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花月清了清嗓子,道:“兩件事情,一個關於笑笑的,另一個也是和笑笑有關的。”
“嗯?”挽香有點疑惑,秦笑笑的事情不是已經基本處理好了嗎?
“第一件,於伯成由於擔心事情沒辦好會受到史安達的責怪,便讓人連夜送了密信回北尋。信件的內容大概就是說,這次的事情之所以沒能夠辦成功,是由於益陽城穆家的阻擾,因為太過突然,所以他失敗了。
他的信寫得很巧妙,很隱祕的替自己脫了責任,卻讓穆家莫名其妙的承擔了史安達的怒火。穆家已經被一把火燒光了,今明兩天也會被人押往蒼雲,活路無幾。”沈花月挑了重點問題說,很簡單明瞭的解釋了,穆家災難的原因。
挽香吸了口氣,道:“不過就兩天時間而已,訊息怎麼會走得這麼快?”
要知道,大越國土的面積可是非常遼闊的,一共就分成了北尋,辛州,禹州,西尹四個州。
訊息要從西尹州的益陽城傳出,到北尋州的守備府,又從北尋傳到在禹州的蒼雲,再從禹州把訊息傳到益陽城。
這一圈圍繞下來,就算那個史安達有著非常強大的權利,可以在一夕之間毀掉整個穆家,可這從時間上來說,是不是也太快看一點啊?
沈花月淺淺一笑,道:“這個嘛,靠的就是我們沈家的實力了,沈家不僅是專門買賣訊息,如果價格合適,還替人傳遞訊息,包括朝廷的訊息。”
“那你們怎麼這麼缺德,偷看客人的訊息?”挽香下意識的問道。
沈花月擺手道:“你這可冤枉我們了,我們沈家在傳遞訊息的時候,絕對不會偷看客戶的訊息,我們如果想要知道內容是什麼,自然有別的辦法。”
“另一個訊息就是,史安達昨日已經從北尋出發,往西尹州,或者說是往益陽城來了。”沈花月見挽香沒有對自己的解釋表示異議,就繼續說道,“他認為已經清理乾淨了穆家,現在只需要他用足夠的誠意來打動笑笑,就一定能夠成功。”
挽香心裡忍不住哀號一聲,可憐的笑笑,原本以為好日子快要來臨,現在看來,這個史安達不會那麼容易罷手,抬頭看向沈花月:“喂,你們手上有沒有足夠讓史安達罷手的祕密?就像對付於伯成一樣?”
“有一些,但是把握不夠大,她女兒的枕邊風實在太厲害了,不過不用擔心,我有個更好的解決辦法。”沈花月微微一笑,手中把玩著合起來的紙扇,笑容裡帶了點點妖媚。
“嗯?說說看。”
“把笑笑姑娘嫁了……”
挽香截斷沈花月的話,道:“嫁給你啊……”
沈花月笑道:“有何不可?”
“哎?”挽香因為沈花月的這句話,站起身來,笑眯眯的上下打量著他,沈花月臉上的笑容不變,任由挽香打量,突然挽香扯開嗓子喊起來:“秦笑笑,過來一下……”
原本正在門口和蕭漠情有一搭沒一搭聊天的秦笑笑讓挽香這一嗓子給吼得有些無語,她輕輕理了理自己的衣襬,然後晃悠著紅色的身影走了過來:“幹嘛啊?”
“不幹嘛,就是有人跟我提親想娶你,你自己看看願不願意。”挽香抱著胳膊,擺起了流氓姿態。
秦笑笑一愣,笑容斂去,道:“誰?”
