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六節 劉軍在無錫米市
難道是欽差微服？
或者是魏國公、兩江總督體察民情？
許多小商人在猜測著，他們雖然也加入商幫，年年交份子錢，可還沒資格知道一些大事。
無錫米市外，一隊身穿華服的隊伍到了，為首一人愣了一下，轉而爽朗的大笑：“各位，各位，沒想到鄭某這麼大的面子，讓各位站在寒風之中迎接，哈哈哈。”
“敢問您是？”魯幫高掌櫃迎了上來。
大笑的人姓鄭，來自福建商幫，也算是福建商幫之中數一數二的大商號了，聽到魯幫高掌櫃這麼一說，呆住了。
“你們，不是在等鄭某嗎？你們不想買糧、買糖了？”
“鄭掌櫃呀，您來江南幾天了。”高掌櫃問道。
“剛到！今天天亮的時候才下船。”鄭掌櫃不明白對方為何這樣問。
高掌櫃又問：“您，這裡沒安排幾個得力的人手，沒有給您講講近來江南的一些個趣事。”
“趣事，趣事那裡有銀子來的高興。說到趣事，京城有半條街，那才是大手筆，估計你們聽了都嚇死了。可惜不知道是那家商號在背後搞的，厲害呀。”
這位鄭掌櫃剛才京城下來，還沒有見到福建商幫的人。
當然了，作為一名合格的商人，肯定是先到米市來，瞭解一些行情。
去年，江南連江面都結冰了，福建商幫壓著所有的糧食沒出手，就在等這天寒地凍賣個好價呢。
“既然鄭掌櫃是來作生意的，那請吧，我們還有事。”商掌櫃拱了拱手。
其餘那些人，根本就沒有往這邊看，他們的視線還在街口呢。
鄭掌櫃迎上幾步：“你們不買糧嗎？不買糖嗎？”
“買！”
“買就好，買就有得一談！”
“新米，一石五錢銀子。黃糖一石二兩三錢銀子，你那裡下等雪糖，一石三兩八錢銀子。如果鄭掌櫃有興趣，我安排人和您談。”
福建商幫的鄭掌櫃臉上抽了抽，這個價在他聽來，笑話呀。
“哼！”鄭掌櫃冷哼一聲，甩袖離開。
這時，街口終於有他們等的人出現了，劉軍只帶著八個人，步行從街口轉過來。
鄭掌櫃看這些人迎上去，特意觀察了一下，劉軍那一看就是武夫，身後八個人，倒是身手不錯的人，可這樣的人值得去迎嗎？
“劉……”高掌櫃剛準備喊劉提督，旁邊的龍游幫胡掌櫃趕緊拉住了他，搶先說道：“劉大公子。”
商掌櫃衝著胡掌櫃點點頭，真心是感謝，一句提督開口這就收不回來了。
叫公子就合適。
“有勞各位出迎。”劉軍一抱拳。
“劉大公子這一路辛苦，進屋先喝杯喝茶呀。”高掌櫃在前面帶路，後面跟著大大小小三十幾個商號的掌櫃。
一邊走，劉軍一邊說著：“還幾位，估計最多半個時辰就到了，咱們先喝杯茶等會。”
“不知是誰？”高掌櫃和遼東關係很好，自然不迴避這些。
“一位是我遼東沈從文將軍，另兩位來自廣東，一位姓雷、一位姓方。”
“可是長寧號雷掌櫃、天涯號方掌櫃。”高掌櫃趕緊追問。
“正是！”
“當迎，當迎。”高掌櫃打了一個眼色，三大幫幾位大商號的掌櫃又到街口去了。
來的是廣東商幫兩大商號的人，這個要迎的，更何況還有眼下海上商號總掌櫃沈從文也要來，這自然要迎。
熱茶，火爐，屋內春意盎然，商幫拿出來的是上上等龍井，就是劉軍這種對茶沒有研究的人都大呼好茶。
另一邊，也進到屋內的鄭掌櫃，在燒了八個炭火盆的屋內卻感覺到冰寒刺骨。
不是屋裡冷，而是心裡冷。
“大掌櫃，糧價市面上，清一色一兩一錢兩石米，而且全是新米。咱們的米從福建運過來，成本就高於這個價了，聽聞龍游幫的米，全是九錢銀子二石入的倉，些許碼頭搬運費，根本不值一提。”
聽著福建幫幾個人的彙報，鄭掌櫃沉聲問道：“那糖？”
“糖，太可怕了，您老身在京城卻是不知，短短一個月時間，一天一個價，硬是把糖價砸下五成。江南十大糖坊，一夜清盤。到前天為止，江南這裡已經沒有糖坊了，工匠們堵門討薪，然後又突然消失。”
“消失？”
“聽聞是龍游、寧波兩幫把人收走了。”又一人彙報著。
正說著，有一人衝了進來：“大掌櫃，洞庭蘇州幫，以十大宿老為首，跪在龍游幫清蘭號大鋪門外。”
“速去！”鄭掌櫃趕緊起身，往外處小跑著就去了。
當他到了清蘭號店鋪門前，正有三人也往這邊來，一眼看過去，他就認識。來自廣東的兩位已經退養在家，商界內泰斗級的人物。一位雷老掌櫃，曾經在年輕的時候，就一統潮州幫，讓潮州商人在廣東商幫之中擁有的足夠的話語權。
另一位，號稱廣州城以西，但凡是商人就要尊稱一稱方老的方老掌櫃。
而他得到方老這個尊稱的時候，才三十九歲。
眼下，兩位都是六十多歲的老者，可以說在廣東商幫內絕對是泰斗級。
而曾經，兩位中年之時，絕對是敵人。
方老掌櫃曾經說過，人生有一敵，當大幸。指的就是雷老掌櫃。那一年，他們還不到五十歲。
卻誰想，鬥了一輩子的兩人，竟然此時站在一起。
兩人進了龍游幫的店鋪，卻沒去管那跪在地上的十位年齡不亞於他們的人。
少許，高掌櫃出來，請了跪在那裡的其中兩位進屋，另外的人被請到旁邊一間店鋪休息。
屋內，坐位都是有專人研究並且安排的，誰坐那裡都有規矩可查。
首席，劉軍與沈從文推讓了好一會，最終由沈從文坐下。
“十大商幫，並不能代表天下商號，九江、安定、蕪湖已亂，老夫以為，當以雷霆之勢，讓這次借天災想發財的糧商們學一學，德字！”雷老掌櫃坐下之後，首先開口。
“我龍游幫在蕪湖的商號，已經被搶了約有十萬石糧食。而朝廷，卻視若無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