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裝情侶
看著路西綻乖巧地換衣服的樣子,喬倚夏心底一軟,上前將她不小心攏進呢子大衣裡的頭髮挑出來,整理好,而後繞到她的身前,看著換好衣服的路西綻,像是在欣賞一件出自於自己雙手的作品一樣。路西綻是天生的衣架子,身形修長,凹凸有致,與現在所謂的骨感美女呈現出的是完全不同的感覺,該長肉的地方有肉,不該長的地方纖瘦,當真是上天的寵兒,無論哪方面都完美的令人髮指。
“這位小姐穿起來真是漂亮,比模特都還要好看不少呢。”服務員也忍不住讚歎道。
路西綻沒說話,不過喬倚夏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了,她肯定在暗自諷刺模特跟她完全不在同一個檔次,雖然那個模特是外國時尚雜誌的潮流女王。
“我去結賬。”喬倚夏衝路西綻挑挑眉。
“等等。”路西綻喊道,“不是你要買衣服嗎?”
“是啊。”喬倚夏點點頭,“你先替我穿著吧。”這專櫃裡的衣服是典藏版的,只有一件,且價格極其昂貴,就算是整日遊蕩於這大商場的闊太和名媛也不會輕易去買,所以每天都會清理,衣服非常乾淨,就算是潔癖的路西綻也不必擔心因沒有經過專業的清洗而有塵土。
兩個女人肩並肩走在商場裡,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尤其兩個人都只上了底妝,連眼線都沒有化,更不是其餘濃妝豔抹的闊小姐可以比擬的,毫無疑問,無論是喬倚夏還是路西綻都非常反感這種目光聚集到她們身上的感覺。於路西綻而言,若不是要陪喬倚夏買衣服,她堅決反對來這種地方。而於喬倚夏而言,若不是要給路西綻買衣服,十頭牛都不能將她拉到這裡來。
“崔婷的案子怎麼樣了。”路西綻問道。
“嫌犯不招,證據不足,束手無策。”短短十二個字,勾勒出喬倚夏的無奈。
這樁案子疑點重重,首先從現場來說,沒有蒐集到任何有效的資訊或者是說證據,從崔婷的屍體來看也沒有被害或者猛烈掙扎致死的痕跡,一個女人,牽涉出了太多太多的人物關係。
而聽喬倚夏這樣說,路西綻卻沒有像上次一樣開口提出要幫她,而是說:“夏,我相信你。”
而能夠得到路西綻的鼓勵,抑或是說肯定,喬倚夏心下自然也是喜悅的。本來陷入了一片焦頭爛額之中,內心也突然變得柔軟了起來。
“想去哪裡。”雖然是自己曾經生活過的城市,可太久沒有回來,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商城何時變得這樣繁華,路西綻都是不知曉的。可既然答應了喬倚夏,就不能食言。
“就陪我去頂樓的電影城看一場電影吧。”喬父在半個月前就為喬母辦好了轉院手續,轉回到了自己家那邊的大醫院裡,而藍雪梧也在昨日回了家,得知喬倚夏申請離職的事情,他們一家人都很開心,盼望著今年喬倚夏除夕能夠回家,與她們團圓,大家熱熱鬧鬧地過個年。路西綻木訥,喬倚夏也不善言辭,兩個內向的人逛街是一種煎熬,倒不如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坐下,享受靜謐的美好時光。
路西綻將決定權交給了喬倚夏,說是無論她選什麼片子自己都無所謂。喬倚夏其實原本喜歡想看上次藍雪梧說的Alex的新電影,想到路西綻說不喜歡看國外的影片,便選了新上檔的由劉燁主演的愛情輕喜劇。
電影開場前,原本在電影院裡坐的好好的路西綻突然起身,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桶爆米花。放到了喬倚夏懷裡。
“不錯嘛,還知道看電影要吃爆米花。”喬倚夏調侃她道。
“我看她們都有,所以也買一份給你。”路西綻側頭看著她,影廳裡光很暗,路西綻的眼睛裡卻閃耀著點點星光,“免得你有意見。”
的確,在路西綻那有限的情商範圍之內,她怎麼可能知道電影配爆米花這種常識梗,不過放眼望去,無論是情侶間還是朋友間都在吃著同一桶爆米花,所以以路教授的想法看來,別人有的,喬倚夏也得有,就算不愛吃也要抱著,免得輸了別人去。
電影開始了,劉燁依舊風流倜儻,那多情深邃的眸子引得影院內一眾少女歡呼不停。
“蒼蒼。”
“怎麼了?”