挽香豎起兩根手指:“有兩個,第一就是你眼前我身旁的這個傢伙,沈花月;第二就是一個冤魂不散糾纏不休的傢伙,史安達,你自己看著辦,可以思考一兩天,想好了給我答案,就這樣,小明漠漠,小劉小梁,咱們去廚房準備晚飯去。”
掌櫃的都振臂一呼了,大夥兒誰還敢不聽話留在這裡?於是乎,不到十秒鐘時間,龍門客棧的大廳裡,就只剩下秦笑笑和沈花月兩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
沈花月從秦笑笑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時,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輕笑了起來。
龍門客棧的廚房,也許是第一次這麼熱鬧,挽香帶著大夥一起衝了進去,讓大家一起動手,準備今天的晚飯。
因為有書文念語在,挽香還是很悲催的發現自己根本靠不了邊,最後悶悶的低頭去了柴房,準備開始她的燒火大業。
廚房後面是一塊空地,過去就是柴房,挽香抱著柴火回來的時候,羅綺正在用木盆細心的清洗著菜葉,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身上,有種很寧靜淡然的感覺。
不知道,羅綺對她孃親的事情知道多少,那個和自己一樣強悍的羅惜筠有沒有告訴她,自己原來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
“羅綺。”挽香走到她身旁,把柴火放下,蹲下身和她一起洗菜葉子。
“掌櫃的。”
羅綺抬起頭,露出個淡淡的笑容。
“羅綺,你都不問問,你孃親信裡寫了些什麼嗎?”挽香問道。
“嗯,那掌櫃的,我孃親信裡寫了些什麼?”羅綺好像很聽話的樣子,順著挽香的話就說了下來。
挽香有點佩服這丫頭了,以前怎麼沒發現她這麼淡定呢,挽香忽然壞壞一笑,道:“你孃親說,如果以後你要嫁人,那個人得經過我的嚴格稽核才行。”
嘿嘿,這話夠刺激了吧……
“哦,那……”羅綺還是很鎮定,不過臉上那抹笑意漸漸隱去,“那掌櫃的你可要失望了,羅綺這輩子,恐怕是都沒有機會嫁人了。”
“哎?”突然從一年紀輕輕的丫頭嘴裡蹦出這麼一句話,正常的人都會發愣,挽香雖然心臟比較強悍,可也還是一怔,然後旋即問道,“問什麼?”
羅綺抬起頭來,看著挽香,眼神好像很悠遠一般:“因為孃親從小就告訴我,她羅惜筠的女兒,絕對不可以給人做妾……”
挽香的第一反應就是,羅綺難不成也和她孃親一樣,喜歡上了一個有婦之夫?
不過好在羅綺接下來卻道:“像我這樣沒身份沒地位,甚至連家都沒有的女子,怎麼可能嫁入他那樣的家庭中做妻?”
“為什麼不可以?!只要他喜歡你,你喜歡他,兩情相悅便沒有任何問題!身份算什麼,地位算什麼?!狗屁!”挽香最不爽的,就是什麼門第之見,雖然這是人們根深蒂固不可更改的觀念,但是她就是非常不喜歡。
“羅綺你說,你喜歡的是誰,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家,會不願娶我們的羅綺為妻?!”就憑羅綺的這份淡定,就不是一般普通人家的女子能比得上的!
挽香說得太過激動了點,忘記了手中還握著有水的菜葉子,那上面的水珠因為挽香手臂的揮舞而灑落在羅綺臉上和身上。
羅綺看著挽香的模樣,忽然有點發愣,雙眸中竟然開始漸漸浮現出柔軟來。
“咳……那個,不好意思啊,太激動了點,沒事吧羅綺?”挽香激動完畢,發現羅綺正用一種很奇怪很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羅綺慢慢說道:“掌櫃的……你剛才的樣子……很想……我孃親……”
“是嗎?”挽香招呼小劉他們把洗好的菜葉給端回廚房,然後扯了小凳子做到羅綺身旁,看著那馬上要西沉的夕陽,放軟了聲音,道,“羅綺,可以給我講講,你孃親的故事嗎?”
