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除夕之夜
與此同時,路西綻正一人坐在書房裡,她身上披著一條毯子,倚靠在沙發上,感受著這偌大的別墅帶給她的孤寂。方才她覺得疲憊,回到臥室在**小憩了片刻,卻重新感受到了許久不曾感受過的“鬼壓床”。她就那樣躺在**,迷糊間彷彿見著灰色的模糊影子在床邊移動,影子一個接一個,熙熙攘攘卻沒有聲音。她同樣無法發出聲音,眼睜睜看著那些髒東西向她走來可只能選擇閉上眼睛,身上仿若壓著一塊大石頭,叫她動彈不得。
可逃避是沒有盡頭的。她知道。
她只得在平復心情之後努力睜大眼睛,而後閉上,週而復始,在一陣心悸之中才漸漸清醒過來。
此刻她倚在沙發上,二十五度的恆溫也抵禦不住她心底所散發出的寒氣,她睜著眼睛,不讓自己睡去,不讓自己再次陷入那無邊無際的夢魘。
她尚且記得,賀蘭秋白從路書野口中得知自己是通靈體質時那訝異的表情,驚訝過後便淺笑著說道,怪不得我們能成為一家人。
賀蘭秋白生在鄉下,父母皆是封建保守之人,所以在賀蘭秋白很小的時候,母親便發現她是具備特殊體質的女孩了,那個時候,賀蘭秋白的家鄉有個極富盛名的所謂大仙,精通靈媒之術,顧名思義,靈指靈魂,而媒便意味媒介,可以實現人與魂靈之間的交流。
賀蘭秋白膽子一直很大,有時村裡歿了誰,誰便會託夢給賀蘭秋白,她也不怕,只是一五一十地告訴母親,母親很怕女兒日後遭遇禍患,便懇請那大仙將靈媒之術傳於了賀蘭秋白。久而久之,賀蘭秋白就如同那大仙一般,將這當作了司空見慣的事情,毫不畏懼。不僅如此,賀蘭秋白還能借此實現對其她具有相同體質的人的控制,這就是她能夠讓長久以來安然無恙的喬倚夏突然撞邪的緣故。
當時路書野開心地對路西綻講,如此一來,蒼蒼不僅有戒指護身,秋白你也可以保護她了。
路西綻睜著空洞的雙眼,想著那時路書野的話,啼笑皆非。
突兀的鈴聲打破了這一番寂靜,路西綻拿起手機,看著上面的名字,按下了接聽鍵:“我沒有時間,並且,我不認為我有回去的必要。”
那頭的賀蘭秋白低低一笑:“西綻,你這是在跟我慪氣嗎?”
“慪氣這種幼稚的行為,是不會發生在我的身上的。即便要慪氣,也要看物件是誰,值不值得我去跟她慪氣。”
“好吧。”賀蘭秋白嘆息一聲,“你脾氣倔,決定了的事情,是誰也說不動的,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勸你了,不過除夕那天,你可一定要記得吃餃子。還有,記得給自己下一碗長壽麵。”
路西綻掛了電話,回到書桌前,翻閱起資料,想要修改自己早就已經寫好了的講稿,劍橋大學的講座定在一個星期之後,為了哄喬倚夏安心回家她才隨意扯了個謊。她自傲,但每做一件事情卻都一絲不苟,雖已經在不少大學做過講座,可每一次都不會懈怠,會反覆完善自己的講稿,爭取將最有用的東西分享給正在唸書的學生們。
既然不能睡覺,那便靠工作來麻痺自己吧。
十一點鐘的時候,喬倚夏來了電話,路西綻勾了勾嘴角,接了電話,可電話那頭的她卻不出聲音,兩個人便只是聽著彼此的呼吸聲,一時之間無人開口。
“不講話,我可掛了。”路西綻逗她道。
那邊傳來一陣笑聲:“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
“因為我不同意。”
於是便又陷入了互相傻笑卻都不知該說些什麼的場面。戀愛中的人大抵都是如此吧,即使聰明又高傲如她們,在面對所愛之人時,也總是語無倫次,只是聽著對方的笑聲,然後一起傻笑,一起尷尬,都會覺得幸福得要命。
路西綻斂了笑聲,故作深沉地對她說道:“你要知道,從來沒有人敢對我說一個不字的。”
“現在,這個人出現了。”
路西綻不與她貧,抿著嘴不搭理她。過了會兒,喬倚夏才說道:“你知不知道,我媽跟我舅媽兩個人,為我尋了八個相親物件,我看這個假期,我可是有得忙了。”
本是想逗逗路西綻,讓她有些危機感,豈料路西綻卻很是從容:“嗯,那你可要注意勞逸結合,不要累壞了。”
“瞧你這態度,通常來說,情侶中若是有一方被家裡人逼著相親,另一個人不該緊張到吃不下,睡不著麼?”