喬倚夏看著她,溫情一笑:“沒什麼,就是想叫叫你。”
“幼稚。”路西綻冷冷道,“好好看電影,票錢可是我付的,不許浪費,等會結束了我要提問你故事梗概,答不上來你就死定了。”
“蒼教授,你就是這樣報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路西綻恨恨道:“感謝你叫的是教授,不是老師。”
喬倚夏搖搖頭,愈發覺得她可愛極了,蒼老師,想不到這個悶騷女竟然還認識蒼老師。也算是世界一大奇聞。既然這樣的話,該不會……
“咳,我只是久仰蒼老師的大名,並沒有觀賞過她的作品。”
聽她這樣說,喬倚夏笑意愈發濃烈,望著她的眸色也愈發深沉起來,感覺到身旁的人熾烈的目光,路西綻也無法集中精力看電影,心猿意馬起來。
直到一雙手緊緊覆上喬倚夏的雙眼,喬倚夏詫異之餘聽得那人說道:“不許你偷看我。”
喬倚夏覆上她的手,將她的手拉下來道:“才沒有偷看你,我是光明正大的看你。”兩個人終於四目相接,喬倚夏繼續道,“路教授,你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聽著這句耳熟的話,兩人的思緒皆回到了剛剛相識的那一日,那一天,路西綻也是這樣問她的,問她敢不敢跟自己打一個賭,那時以為永遠都不會有交集的兩個互相較勁的人,卻在今日成為了彼此的好友,會為了彼此而遷就,而包容,而妥協。
“現在是五點,距離凌晨還有七個小時,這七個小時,我們將彼此當作彼此的戀人,在那之前,你若對我有一刻的心動,就算你輸。輸給我一個吻。如若不然,則是我輸。我答應你任何一個要求。”
無聊的賭約,理智告訴路西綻,她應該這樣說,可是此刻的她,看著喬倚夏認真的眼神,感覺到她的誠懇和嚴肅,甚至是真摯,話到嘴邊,生生變成了“好”。
電影散場之後,喬倚夏牽起路西綻的手,同她十指相扣,路西綻就那樣被她牽著,帶她去了下面一層的中餐廳,那間餐廳氣氛很好,有不少提前預約好的情侶和夫妻已經落座,幸好喬倚夏和路西綻二人去的是時候,剛好剩下一桌沒有人。
點好餐之後,喬倚夏起身去跟老闆不知說了些什麼,沒過一會兒,鋼琴聲中斷,她看著喬倚夏坐到了鋼琴前,纖細修長的十指在黑白鍵之間飛舞起來。
餐廳裡的人被這個相貌姣好,氣質渾然天成的女孩兒吸引了目光,她濃密的青絲垂在腰間,讓她看起來像是墜入凡塵的仙子,年輕的女孩在想她一定是哪個娛樂公司體驗生活的練習生,才能生得如此漂亮。而路西綻卻被這首曲子吸引住了心,甚至沒有聽到招待生將盤子放在桌子上的聲音。
那是電影《時光倒流七十年》的主題曲,這一首曾經在很多年前深深觸動過她的心絃的鋼琴曲,在那麼多年之後重新閃現在自己的世界裡,叫她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時光真的開始倒轉回去,回到曾經青蔥而寶貴的時光裡。她坐在光下,就像是曾經說過要與自己一起走到地老天荒的茫茫。
掌聲雷動,雖然在座的很多人並不那麼懂音樂,也聽不出這是首什麼曲子,但對於顧客來說,只要足夠好聽,那就夠了。
重新走回桌前,她看著路西綻佯裝平靜的神色,才突然意識到,原來在小輝走之後,這是她第一次接觸琴鍵。為了一個賭約,重新觸碰了鋼琴。
如果真的能夠像這部電影說的那樣,時間能夠倒轉,那就好了。
喬倚夏伸手,颳了刮路西綻高挺的鼻樑,緩緩啟齒:“可是如果時間真的能夠倒轉,我就不能夠遇見路西綻了。”