如果可以多瞭解羅惜筠一些,那麼她就可以決定,是否要告訴羅綺她的身世,因為從她的觀察來看,羅惜筠並沒有告訴羅綺她的身世。
挽香沉靜下來的時候,會自然而然的散發出一種柔和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親近她。
羅綺把目光往遠處看去,慢慢道:“孃親,她是個很能幹的人,即便我從小就沒有父親,可因為孃親的關係,鄰居們都很喜歡我們,從來沒有因為孃親是個獨自帶著小孩的女人而欺負或者看不起我們。孃親總是很快樂,每次笑起來,就像剛才掌櫃的笑容一樣,讓人從心底溫暖起來……”
羅綺的聲音很低,說得也很慢,帶著一種很悠遠的回憶,說著她和她孃親的事情,說著她十歲的時候失去孃親之後,是如何活下去的,甚至還告訴了挽香。
十七歲那年,在滿山青翠的夏日,她遇見了那名笑容溫和善良的男子。
一見鍾情,並不是不會發生,可羅惜筠對羅綺的教育,成了他們之間最大的阻礙。
那名男子是城中書香門第的公子,他家人能夠同意羅綺成為他的妾,卻絕對不接受,她成為他的妻,哪怕是續絃。
男子的正妻早逝,留下一子,名叫張俊江。
“額……羅綺,你說那個男人的兒子叫什麼名字來著?!”挽香不得不打斷羅綺的話,世界上的事情,有時候就是這麼巧,不是麼?
羅綺淡笑道:“張俊江。”
從她的笑容可以看出,她不討厭他。
“張俊江?呵呵,那這樣事情就好辦多了。”挽香站起身來,拍拍羅綺的肩膀,道,“你那個心上人,叫張世傑對吧?你把他說得那麼好,那在把你嫁給他之前,我需要好好的考察考察他。”
羅綺臉上閃過一抹黯然,道:“掌櫃的,他們家是不會接受我這樣的女子的。”
“你這樣的女子?你是什麼樣的女子?我們羅綺長得好看身體健康,為人善良處事淡定,還有個我這樣出色的老闆,當然是絕好的女子咯!挽香看著羅綺,呲牙一笑,學著她的模樣淡定的說道。
“別多想了,這事交給我來搞定~~~”
第二卷 益陽城內打醬油的日子 169 夜探城衛司
羅綺望著挽香,眼中大部分是驚訝,但還是有很小的一部分隱隱的顯出希望的神色,畢竟呆在龍門客棧這麼久了,挽香的性子她還是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吃晚飯的時候,不知道沈花月和秦笑笑說了些什麼,可當秦笑笑很鎮定的告訴大家,她要嫁給沈花月的時候,所以的人或多或少都嗆到或者噎到,表現最誇張的就是挽香,她正在吃香辣排骨,秦笑笑這話一出,她嘴裡的食物不小心竄了一點到氣管裡。
立時,那叫一個難受,咳得她一張小臉都紅了,喝了好多水才把喉嚨那非常難受的感覺壓制下去。
沒辦法,誰讓她心不在焉,正在思考著羅綺的事情,準備等個兩天接著那天張俊江“救”了念語的事情,去他家拜訪一下呢。
“咳咳……笑笑,你可考慮好了……”挽香在蕭漠情非常周到的伺候下,整個人已經舒坦了不少,可某人非常留戀蕭漠情那溫柔的手指,還假裝咳嗽著。
目光斜睨了一眼沈花月,“這個傢伙,從人品上來說還過得去,家世上來說也勉強能夠過關,不過,笑笑你要想清楚哦,這傢伙有著非常嚴重的戀妹癖,就算你當了他老婆,在他心裡也比不上他小妹的一個腳趾頭……額,對了,他是娶你做正妻還是小妾?”
