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煙等了好久,始終沒有等到寧鄀開口。他灼熱著急的臉色慢慢冷寂了下來,火熱的岩漿在一片冰冷裡翻湧。
“你是不是在耍我?!”
這次的這句話,裡面的憤怒讓寧鄀恐懼的顫抖。
“到了現在,你對我說不願意結婚,你把我們之前的那些都當成了什麼?!”
寧鄀沉默不語。
過去,過去......
她第一次見到他,看著他的目光靈光流轉,裡面並沒有一見鍾情的溫情。
她第二次見到他,看著他的目光沉靜如水,裡面也沒有再見傾心的欣喜。
她第三次見到他......
她說,她想讓他幫助她擺脫掉安跡沉。他問她,擺脫掉安跡沉以後呢?她抬頭看著天空,目光憂傷。
她那時候,就預料到了以後的結局了吧。那時候,她的生命裡才剛剛有他,她的結局,不可能有他。
他,從來不曾干預到她最初的那個結局嗎?無論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最初認識你的時候,你說你只想擺脫安跡沉。你說你對我只有利用。寧鄀,到了現在,你對我也還是隻有利用嗎?利用完了,以前說過的那些話就都不作數了?”
低沉的聲音碰撞著骨骼,撞得四肢百骸都錯位斷裂了一般疼痛。
利用?誰能在情深之時還清楚的記得自己最初的目的?她不是那種內心強大的能銘記自己該要什麼不該要什麼的人。她在追逐溫暖,但是他就在身邊,她怎麼可能還會惦記著遠方?
寧鄀沒有在答話。她沒法解釋,一旦有了第一個解釋,就意味著接下來所有的問題都要解釋。
她沒法給出答案。
慕煙就那麼看著寧鄀沉默再沉默。彼此之間陷入一場死局。
他想走。他應該生氣,氣她如此不負責任,氣她將彼此之間的感情當成一段年少不懂事的玩笑。
可是,他捨不得。
“我要一個解釋,寧鄀。”
他最後還是又問了一遍。
“沒有解釋......”
慕煙在人頭攢動的街上站立,心裡翻湧起一波一波的熱浪,胸腔也起伏的厲害。
生氣。不可能不生氣。自己深愛的想要相處一輩子的女孩兒。卻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和自己在一起。他真的很想一走了之,告訴她,如果她不願意。那麼他就去找個願意和自己在一起的人。
可是,他卻站在那裡,始終都沒動。他害怕自己一旦走開,一旦說出那樣的話。就像上次他們因為孩子吵架那樣,再見面時。中間已經橫了一道溝塹。
而且,沒有人能比得上她,一個也沒有。
就這麼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站了許久,寧鄀一直低頭沉默不語。慕煙壓下心裡翻湧的火氣,毫無情緒的開口道:“走吧。”
說完他沒有給寧鄀留一分緩衝的時間,掉頭先走了。陰沉的臉上面無表情。
他終於還是不敢走開。這一次。他們之間是他屈服了。
寧鄀慢慢跟上前方的慕煙。跟著他重新上了車,跟著他進了教室。然後她上課。慕煙離開,兩人再沒說過一句話。
等到寧鄀下了課,慕煙又不知何時出現,把她送回家,幫她準備好晚飯,什麼都沒說就又離開了。
他們陷入了冷戰。但是慕煙顯然不想因為這場冷戰和她分開。
他終於讓她看到了讓步,她心裡竊喜微笑,可是同時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慕煙離開寧鄀的家裡開車在大街上兜風。他不知道要去哪兒,原本一心將心思放在寧鄀身上,如今突然要收回,整個人都像懸空著一般,如同孤魂野鬼無處落腳。
慕煙轉到夜幕漆黑,終於在一處小巷停了下來。
那是藍湮所在的小巷,這個時間已經熱鬧了起來。
慕煙下了車,走了進去。
藍湮一直很熱鬧,因為故事還沒結束,寧鄀還沒有一個歸屬,這些人都是衝著這份飄搖的結局而來。
所以即使是安跡沉死了,這裡的招牌調酒師c走了,還有故事中的女主角寧鄀罷唱了,依舊有很多人尋著他們的故事而來。
甚至還有很多外市的人,在網上看到過寧鄀的緋聞,都會來這裡看看。
慕煙來到這裡,立馬就被淹沒在人群裡。
他走到吧檯,頂替上c位置的調酒師是他以前身邊的小徒弟,認識慕煙,對慕煙也很客氣。
但是那種客氣,不同於c的客氣而疏遠、尊重而不卑。因著慕煙身份的原因,他的態度多少有些拘謹。
慕煙突然能夠理解寧鄀為什麼變得像是殘陽中的紅霞,再沒有了曾經的熱烈耀眼。身邊的人一個個走散,誰的心都會冷下來。
到現在,自己的身邊只剩下寧鄀。她,也只剩下他。
難道他們,也要相互別離嗎?他們之間曾經堅硬如石的關係,怎麼就變成了兩段僅僅牽著線的藕?
