子便咕咕地轉了起來:太傻了,要是不聽姐姐的話,孩子不到國外讀書,吳若冰就沒有開咖啡屋的jing力,要是自己早就開始收紅包,能滿足她的奢望,她也沒開咖啡屋的必要;醫院裡年輕、漂亮、大膽的小護士多著呢,自己還故作鎮靜、保持距離、拒絕**。此時此刻,他希望立即有位小護士出現。
“陳教授,哎呀,你看你,臉紅得跟蘋果似的。喝了多少?給你泡盒面吧?”正想著,一位小護士敲著門進來了。
“謝謝。”他未加思索。
“那我去買。”
“鄭敏,算了。”陳元注意到小護士符合自己的想象-年輕、活潑。那麼,以前她就是這樣的嗎。他看著她。“算了,休息。”
“陳教授,隔壁空調不行,又熱又悶。”
“zhong yāng空調不會有這種情況。讓他們過來看看。”他突然想到了咖啡廳的那扇小門,他覺得那房間裡的空調也不行。
“看過了,還是不行。”鄭敏在床邊坐下。“陳教授,你是夜貓子,jing骨真好。”她打了個長長的哈。
“差不多,該睡了。”
“你睡。陳教授,我看電視,反正回去也睡不好。再說,馬上換班了。”鄭敏乾脆將身子往床裡邊挪了挪,白褂子緊貼在陳元的腿上。
“我要抽菸,嗆人。”陳元抽出一支菸。
“有一首歌詞中說喜歡男人淡淡的煙味。”鄭敏突然抓過陳元的手放在鼻子前聞了聞。“真香。陳教授,挺好聞的。”她竟捂著陳元的手笑了起來。
“聞好了?鄭敏,找位抽菸的小夥子。”儘管陳元感到鄭敏的手軟軟的、滑滑的、涼涼的,但他還是強行將手抽了回來。
“陳教授,你腿上都是骨頭,熱乎乎的。”鄭敏側過身捏了捏他的大腿,之後,她將雙腳架上了床。
他一邊吸菸一邊不由自主地看她的腿。
不一會兒,護士下了床。“不行,陳教授,還是熱。”
陳元以為鄭敏準備走了,他沒想到她竟將白褂子向上一提,直接挨著陳元的大腿又坐在**,雙腿完全展現在陳元眼前。
這搞得陳元心猿意馬。他掐滅菸頭,閉上雙眼,可是他漲得難受,渾身不由自主。
鄭敏坐著、看著,身子還不停地向下滑,她富有彈xing的腰部漸漸地壓向陳元的大腿。陳元控制著,他拍了拍她的肩頭說:“鄭敏,坐坐好,我受不了。”
“受不了!”鄭敏將搖控器一扔,側過身撫摸自己的雙腿並說:“陳教授,為什麼,是我的腿嗎?”
“當然。”陳元眼花繚亂。
“光嗎?”
“光。”
“沒摸怎麼知道?”鄭敏大笑起來。
“一看就知道。”陳元還算行。
“是不是摸得太多了。”鄭敏將陳元的手抓過來按在自己腿上。
“鄭敏。”陳元感到確實光滑,而且富有彈xing。
“怎麼樣?”她笑眯眯地看著陳元。
陳元沒吭聲。
“說話呀,怎麼樣?”她稍微轉了轉身。突然,她大聲叫了起來。“哇。陳教授。你,”
“噢,病房的情況怎樣?”陳元起身下床,在休息室轉了起來。
“陳教授,我不是作賤自己的女孩。”
“對不起,是我不好。鄭敏。你還沒結婚,”
“結了婚的就可以?”
“鄭敏,要注意自己的行為。”
“陳教授,你老婆的行為你管過嗎?你管得了她嗎?”
“你說什麼!”陳元火冒三丈。
“怎麼,陳教授,天底下的人都知道的事,你就不知道。你是裝糊塗還是自欺欺人。”
“都知道,什麼都知道?”
“咖啡屋的吳老闆成了老**,這事情狐狸女士都清楚。”
陳元猛地扇了鄭敏一個耳光,不過他立即看著自己的手說:“對不起,我太激動。”
都是普通人,也都是些兒女情長的事,但這些事對喪失生活動力的陳元來說卻是一塊壓在心頭的巨石,尤其是現在。他看著鄭敏捂著臉出去,他覺得不應該。
突然,陳元的手機響了起來,接著,吳若冰的聲音跳了出來。“陳元,在哪兒呢?”
“替老肖當個班。”
“不回家也不來個電話。你也是的。”
“你,你,”他連鎖反應。“若冰,你在哪?”
“我還能在哪裡。我十點就回家了。還沒睡,在看電視。”
“沒事吧?明天見。”
“等等,陳元,肖毅怎麼關機了?”
“幹嗎問我這個!他可能找女人去了!”他悻悻地掛了機,心裡嘀咕:這個時候她問肖毅幹什麼,難道肖毅?他媽的,難怪老是請我替班!這傢伙,難道我陳元引狼入室!他撥通了護士值班室電話:“鄭敏,對不起,我太激動。你一個人嗎?我要當面向你道歉。”他聽見電話中鄭敏的笑聲。
“你常去咖啡屋?”
“陳教授,那種地方我怎麼去得起。你真的不知道?肖大夫跟你老婆的事你也不知道?是的,你應該不知道。要不,你不可能經常替他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