咳,眾人的目光直直的盯著挽香,都在心中暗暗佩服她轉變話題之快。
沈花月被挽香批得滿頭黑線,不過還是很優雅的放下筷子,答道:“白掌櫃多心了,雖然我是很喜歡小妹,可對於自己的妻子,我對她的疼愛和喜歡是絕對不會少於我小妹的,至於名分的問題白掌櫃更不用擔心,我們沈家男子,從來不會娶妾,一生一世,都只會有一個妻子而已。”
“哦?這是你們的祖訓還是家規?”挽香暗自點頭,想想也是,沈家應該算是半個江湖世家,江湖兒女一向豪爽,不會像那些什麼什麼的衣冠禽獸,以有多少小妾和通房為榮。
“白掌櫃是要聽實話麼?”沈花月笑著問道。
挽香白了他一眼:“廢話。”
沈花月道:“這個只是我們沈家人不約而同形成的默契而已,我們能夠知道那麼多的訊息,自然那些大家族中妻妾相鬥,謀害子孫的事情和緣由我們都清楚,為了不讓自己的後院也變成那種水深火熱之地,所以大家都認為,妻子,只娶一個好。”
哦,原來是知道太多,給嚇怕了。
“那你們決定好了,不更改了?”挽香看著兩人,忽然發現自己怎麼有點牧師的感覺。
“嗯。”秦笑笑點頭。
沈花月卻道:“我會盡快差人送來聘禮,笑笑可是我將要明媒正娶的妻子,可不能怠慢了呢。”
感覺沈花月把自己這當成秦笑笑的孃家了?挽香看了看秦笑笑,又看了看沈花月,她始終覺得這兩人之間有啥貓膩,可惜,目前為止看不出來。
於是,在白掌櫃的帶領下,龍門客棧的眾人都對他們齊聲祝福:“恭喜恭喜,願兩位白頭到老,早生貴子!”
夜,靜悄悄的,白天的暑氣現在已經差不多消散,三個黑衣人嗖嗖的從龍門客棧裡飛了出來,直接上了屋頂,然後循著自己認定的方向,極快的飛逝而去。
有朦朧的月光照下來,隱約可以看到,其中兩人正是龍門客棧中經常夜遊出巡的挽香和明歲寒兩人,而另一個身材比挽香略微要高那麼一點點的黑衣人,腰間赫然纏繞著一條紅色長鞭,居然是初玥。
她怎麼跟著挽香他們一起出來了?
而他們奔走的方向,若是熟悉益陽城的人都知道,那邊,正是城衛司的總部所在地。
在離城衛司總部大門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挽香他們三人停了下來,將身影小心的隱藏著。
城衛司可不是穆家大院,畢竟都是些兵士,誰知道里面有沒有會輕功的武林高手。
“初玥,既然你今天跟來了,那就要守我的規矩,待會我說動手便動手,我說撤退便撤退,聽到沒有?”對於初玥,挽香還真有點無奈。
吃完晚飯回屋的時候,她正抱著爬爬用那種很可憐的姿勢蹲在挽香門口畫圈圈,看到挽香就一下子黏了上去,跟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
她說她今天不想回去睡覺,她要和挽香一起睡……
挽香聽得眉角直抽,不錯,她屋裡那張床因為要睡母子三人是特意讓人加大過,可也不代表能再容得下一個成年人吧?
而且別的不說,晚上她還有其他事情要做呢,穆家人已經被城衛司帶走了,再怎麼的,她也應該去打探打探。
可惜她太低估初玥的纏人能力了,誤估對手的實力的結果就是:三人行……
因為有著初玥的同行,明歲寒渾身的氣壓比起平時來,降低了不止五個點,和挽香說話的時候還好點,能夠隱約帶出個笑容來,但若是初玥想要和他說話,光一個眼神,便殺得連神經一向大條的初玥都乖乖閉嘴。
初玥乖乖的點點頭,笑道:“嗯,漂亮姐姐,我知道了~~~”
“走!”挽香手一揮,三個人影兒就藉著夜色,很輕鬆的滑進了城衛司,那兩個在牆角站崗計程車兵,卻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恍惚覺得,夜色中忽然吹了一陣帶了香氣的微風。