杯子裡的酒一杯杯的灌下去。人群越發的迷離不清。
“嗨。”
混沌中傳來一道嫵媚的女聲。一個女孩兒坐到慕煙身邊,黑色緊身連衣裙,鑲著金色的亮片,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閃發光。性感而不豔俗。
“看來別人說的沒錯,這裡果然是個豔遇的好地方。”那個女生看著慕煙,嫣紅的脣瓣在燈光下如鮮血一般鮮豔。
女生眼線濃重的眼睛看著慕煙,太過密長的眼睫擋住瞳光,顯得格外的不真實。
慕煙卻連看都沒看那個女生,目光一直在吧檯上。
那個女生見狀,妖豔的臉上升起一絲怒氣。
“我說你這個人怎麼回事,我和你說話你沒聽到嗎?!”
慕煙依舊沒反應。
酒吧裡歌舞笙簫。周莞清在舞池裡狂歡,無意中一回頭,看到了吧檯上的慕煙,還有他旁邊的那個打扮嫵媚不停和他說話的女生。
“這個時候,慕煙不應該在家照顧寧鄀嗎?”周莞清小聲嘀咕了一聲,抽身脫離出舞池。
周莞清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自己的手機給寧鄀打了個電話。
手機放回包裡,周莞清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一邊刷手機一邊看吧檯上的慕煙。
連續幾十杯酒下去,慕煙心裡如同火燒的一般,在加上心裡的那團怒氣,整個人像是被放在火上燒烤著一般。
“你、媽的,你到底聽我說話沒有!”
酒杯爆裂的聲音在喧囂的酒吧裡響起,碎裂的酒杯的玻璃渣飛了出去,砸在周圍人身上,頓時出現了明顯的紅點。
那個女生卻毫不關心周圍這些無辜受害的人。她看到慕煙因為這事終於微微抬起頭看向自己,臉上終於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我告訴你,別以為你自己長得帥就這麼拽,你以為你是誰,我理你是看得起你,你知道我是誰嗎?”那個女生抬起下巴,用餘光看著慕煙。傲氣逼人。
周圍人方才被那個女生摔杯子的舉動給驚著了,現在都看著他們。聽到這個女生說的話,都驚訝的瞪大眼睛。
你以為你是誰?
這個女生居然用這句話問慕煙,在z市,用這句話說慕煙?!
慕煙卻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那個女生,復而又重新低下頭,始終沒有將目光在那女生身上停留超過半分鐘時間。
對於慕煙的舉動,周圍人並不感到奇怪。慕煙才應該問那個女生一句,她算是什麼東西。
那個女生卻氣得美豔的臉都快扭曲了,伸手想要將慕煙一把從椅子上拽起,卻只能扯動他的衣服。
“我告訴你,你這麼對我,以後肯定會後悔的!”
這個時候慕煙沒想到,就在很快的以後,這句話就會應驗。
但是現在,慕煙並不知道。
他對這種女生說一句話都覺得沒必要,那個女生拽著他的衣服,他只是面無表情的伸手將衣服從她手裡拽出,半句話也無。
女生臉上的怒氣已經快要爆開,她伸手拽起面前的椅子,看著慕煙,道:“我最後一次警告你......”
“慕煙。”怒氣衝衝的叫罵聲被一個輕和的聲音打斷。
人們激動的看向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寧鄀。她一身白衣站在混亂的酒吧裡,精緻的臉上純淨如初,沒有一點俗世的汙染。這裡混亂不堪,她卻彷彿沒有看到一般,望著慕煙的眼神裡平靜溫和。
輕而易舉的將喧囂的塵世變成了一副下著瑩瑩雪花的畫。
而一直對外界無動於衷的慕煙聽到這個聲音,終於抬起頭,看向寧鄀。
“很晚了,回家吧。”寧鄀的聲音很輕,但是所有人都掩了口。她輕和的聲音在這一片安靜之中清晰如泠泠水聲。
周圍人臉上都露出促狹的笑。估計這兩個人是鬧彆扭了,慕煙跑來這裡借酒消愁,寧鄀過來叫寧鄀回家。真是夠有情趣的。
而方才一直糾纏慕煙的女生臉上卻露出嗤笑:“你算是什麼東西,沒看見我正說話的嗎?!”
她囂張的聲音剛落下,卻看見慕煙從座位上站起來,沉寂的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但他漆黑的眼睛卻一直看著寧鄀,朝她走了過去。
寧鄀對慕煙沉靜一笑,等到他走到身邊,她才和他一起轉身,離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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