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強則強
桌上的氣氛突然變得很融洽,原以為路西綻會生氣,但她隨和的態度讓大家放了心,畢竟是公共場合,喬倚夏也不便多說什麼。他們幾個出來,總歸是有要事要辦,整頓飯吃了不足四十分鐘,商陸同白英回德克士繼續蹲點兒,他們跟的那起案子不算大,但鎖定目標也不容易。
果不其然,趕到酒店之後,總經理說沈荷前不久以身體不好為原因辭去了前臺經理的職務,但不知她去了哪裡。沈荷不是本地人,祖籍是湖南的,雙親也都在老家,想來,沈荷極有可能已經離開本市,迴歸故鄉了。
“哼,這個沈荷還真以為她能瞞天過海?”石韋大手一揮,這段日子以來,他調查了很多可以物件,卻偏偏中斷了沈荷這條線,他有種被她給戲弄了的感覺,這感覺令他十分不爽,“先去沈荷的公寓看一看她在不在,不在的話,立馬通知隊裡的人動身去湖南。”
可如果沈荷連房子都退租,這更加印證了她心中有鬼。但逃避,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法,因為,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任何一個身上揹負著罪惡的人都不會逍遙法外。
公寓已經更換了主人,沈荷失蹤了,消失在了這個城市,案件看起來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但在三個人看來,卻是愈發明朗了。
沈荷,江斯慮,崔婷,丁元,他們幾個人所組成的複雜的關係網,每一條指向,似乎都清晰地呈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石隊長,去崔婷家看一看。”上車之後,路西綻抱著肩膀,對主駕駛座上的石韋說道,“現場拍攝的照片,不甚齊全,有很多地方沒有捕捉到。”
自那日封鎖現場之後,倒是至今都沒有遭到破壞,在這個案子結案之前,是不會重新被翻修或者出租的,所以用不得擔心。
崔婷家裡整個客廳裡依然瀰漫著濃濃的潮溼氣味和詭異氣氛,石韋早已來過了許多次,在偵破案子的過程中,如果得不到進一步的資訊,那麼就要反覆地觀察犯罪現場,體驗犯罪現場,這是十分奏效的方式,只有身臨其境,才能更準確的瞭解到罪犯的心理。
路西綻坐到那一個崔婷曾被綁著的椅子上,似乎已經完全拋卻了潔癖的心理癥結,此刻的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真凶。
“夏,綁住我。”
喬倚夏先是遲疑,而後摘下自己的圍巾,反手將她綁在椅子上。
“然後,用手矇住我的眼睛。”
路西綻此刻彷彿置於一片黑暗之中,被桎梏住的手腳讓她不得移動,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她身臨其境,失去了自由和安全感。
“現在,你的一切都由我掌控著。”喬倚夏淡淡道,營造出一種玄妙的氣氛,“想想你年輕的生命就要結束在我的手裡,你的心中是否有一絲的恐懼呢。”
“不。”路西綻的睫毛撓著喬倚夏的掌心,她斬釘截鐵的話語讓喬倚夏不由得鬆開了手,只聽路西綻繼續說道,“還缺了一步。”
與此同時,聽得衛生間裡的石韋喊道:“倚夏,路教授!”