話說這城衛司,從外面看倒還沒什麼特別,結果等三人進到裡面一看,不由得直接抽了口冷氣,好富麗堂皇的裝飾啊,如果不是那十步一崗的哨兵,挽香幾乎要認為,這裡就是某個暴發戶家新修的宅院了。
迴廊小徑,都是清一色的整塊白玉石鋪成,水池欄杆都是上好檀香木所制,就連那掛的燈籠上也是繡有金邊,絲穗全都是用軟金線編成,還有那花草樹木,幾乎全然都是名貴的花草,連初玥都忍不住驚歎:“這裡的裝飾,真的是比齊家大院還要豪華。”
第一反應,這個城衛司大人,是個貪官,而且是個鉅貪,而且還是個白痴一樣的鉅貪……
居然把辦公的地方佈置得這麼好,不知道他的後院會是什麼樣子。
挽香他們決定先找到那個城衛司大人敖彪,然後再去另一邊,城衛司專責關押犯人的牢房,去看看穆家的故人,她是不打算救穆家父子的,那兩人的確該死,而穆雅荷嘛,看看再說,她也不算什麼好鳥,況且之前已經救過她一次了。
因為已經見識到前面,敖彪自己居住的後院讓挽香他們沒有太過驚訝,不過有一點還是讓他們吃驚了下,那就是敖彪其中一個院子,居然就華麗麗的寫著:侍妾院。
然後進去就是無數的房間,少說四五十間吧,而裡面居然……基本上都住滿了女子,俱都是年方二八的青春少女。
挽香這邊正驚訝於敖彪後院的人數之多呢,就看見一個穿著官服計程車兵提著一面小鑼進了侍妾院,叭叭叭的敲起了小鑼,然後各個房間的門都同時開啟,裡面的少女全部都穿著華美的服飾站在了門口。
那士兵環視了一下四周,開始大聲講道:“今夜老爺有新寵,各位姨娘請早點休息。”
“是。”雖然女子聲音很溫柔,可好幾十個人一起說,那感覺還真有點身處鶯鶯燕燕環抱的感覺。
挽香坐在屋頂上,感嘆道:“這個敖彪,還真是……”
“還真是混帳!”初玥氣的在房頂上猛跺小蠻靴,“他還以為他是誰啊,一個人浪費了這麼多女子的大好年華!”
“那可不一定,人家也許是心甘情願跟著那個敖彪的呢?看看他家的樣子就像很有錢吧……”挽香摸著下巴思索,難不成那個敖彪還是個帥哥?這麼多女人啊,一天一個也得輪好久啊……
明歲寒忽然道:“不盡然,老大你聽,有人在哭。”
“嗯?下去看看。”三人的身影很輕巧的從屋頂落下,此刻因為那個傳令計程車兵剛剛才走,房間裡的那些女子都基本還沒有睡下,畢竟剛才可是裝扮整齊了,卸妝換衣也需要一定的時間嘛。
到了窗外才發現,這些女子居住的房間都很小,就是一個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房間,裡面就是一張簡單的床和衣櫃,還有一張小桌子和板凳,怎麼看,都不像一個官員侍妾所應有的待遇,反而有點,像福利比較好的牢獄。
因為挽香他們連線看了好幾個開著窗戶的房間,發現裡面的佈置,都差不多一模一樣,而裡面的女子,也俱都面無表情,麻木的整理著自己,動作快的,一會兒就熄燈睡覺了。
然後他們順著窗戶,來到了那間有女子正在哭泣的房間外,裡面女子的哭聲很壓抑,很淺很低,好像是怕驚擾了誰一般。
“吱呀……”隔壁的窗戶忽然打開了來,一個穿著橙紅裙裝的女子出現在了窗戶邊,對著這邊緊閉著窗戶傳出哭聲的房間悄聲道,“十八,你怎麼又在哭了?小心被院管聽到,又是一頓好罰。”
屋內的哭聲驀然低了下去,而已經飄上屋頂的挽香三人面面相覷,十八?這算什麼名字?怎麼聽起來好像只是個代號而已?
過了片刻,那橙紅裙裝的女子又開始說話:“十八,你是不是又想你爹孃了?”