“就是應該讓你多見識見識,那群凡人有多愚昧,多庸俗,你才更加能夠意識到我的超凡脫俗,獨一無二。”路西綻的聲線很平和,絲毫聽不出有什麼尷尬或彆扭之處。也對,反正每一次她誇耀自己時,總是這麼波瀾不驚。
“恩。”喬倚夏撇嘴嗯了嗯,調侃道,“那到時我被哪個青年才俊給勾去了魂,你可千萬不要傷心。”
“如果真的發生你所說的情況,那隻能證明一件事。”
“什麼?”
“只能證明,你終於意識到你的智商不足以跟我匹配,自卑之下,只好隨意找一個智商平平的平凡人過日子了。”
於是,這場深夜對話就這樣在路教授毫無節制地自誇之下結束了。喬倚夏發誓,她活了二十幾年,從未見過誰能像路西綻一般自戀的如魚得水,如果讓她以“論路西綻的優點”為題創作一篇論文,估計路西綻能直接出版一本書。
可就算是這樣,喬倚夏仍然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
喬倚夏從手機檔案裡翻出方才通話的錄音,然後用軟體將自己說的話剪掉,只剩下路西綻的聲音。喬倚夏戴上耳機,一遍遍聽著她溫柔的聲音,彷彿她就在自己的身邊,一刻也不曾離開。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便到了大年夜,這一日,喬倚夏按路西綻所提供的菜譜,為家裡人做了一頓豐盛的年夜飯。她雖然骨子裡不嬌氣,但家裡傭人多,一般用不上她做這些事情,一直以來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喬父看著女兒準備的,最起碼賣相還不錯的年夜飯,一向不苟言笑的他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進步很大,最起碼比你媽強太多了。”喬父夾了一個蝦仁,點點頭說道。
喬母聞言有些不悅,卻只是笑著跟他拌嘴。喬父一直很寵妻子,加上家境又好,所以結婚以後喬母便很少下廚了,只是偶爾心血**才會想起來做一頓飯,不過味道就可想而知了,喬父每次都青著臉咬著牙昧著良心稱讚喬母做得好吃,過後又假借心疼她之名叫她以後不要做菜了。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女兒有當廚師的天分?”喬母看喬倚夏的眼神慈愛極了,說的話都溫柔地能夠溺出水。
“認識了一個朋友,她廚藝很好。”
喬父眉毛一挑,跟喬母對視了一眼,顯然,兩個人皆是又驚又喜,女兒從小就心高氣傲,跟別人合不來,現如今竟有了讓她主動承認的朋友,實在是一件稀罕事。
“這倒是稀罕了,是女孩吧?”喬父道。
喬倚夏點點頭:“媽見過的。”
聽喬倚夏這麼說,喬母皺了皺眉,仔細回憶起來,然後恍然大悟地說道:“哦,就是之前在醫院裡的那個女孩吧?高高的,長得很漂亮。”
“她是心理學家,畢業於普林斯頓,同時還是加州大學的副教授。”談起路西綻,喬倚夏感覺莫名地自豪。恨不得將路西綻所有的美好都講給父母聽。
喬父讚許地點點頭:“很厲害的女孩啊,不錯,不錯。”
“想不到那姑娘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副教授,還真是年輕有為。”喬母看了喬父一眼,笑著說道,“你是沒有見過那姑娘,長得漂亮極了,跟電影明星似的。怪不得能成為我們家倚夏的朋友。”
聽喬母這麼說,喬父的聲音低沉起來,又開啟了說教模式:“你看你,怎麼還是改不了以貌取人的毛病。長相固然可以為一個人加分,但決不是評判一個人的唯一標準。人品好,德行好,有才華,這個才是最重要的。”
“切。”喬母笑著白了喬父一眼,“我當年要不是以貌取人,能看上你嗎?”
喬父喬母的感情一直很好,他們二人是在讀大學時認識的,是彼此的初戀,那時的喬父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喬母是外語系的系花,漂亮得很,有很多優秀的男孩追,可偏偏一眼看中了不會花言巧語又不懂浪漫的喬父,很多年之後,喬母才告訴喬父,其實當年她很幼稚,只是見他長得帥氣而已。
不過如此看來,以貌取人倒也並非完全不可取,至少對於喬母來說,她找到了一生最好的歸宿。
三個人看著突然出現的,穿著一身紅衣,俏皮可愛的她,心中暗想,又要讓廚子多加幾個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