聞聲,喬倚夏即刻給路西綻鬆綁,兩個人趕去了衛生間,只見石韋蹲在衛生間的垃圾桶旁,帶著手套,手裡拿著一個膠頭滴管。
喬倚夏隨即也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一次性手套,同時遞給路西綻一個,兩個人雙雙戴上手套,之後接過膠頭滴管查看了一番。之前石韋跟喬倚夏皆大意了,沒有翻這不起眼的垃圾桶,路西綻將試管移到眼前,而後說道:“還有殘留的**。”
滴管裡是顏色不濃的淺紅色,像是血液和水混合在一起的**。
喬倚夏在衛生間裡四處轉了一下,試圖尋找出端倪,很顯然,崔婷是不會沒事買膠頭滴管玩的,這一定是凶手帶來的。
路西綻伸出手,將滴管放於手背之上,水滴滴到手背上,她聞了聞,混合著一股血腥味,石韋很自覺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塑膠透明袋,路西綻將膠頭滴管放了進去,待石韋回去之後再拿到檢驗科作進一步的化驗。
“路教授,時間也不早了,就先讓倚夏送你回去吧,檢驗之後我第一時間告訴你結果。”石韋道,天色將晚,他倒是不礙事,但就是生怕路教授會疲憊。
路西綻也沒有推辭,同喬倚夏回家之後已有七點鐘。來的路上,喬倚夏去餐館買了幾個菜,帶了回來,兩個人先是心照不宣的各自沐浴,洗去一身的晦氣,而後開始了這個美好的夜晚。
“確定是鴻盛的廚子做的麼?還不如北關市場那邊推小推車賣餐的師傅做的煎餅果子可口。”路西綻邊夾著宮保雞丁裡吃起來澀澀的黃瓜便滿臉不悅地說道。
“有的吃就不錯了,你看你挑三揀四的樣子。”喬倚夏搖搖頭說道,“分明就是嫌棄我點菜點的不好。”
“咳。”路西綻乾咳一聲,有些怔忪地端起碗吃了一口米飯,“我沒有那個意思。”
喬倚夏又得逞般的笑了笑,卻沒多說什麼。路西綻看著她戲弄自己過後開心的樣子,又氣又惱,為什麼自己一遇到她就是佔下風的那一個。
“蒼蒼。”喬倚夏放下碗筷,胳膊疊在一起,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你明明有潔癖,可為什麼我剛來這裡時,你就毫不介意跟我同吃一盤菜。”
路西綻有點懵,顯然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你不也一樣?”
“那是因為我喜歡你啊。”
此話一出,氣氛變得甚是微妙,路西綻託著碗的手停在了空中,看她也不是,不看她也不是,只得以開玩笑的語氣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倒是情場高手,那時你只是初見我,就喜歡我了?講甜言蜜語,也要顧及到真實性,虧你還是副隊長,真是毫無專業素養。”
“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比。”
“比什麼?”
“比專業素養。”
路西綻挑眉:“挑一個你最擅長的專案跟我比,你或許不會輸的太慘。”這倒是新鮮,她路西綻自認天資聰穎,在心理學方面雖尚且不及一些德高望重的前輩,可在同齡人中絕對是佼佼者。
其實所謂的專業素養,無非是一些心理學者愛玩的一些小遊戲,像是讀秒,快速記憶,華容道,速算以及玩撲克牌之類的。
“既然路教授如此大方,讓我先選,那我們便先玩個簡單的熱熱身吧。”
聞言,路西綻放下碗筷,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巴:“嗯。”
喬倚夏伸出拳頭,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剪刀石頭布。”
小孩子最愛玩的遊戲,但卻也是考驗心理學知識的一個入門遊戲,人們大多是靠運氣,但若是讓兩個受過專業訓練的人來比,那就不僅僅是一個幼兒遊戲。
兩個人一開始都沒有說話,連著玩了三局,全部都是出的石頭,直到第四局開局之前,喬倚夏看著她的眼睛緩緩道:“這一次,我會出剪刀。”