另一邊屋子的人沉默了很久,然後那窗戶慢慢的開啟,一個穿著白色衣衫的文弱女子出現在窗戶邊,屋內的燈光映照不到她的表情,她柔柔的探出身子,和那個紅衣女子一樣,趴在窗戶邊,抬頭看著園中上空那半圓的月亮,輕聲道:“嗯。”
紅衣女子嘆了口氣,不過是十七八歲的面容上竟然帶有滄桑的神情,道:“別想了,想也是白想,徒增煩惱。十八,你都來了快一個月了,也應該適應這裡了,以後沒事別哭了,這個地方,最沒用的東西,就是眼淚。”
“我知道,謝謝十七姐姐……”十八用袖子拭乾眼淚,綻放出一個柔弱的笑容來,本就算得上是清秀美人,這一笑,的確有著動人的風華。
十七再次嘆了口氣,道:“明白了就好,我們在這裡受苦,家裡的人,會過得很好的,而且……只要待到二十歲還沒有死去,就可以離開這裡了,十八聽話,乖乖回去睡覺,你是新來的,他對你寵愛得緊,不知道明天會不會讓你去侍寢,別哭腫了眼睛。”
“十七姐姐……”
“乖,回去睡覺吧。”十八的聲音很低,卻帶著點點讓人心神寧靜的感覺。
十七又在窗戶邊站了一會,便聽話的關了窗戶睡覺,不一會,十七兩邊的房間都陷入黑暗。
十七倚在窗欄上,看了看另一邊黑暗的窗戶,輕聲道:“明天,又會有一個新的十六出現了吧?十六,你個傻丫頭,明明只有一年了,為何你就不撐下去呢……”
又看了看天,十七慢慢轉身,準備關了窗戶睡覺,誰知道,一隻纖秀的小手忽然從窗戶外伸進來,阻止了她關窗戶的動作。
“你們……”十七看到挽香三人的時候,雖然驚訝無比,可居然沒有高聲喧譁起來,反而只是低聲說出兩個字,便閉了嘴。
“我們不是壞人,只是有點事情想問問你。”挽香壓低聲音,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來。
十七點點頭,放開準備關窗戶的手,挽香和初玥便很順利的蹦了進來,明歲寒看了看屋子,對挽香道:“老大,我就在屋頂上,有事叫我。”
“好。”挽香知道明歲寒是擔心自己一個男子在十七會不自在,便對他點點頭,然後轉身看著十七,安慰道,“你真的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十七搖搖頭,神情已經安靜了下來,燭光的光芒,照出了她的面容,眉眼生得不算絕美,看著卻是很舒服,好像站在那裡不說話,便是一幅很美的風景油畫一般,纖細的腰身被橙紅色的衣衫包裹著,整個人明亮中卻又帶著點點憂傷,她搖搖頭,道:“在這個生不如死的地方,是沒有什麼事情需要害怕的。”
第二卷 益陽城內打醬油的日子 170 挽香遇險
“你們是……”初玥看著十七,明明就是個少女,為何給她的感覺像一個已經垂暮的老人一般,不帶任何希望,“你們是敖彪的什麼人?”
“什麼人?”十七笑起來,只不過滿是苦澀,“院子門口不是寫著麼,那麼大的三個字,你們沒有看見?”
侍妾園。
挽香他們當然有看到,可是,十七她們這個樣子,真的不像啊……
“的確,我們當不起那兩個字,我們只不過……是一群沒有姓名只有編號的暖床女子而已。”挽香她們的沉默,讓十七臉上勉強露出的笑容也慢慢消散。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但是……”十七看著挽香和初玥同樣明媚動人的臉龐來,道,“你們還是趕快離開吧,千萬不要讓他看到你們的模樣,不然……”
“不然如何?他還敢打姑奶奶的主意!”初玥心中的怒火因為十七的話而更加翻騰,她握緊了手中的長鞭,看那模樣幾乎是想要殺人。
“姑娘,我知道你會武功……可是,這裡曾經也有女子,以前會武功的……”十七走到床邊坐了下來,“可是那個魔鬼,他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讓你乖乖聽話,成為這裡的一個編號。”
挽香沒有說話,她只凝神看著十七,這個院子的女孩子不少於三四十人,如果都是被人強迫奪來,為何從來沒有在益陽城聽過這樣的訊息?即便是她以一枝花的身份出去打聽訊息,也沒有聽到過,關於城衛司大人敖彪強搶民女的事情啊。
“哼,那我到要試試,看他到底有什麼辦法!”初玥冷哼一聲,對於十七的話毫不在意。
“初玥,別衝動。”挽香不知道為何初玥在看著這種類似於集中營的地方會如此失控,好像她並不僅僅是因為這些女子是被強搶而來的緣故。
挽香拉著初玥讓她安靜下來,示意她別說話,這才對十七道:“這裡的人都是被強搶而來的嗎?如果是這樣,為什麼益陽城怎麼從來沒有人家去狀告城衛司?”
