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二節 一位老織工的感慨
曾經的蘇州織戶，因逃債往南去了。
再次回來，以前他的東家連靠近西湖邊的資格都沒有，而他卻坐在七百兩銀子七天的帳篷內，關進大牢之中的徒弟們也全部給放出來了。
許多曾經相識的人都來道賀。
更多的人，只想進來看一眼那供奉在香案之上，鑲金的牌子。
那牌子一共有兩塊，大的一塊如一本書一樣大，銅製、鍍銀、鑲金。中間有兩個大字，匠宗。
左上角有一排小字，遼東工行首司授。
右側下部，也有一排小字：受評，中等加。
另一塊，是小牌，只有一寸直徑，只有一個字，宗！
一年一千兩銀子的收入，就因為這兩塊牌子，遼東匠宗。
匠舉的傳聞在整個江南地區已經傳開了，一個匠人會有不低於知縣老爺的地位，沒有人信。
因為從來沒有人見過真正的匠舉，也沒有人見識到真正的遼東匠人們。
而張永是頭一位，還是他們認識與知道的人，一位老織戶，一位老織匠。
千兩銀子絕對不假，而且還派了四個護衛。專門負責保護他的安全，那怕張永對這四位極客氣，極尊重也罷，護衛就是護衛，那護衛臉上的恭敬不是假的，這足以代表匠人的地位。
“老哥，我哥算是見到你了。”
“老謝……”張永見到這位當下就是老淚縱橫，當然出逃沒有這位織戶的幫助，那怕他的徒弟們不惜代價，也一樣難。
“真好，真好呀。”看著感覺年輕了至少有十歲的張永，謝姓匠人也是眼淚汪汪的。
張永猛的回過神來：“快，快取銀子來。”
立即有弟子捧來幾個紙圈的長棒來，張永手哆嗦著用力一掰，紙卷破了，銀幣撒了一地。
“莫說這些小事呀，看來老哥你真的是出頭了。”
“這一切，要感謝大司馬，老謝你是沒見識到遼東那裡有多好，百姓過的日子就是咱那幾個大戶都遠不比上。對咱手藝人真好，真好。”張永很是激動：“小九，趕緊把你那牌讓你謝叔看一眼。”
牌，一隻匠師牌，下等匠師。
這小九家是排行第九，因為自己沒有徒弟，可手藝驚人，特批一塊匠師牌給了他。
當有了徒弟，有了成績，以這手藝絕對是可以力爭上等匠師的級別。
“小九快四十了，因為窮，一直討不到老婆，這會可好呀。家裡已經是一妻兩妾，只是這妾不是咱大明人，是倭人。”
“這不是跟……”
大明的規矩，普通百姓在四十歲妻無子才可納妾的。
富戶是偷偷整。
但只有官員，貴族，才可以合法納妾的。
“下等匠師是正八品，正八品呀！”張永激動的都不知道如何用語言來表達心中的那種震驚了。
“師傅他老人家，是從三品，享受四護衛，出門雙馬四輪馬車。入官衙可不用通傳。”說到這裡，小九向北一拱手：“就是進大司馬府，都有一個座位的。”
“這，這，這……”謝姓匠人象聽到天書一樣，一個老織戶……
真不知道如何形容這事，還有這心中的感覺了。這一切真正就象是天方夜譚一樣，似乎此時就在夢中。
衝著那擺在香案上的匠宗大牌謝姓織戶看了又看，突然跪下磕了一個頭。
“蒼天開眼呀！”
“遼東，匠宗只有一十七人，我師傅是第十六號匠宗。就是遼東匠人，想成為匠宗，那真是拼上性命一般，上等匠師各個手藝驚人，那絕活沒半點藏私都亮出來，可就這樣，距離匠宗似乎還差那麼一點。”
“這匠宗，是宗師呀。”
“是宗師，兩位大宗匠大人也在這裡。在遼東，一位大匠宗出手，就能讓萬戶富足，十萬人有肉吃。”張永的語氣都在顫抖呀。
他的徒弟此時卻是一臉的自豪：“我家師傅，再回遼東，也能讓五百戶富足，千人有肉吃。”
“匠宗，大匠宗。”謝姓織戶嘴裡自語著，人已經失神了。
這一夜，註定不眠之夜，遼東帶給江南百姓，江南匠人的衝擊太大了。
終於，天亮了。
當第一絲陽光照在西湖的水面上之時，擠在各船碼頭上準備坐船入湖，或者有資格進三潭印月島的人正在等著開閘的聲音。
卻有絲竹之聲隱隱傳來。
一聲鐘響。
這不是寒山寺的鐘聲，這是來自湖上的鐘聲。
水霧之中，一條船從霧中來，高大的樓船上，有著數以百計的女樂師分坐四層，最頂端一層那編鐘正敲響著晨時的樂曲。
昨夜就在畫舫住下，來自暹羅的米羅王子連外衣都沒有穿上，急急的就走到了甲板上。
遠處，那行在西湖上，由一百零八人組成的大型組樂，帶給他的是震撼，暹羅是小國，有王宮的樂師，但這樣的規模不是他能夠想像到。
更重要的，這組樂大氣磅礴、無一不彰顯著上國的強盛。
巨大畫舫行過之處，碼頭上的人忘記了上船，船上的船工忘記了划船。
看的痴了，聽著醉了。
是這組樂為天下第一盛會祝興，還是這天下第一盛會為這樂團造勢？
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天下第一盛會，有這樣的盛世之音。
大約上午十時，三潭印月島上一聲清脆的鐘聲之後，一隊身穿四色長裙的侍女各捧著一隻托盤入場，每個托盤上放著六隻水晶玻璃杯。
騰……
有幾十人在此時站了起來，這些人象是一個個的鬥士一樣，身上有著強烈的戰鬥意識。
可這些人，卻穿的多是普通的布衣，也並非軍人。
天下第一大會，第一天，第一比。名綠之比！
“這裡是杭州，這裡是西湖，這地方是三潭印月！”一位中年人手捧著一個瓷罐高高舉起：“西湖，龍井茶，敢問天下名茶可有一席之地！”
“廬山之巔，生長於雲霧之中，廬山雲霧……
“安徽太平尖茶……
閱其形，觀其色，聞其香……
清一色的水晶玻璃杯泡茶，可以說送到這裡參賽的茶都是各品種的特級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