路西綻看著她的眼睛,有幾分輕佻,有幾分認真,四目相接之下,隱藏著的是濃濃的火藥味。路西綻看著喬倚夏的“剪刀”與自己的“布”相撞,一時之間,竟失了神。她從未輸過,她從未輸給過任何人,今日卻在飯桌上,輸給了喬倚夏。
“蒼蒼,我說過的,我會出剪刀。”
最起碼在那一刻,喬倚夏掌控了路西綻的心思。通常玩石頭剪刀布時,對方說的話只是為了混淆視聽,有時為真,有時為假,在心理博弈中,人往往會選擇反其道而行之,自己的第一意識中對方會說真話,人就極有可能會在出拳時故意作相反的決定,因為她們怕對方會掌控住自己的心理。
路西綻心下有些慌,但看起來還是那樣波瀾不驚的樣子,不過這飯卻再也吃不下去了:“我吃飽了,將這裡收拾乾淨。我在客廳等你。”
喬倚夏刻意收拾得很慢,而路西綻已經為方才的失誤想到了一千種挽回尊嚴的方式,是的,那只是失誤,不會再出現的失誤。
“唔,我數學學得還不錯,就向路教授挑戰速算吧。”事實上,喬倚夏在看電視的時候發現過電視上閃電算的遊戲,大概是她安裝的軟體,加減乘除幾位數的都有,用來鍛鍊腦力,必不可缺的專案,“加減我弱了些,就玩乘法吧,路教授應該會讓著我吧。”
喬倚夏是個厲害又心思細膩的女人,她這樣說,一方面壓低了自己,另一方面又抬高了路西綻,營造了一個良好的氛圍。
這是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人所無法掌握的高難度計算,液晶螢幕上會在10秒之內滾動出20個兩位數數字,10秒鐘之後兩個人同時在題板上寫出答案,一考速度,二考記憶力,三考眼力,難度非常高。
喬倚夏並沒有說謊話,這的確算是她的強項之一,這項本領曾讓商陸歎為觀止,在路西綻家的電視上發現這個專案時喬倚夏就有些激動,她當真想知道,這個聞名中外的心理學教授是否能夠將自己打敗,如果能,她究竟比自己強多少。
兩個人同時攤開題板,望著一模一樣的數字,喬倚夏笑了笑,路西綻也算不得開心,平手不是她要的,她要的是壓倒性的勝利。
幾個回合下來,喬倚夏的戰鬥力並沒有絲毫的削弱,反倒是越戰越勇,難分伯仲。
“這樣的話,就算到天明,也是分不出勝負的。”喬倚夏擦掉題板上的數字,“我想試試雙腦並算。”
路西綻挑眉:“你確定?”
所謂雙腦並算,極為螢幕會劃分成左右兩塊,同時出數字,用左右腦同時進行運算,最終寫出兩個答案。一般人想要記住單邊數字都是非常困難的,更別提運算了。
喬倚夏點點頭,笑得自信。
為了照顧喬倚夏,路西綻將遊戲設定為15秒25組的三位數加法運算。最起碼,這個速度對於路西綻來說,的確是小菜一碟。
“看來我運氣還不錯。”路西綻看了看喬倚夏的題板,又看了看自己的題板,並沒有抬頭看螢幕上的正確答案。
兩個答案中,喬倚夏右側答案的十位數上出了錯,路西綻獲得了最終的勝利,喬倚夏無法不承認,路西綻實力很強,邏輯思維能力和記憶力都是超一流。
“我心服口服。”喬倚夏點點頭,喬倚夏實際上是遇強則強型的選手,但路西綻靠的不是運氣,而是實力,雖然她是一個好勝心極強的人,但這並不能影響到她的心態,更加不會影響到她的穩定發揮,這就是她能夠克敵制勝的關鍵。
明明贏了,可看著喬倚夏略有失落的表情,路西綻心頭一絲也開心不起來。但安慰她又像是可憐她。路西綻嘆了口氣,對身旁的女人說道:“要玩讀秒麼?”
喬倚夏眸光一閃,讀秒,算得上是所有遊戲中她最擅長的一個了,也正因如此,她方才才沒有要同路西綻玩。而對於路西綻,這個遊戲不僅是她唯一的弱點和軟肋,更是她的一個噩夢,讓她至今都無法釋懷的噩夢。
路西綻很肯定,接下來的比賽,她一定會輸給喬倚夏。
作者有話要說:猜一猜“讀秒”背後的故事……
昨天有個朋友對昨天那一章發表了評價,我覺得很有意思,拿來跟大家分享一下,她是這樣說的:
這兩大段我只看到----
教授:夏跟我,怎麼樣?
商陸:像姐妹花!
教授:嗯?
白英:像情侶!
教授:嗯。
【我覺得她概括的非常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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