“我不清楚。”十七搖搖頭,道,“不過,我知道,我的家人是不會去告狀的,他們都因為我的存在,而變得富足安寧,不用一生勞作了。”
“他們?”挽香吸了口氣,“你是說,他們買了你?”
“也可以這麼理解……”十七的話還沒有說完,院子裡忽然響起了“叭叭叭”的銅鑼聲,緊接著,剛才那個士兵的聲音響起,“十七,大人宣你待寢!”
挽香和初玥早就在那聲音響起之時,從窗戶飛上了屋頂,十七看了看窗外,吸了口氣,整理了下衣服,打開了門,對著站在院子中計程車兵福了一福,道,“院管大人久等了。”
“走吧。”那士兵看了十七一眼,帶著她往外走去,挽香他們三人,自然是跟著十七他們,往敖彪的臥室走去。
穿過燈光明亮,裝飾華美的迴廊,前面那士兵看周圍恰好沒人,忽然開口道:“今天大人心情不好,那個新寵剛剛被人抬出去了,估計活不了了,你是院子裡的老人了,自己注意點。”
十七跟著士兵的步伐往前走著,輕聲道:“十七知道了,謝過院管大人。”
那士兵沒有再說話,兩人一路沉默著,走進了一個單獨的大院中。
從那外圍就不難猜出,這裡便是敖彪的臥室所在了。
士兵一直將十七帶到了院門口,便停住了腳步,道:“進去吧,明天我來接你。”
十七在福了一福,然後輕輕撩起裙襬,深吸了兩口氣,踏步走了進去。
挽香看到十七進去了,本想也跟著進去,可明歲寒和初玥兩人幾乎是在同時一人一手按住挽香。
“姐姐先別動,這個院子裡的高手。”初玥現在的情緒也算冷靜下來了,她看著十七進去的院子裡,雙眸漸漸聚起戒備,她武功雖然不弱,可也從不犯輕敵的毛病。
院子中的護衛,應該武功都沒有她和明歲寒高,不然也不會被他們發覺隱匿的氣息所在。
明歲寒凝神觀察了一會,忽然道:“前院是四個,一個兩個。”
“好。”初玥點點頭,對挽香道,“漂亮姐姐你就先藏著,沒事別亂跑。”
挽香明白,自己現在的武功去的話應該是純屬添亂,於是點頭道:“嗯,好。”
明歲寒和初玥對視一眼,身影如同夜間鬼魅一般,飛快的往院子裡飄去。
挽香小心的藏在屋頂上,聚精會神的看著那院子,卻沒注意到,身後突然冒出一個人影來,他動作很輕,挽香根本就沒有察覺到。
院子中那四個潛伏著的暗樁,在沒有任何察覺的情況下,就被明歲寒和初玥點住了穴道。
按照他們原來的地方擺好,沒有個五六個時辰,他們是沒有辦法自由活動的。
回到原來挽香所在的位置的時候,那裡空空蕩蕩,竟然沒有了挽香的影子。
“老大!”明歲寒心頭一緊,不斷告訴自己,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我在這裡。”果然,挽香的聲音在下面響了起來,明歲寒的心突然就像得到赦免一般,連心跳都恢復了。
和初玥翻身從房頂上下來,挽香正隱在牆角的樹蔭下,周圍一片陰暗,看不是很清楚身影,明歲寒踏前一步,道:“老大,怎麼了?”
