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七節 秦地三商號
柿餅，是劉澈必須要大量採購的物品。
“大人，您能採購多少？”杜家代表開口問道。
“有多少，要多少？”劉澈又重複了這麼一句話，然後補充道：“但，柿餅山西再多，我也不會從晉商手中去買，除非晉商有悔改之意，否則我不會和晉商打交道的。”
三家同時嘆了一口氣，商人追逐利益，他們秦商也作過暗通異邦的事情。
可卻沒有晉商這麼肆無忌憚。
至少，軍用物品他們沒有碰過，比如、鐵、皮革等。然後就是他們絕對粘過販人的事情，更沒有去為異邦劫掠大明百姓的物品銷髒。
白家那位代表來到劉澈面前，長躬一禮：“大人，我還是認為，沒有朝廷的公文隨意誅殺晉商，非公理。”
“那麼，你的意思是，不願意與我作生意了？”劉澈反問。
“大人，您要求晉商為與後金通商而悔過。在下無話可說，晉商私通後金對於百姓來說是祕密，可對於我等來說還是知道的一二的，此事我等無話可說。但朝廷有法度，極刑須上報刑部回批，流放千里上報按察司，那麼大人說晉商沒有無德，那麼大人您講朝廷的法度放在眼中了嗎？在下求解。”
這真是將了一軍呀，把劉澈給將住了。
怎麼回答，說不把朝廷放在眼中，這是造反有什麼兩樣。說朝廷允許，那有相應的公文沒有。無論怎麼回答，這都讓劉澈佔不到理，這真的給將住了。
“你……厲害！”劉澈站了起來：“請三位先休息一下，備宴！請！”
劉澈逃了，至少沒有借尿遁之類的招數。
劉澈從後門離開，這三位被請到了小廳，有人準備了六菜一湯給送上來，沒有安排侍女，菜送上來後人就退出去了。
白家，白子豪。年齡三十歲出頭，是白家這一代最出色的人才，考中進士都沒有去為官，而考進士僅僅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才學罷了，他是未來白家家主的不二人選，能親自過來就代表著白家上下對此事的重視。
杜家，杜無雙。文武雙全，沒有參考，沒有入仕。可文不比舉人差，武也有武舉的實力，也是杜家棟樑級的。
但杜家，還有更優秀的人，所以他作不到家主，卻在家中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與話語權。
柳家，柳中則。一手好字畫，一手好算學，年少之時帶著一百兩銀子出外歷練，四年後歸家，帶有白銀十萬兩。
桌上六道菜，每份就是六寸小盤，三冷三熱，三葷三素。三冷，放在現代就是，西紅柿撒點白糖、紅油豬耳朵、素三絲。三熱，清炒香菇青菜、清蒸魚、紅燒肉。然後是一小瓶酒。
“好酒，好菜。”白子豪第一個動筷子。
柳中則也品嚐了後，放下筷子：“白兄，這一次你在想什麼？”
白子豪猛灌了一口酒：“遼東雖然名義上還是咱大明的，但事實上，遼東這些人已經不聽從朝廷的號令了。魯幫、河北幫與遼東這裡有少許的來往，知道的雖然不多，但這裡主事的人，除了咱們見到的這位之外，無一例外都是參加過，或者準備參加薩爾滸之戰的。”
“恩，在下也略有耳聞。”杜無雙也打聽過遼東的事情。
“一群潰兵，十二萬大軍沒打過後金，被打的慘敗後的潰兵。朝廷沒說，但不代表民間就不知道。但就是這些潰兵再組織起來，卻反過來數次大勝後金。我還記得，遼東霸刀那斥責朝廷的十不作為，一句話，我怕呀！”白子豪又給自己灌了一大口。
怕什麼？
不用白子豪細說，另外兩家也怕。
“正因為怕，所以我才來，就算死在這裡，也算是給白家探了路。最怕不是遼東造反，而是怕我們也落下一個從敵之族，到時候朝廷對我們下手，不會手軟的。抄家滅族，擋都擋不住。”
“因為我等，家中並無大官，不比晉商背後，還有朝中晉黨護著。”杜無雙也跟了一句。
柳中則又問了：“那白兄剛才的意思是？”
“我要一個答案，他們只要敢說，不服朝廷政令，那麼我們白家就鐵了心作打算。遼東這些人與後金不同，他們是漢人，他們和後金是拼上了命的，雖然不服朝廷管制，但也沒與朝廷作對，反倒為朝廷擋住了可怕的……野豬皮！”
不能說，大明的人沒有遠見。
大明神宗皇帝就是一個非常有遠見的人，萬曆三大徵，那一徵不重要，那一徵不代表他的遠見。
特別是援朝打倭，他就是看到倭國萬一在高麗戰穩腳跟，必是大明的大敵。
“剛才那位，其實他沒錯，不斷了晉商與後金交易的根，想對付後金不容易。你們都明白，後金當時開鐵之戰勝了，佔了瀋陽。再加上晉商的幫助，說不定……”
“慎言！”柳中則制止了白子豪，這話已經不能再說下去了。
大明眼下什麼情況，百姓中許多階層還是清楚的，至少他們是擔心的，比起那種高歌太平盛世的官僚們實際的多了。
三人沉默了，杜無雙夾起一片粘有白砂糖的西紅柿來：“想南宋時，就是我等這類人為首，與無數百姓不願意北征。可試問，遼東百姓願意再回歸朝廷管制嗎？”
“想幾天前……”柳中則也開口了。
幾天前，他們剛剛接近遼東這邊的邊界，這裡在大明稱為泰寧衛，但這裡還有另一個名字，叫龍城。算是遼西地區的一座不小的城池。
進龍城的時候，城內正亂，沒有流血，沒有械鬥。
數以百計的六七品武官，七八品文官包圍了指揮使行營。
投遼東！
這是三家當時打聽到的訊息，低層官員們要逼宮，他們代表著無數軍戶，無數百姓的利益，他們要轉投遼東。
這是造反，這是背叛。
可卻沒有軍隊鎮壓，只有一紙命令，要求這裡的軍戶撤退，回到長城內。
因為城內亂，所以三家都沒敢多作停留，好在這裡不是行商，只是拜訪人數也少，趕緊繼續往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