可是人生裡最苦惱的事情,不是遇不上能夠讓自己心動的人,而是遇上了跟自己同樣自尊心那麼強的人,明明好感滋生,卻拼命告訴自己不可以。最後只能以打賭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真摯的情誼。其實或許她們,並不是那麼想成為彼此的朋友。
時間緩慢的流逝,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提起有關於賭約的話題。她們並肩走在這座大商場範圍之內的遊樂場裡,無數情侶在這裡親吻擁抱,無數情侶在這裡上演悲歡離合,在這裡天各一方。
“你恐高嗎?”喬倚夏站在摩天輪前,看著發著光緩緩轉動著的一個一個小包廂,像是每一對幸福情侶的縮影。
路西綻搖搖頭,目光裡是從來沒有過的溫柔:“走吧,我們去排隊。”
摩天輪緩緩升起,看著越來越渺小的地平面上的人,喬倚夏手撫著擦的乾乾淨淨的玻璃,意識到,原來自己的恐高,從來都沒有被治好。
“我答應過我弟弟,等他成年了之後,帶他來坐摩天輪,他很幼稚,相信那些荒謬的摩天輪傳說,說要成為第一個與我共乘摩天輪的人。這樣就能與做一生感情最深的姐弟。”摩天輪很穩,幾乎感覺不到晃動,可無法克服內心障礙的喬倚夏卻抑制不了害怕的念頭,“可惜他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當年小輝的死因,我要將那凶手繩之以法。我爸媽勸過我許多次,可小輝帶給我的痛,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消除的,更何況,我知道我爸媽的心中有著比我多百倍千倍的絕望。”
“我依稀記得,那一天,我們兩個也在差不多這麼高的地方跌了下去,後來,被關在一個四面無窗的密閉空間裡,在後來,我就全都記不得了。”
喬倚夏的腿慢慢發起顫來,她蹲在地上,恐懼侵蝕了她的理智。她終於在另外一個人的面前展現出了她脆弱的一面。路西綻蹲到她的跟前,對她說:“夏,有的事,可能現在過不去,可是總有能過去的一天。”隨即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拉起來,一手攬著她的肩膀,將她拖到窗前,讓她望著窗下,“你看,你根本就不用怕,我就在你的身邊。”
喬倚夏推開她,退到角落裡,重新蹲下,嘴巴也忍不住顫抖起來。
路西綻見狀也走到她的跟前,蹲下握住她發涼的手:“你告訴我,你在怕些什麼,你是怕玻璃會碎掉,還是怕我們會墜落下去,抑或是,你只是在躲避你的心魔。”
喬倚夏閉上眼睛,纖長濃密的睫毛震顫著,眉頭間寫著說不出的沮喪和畏懼。
“喬倚夏,我就在你的身邊陪著你,就算你真的會從這個高度墜落下去,也還有我跟你一起死。所以你一點都不需要害怕。”
“你肯上來,肯將這些告訴我,就表示你信任我,既然你選擇信任我,就把你的手交給我。”路西綻向她伸出手,定定望著她,“我不相信我解的開那麼多人心裡的結,卻偏偏解不開你的。”
喬倚夏雙手撓亂了自己的發,一向愛乾淨愛漂亮的她此刻就像是一個歇斯底里的瘋子,她抓狂地大喊道:“喬倚輝!你回來!為什麼死的不是我!”路西綻聽著她幾乎瘋癲的嘶吼,由於情緒激動而破音的話語,感受得到她內心的掙扎與折磨。
她幫她把頭髮整理好,學著她今天下午刮自己鼻樑的那樣子,也颳了刮她的鼻樑,道:“喬倚夏,如果死的是你,我就不能遇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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