挽香的聲音很溫柔,道:“也沒事啦,就是剛才不小心被一隻老鼠嚇到,扭了腳,這才從屋頂上下來了,還不快來扶我。“
明歲寒狹長的鳳眸中,飛快的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挽香怎麼可能會怕老鼠,他可是曾經親眼看到挽香如何清理老鼠的,不過他面上沒什麼變化,點頭道:“好。”
“嗯。”挽香輕輕應了聲,明歲寒慢慢走近了樹蔭,對挽香伸出了手。
忽然,一抹寒光夾雜著凌烈的攻勢,直接刺嚮明歲寒小腹,因為他是保持著伸手的姿勢,空門大露,那人又是隱藏在挽香身後,這一招突然的襲擊,幾乎是可以一擊即中的。
可是明歲寒,卻看也不看那偷襲的人一眼,身影只是很詭異的往左一晃,然後整個人竟然就在這朦朧的月色下,幻化出兩個身影,趁著那人一愣神的機會,明歲寒雙手一拉一收,把挽香擁入懷中,然後便騰出右手來,只一招便奪下了那人手中的匕首,刀鋒毫不留情的狠壓在他的脖子上,血絲隱現。
“幻……幻影步……”那人自從看到明歲寒憑空幻化出兩個身影之後,就一直處於僵硬狀態,現在哪怕是他被明歲寒用刀壓著脖子的動脈,卻也是忍不住,從喉嚨裡,非常恐懼的吐出幻影步這三個字來。
明歲寒眼中寒光一閃,殺意已現。
“你……你是……”他沒有能說出餘下的話,明歲寒手中的匕首,毫不猶豫的割開了他的喉嚨。
第一次,看到明歲寒如此狠厲的一面,連那人的話都沒說完整,就結果了他的性命。
“老大,他不是好人。”明歲寒見挽香只是愣愣的看著自己,擔心她誤會自己濫殺無辜,解釋道,只不過摟著挽香的左手卻沒有放開,反而摟得更緊了。
從他剛才偷襲的那一招明歲寒就看出來了,這個人的武功,出自那個給自己留下最痛苦的回憶的地方。
挽香吸了口氣,慢慢露出個暖暖的笑容來,雙手勾上明歲寒的脖子,貼在他耳邊輕聲道:“我相信你,小明,我只是有些心疼你剛才的樣子,別再想起以前的事情,遇見我,你的生命就重新開始了,好嗎?”
每個人,都有過去,如果可以,那些不開心的過去,我可愛的小明,就讓我替你抹去。
挽香不明白,為何自己剛才看到小明那個殺人的眼神和動作的時候,心會有一種被牽扯的痛,也許是因為看到自己的家人難過吧,挽香在心底如此對自己說道。
“好。”明歲寒屏住了呼吸,終於把自己隔絕在挽香那淡淡的體香之外,這才放開了挽香。
難得的是一向自詡超級喜歡明歲寒的初玥,此刻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直到明歲寒放開挽香,才問道:“漂亮姐姐,現在怎麼辦?”
那個人已經徹底失去了生命的氣息,雖然這個角落比較隱蔽暫時不會被人發現,可等一會就不一定了。
“先把他藏起來,我們去敖彪的院子裡看看。”挽香看了那人一眼,心頭沒有絲毫的憐憫,剛才他對自己,可是起了殺心的,若不是明歲寒他們回來得及時……
三個人裡面,就數挽香見的死人是最少的,初玥這樣問,也不過是擔心挽香會受不了刺激,當下,她伸出手拎住那人的衣領,如同拖著一個輕巧的麻袋一般將他藏在房屋後面那修整得非常好看的灌木叢中。
這裡一般情況下是很少有人會路過的,唯一麻煩一定的就是留下的血漬,因為是割開的動脈血管,樹蔭下現在都有了淡淡的血腥味。
初玥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將裡面的**淋在血液上,很快的,那味道便淡了下去,而且那原本還是暗紅色的血漬,因為融合的**,顏色越來越深,最後幾乎都看不出那是血了。
明歲寒看著初玥做完一切,對二人道:“走吧。”
三個身影,很輕很快的飛入了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