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她卑微的抬頭看著她,祈求自己放過她。
放過她?
她放過她,誰放過以前那個天真無汙的自己?誰放過自己那顆卑微的心?誰放過她那兩個慘死的孩子?又有誰看到了她的悲劇?
“姐姐,你知道嗎?剛開始見到你的時候我那麼喜歡你,你對我很好,我也拿你當親姐姐。我不想傷害你,可是我就是不甘,不甘我永遠是你的替身從來沒有人把我看在眼裡。我恨你,可是我也感謝你。所以就這樣吧,你還我我的孩子,我們一乾二淨,一乾二淨。”
藍柯的話虛軟無力,手裡的動作卻銳不可當。
鋒利的水果刀正對著寧鄀的小腹刺了過去。
慕煙下了樓,走到樓下,腳步卻越來越慢,最終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向寧鄀的病房,二樓的深處,那個燈光明亮的房間。
心裡很大很空,像是一片雪原。慕煙心裡一陣煩躁,就靠著冰冷的大樓,拿出隨身帶著的煙在昏暗中一根接著一根的抽。
和寧鄀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已經不知道如何收場了。他沒想過和她分開,從來沒想過。可是她對他......
她不怨打掉那個孩子,哪怕是和他分開。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勸她了,他也不可能因此和她分手。他對她的感情,沒有人能取代。
到底要怎麼辦?寧鄀。一個孩子有那麼重要嗎?
雪地上的菸頭一個接著一個。直到半盒香菸都沒了,慕煙才不得不停下來。
他再度抬頭看向頭頂的窗戶,喉頭微微一動。
如果她執意要那個孩子。就要吧。他不想兩個人再這個樣子了,也不像她受到傷害了。只要還能好好的在一起,什麼都可以。
慕煙轉身準備上樓,然而在這一秒,他卻真的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錯誤。
就在不久之前,他說,遇到寧鄀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錯誤。其實這句話是他撒的最大的謊。寧鄀給了他現在的一切。遇見她,應該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幸運才對。
他很想把這句話告訴她。在幾分鐘之前告訴她,那樣的話,接下來的一切肯定就不會發生。
就在慕煙準備上樓的那一瞬間,他頭頂的那扇窗戶突然被開啟。一道白色的身影從裡面墜落。
慕煙定在了原地。
他看到那個白色身影擁有的那張精緻的容顏,在燈光下美麗如同一朵瑩潤的雪花。
那片雪花就綻放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美得沒有一絲雜質。
然後那朵雪花,漸漸被鮮紅的血液浸潤,妖豔美麗。皎潔的雪地上開出一朵朵鮮妍的梅花。
慕煙的心跳一瞬間停止,看著地上那熟悉的身影,軀殼一般失去了行動能力。
沉寂的夜裡突然響起一道大笑,淒涼中帶著濃烈的哀慟。樓上,藍柯伏在窗櫺上。看著樓下那悽美的場景,瘋了一般大笑。
這一次,是她逼得她走投無路了。她終於將曾經仰望的東西踩在腳下。可是心裡卻酸楚的厲害。
她不想報復、不想要那虛榮的一切,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她想起最初的自己,什麼都不懂像個傻子一樣,可是卻那麼輕鬆那麼值得人憐愛。
安槿買了東西回來,聽到那笑聲抬頭向樓上看去,手中的東西無聲墜落。
路一瞬間走到了盡頭。
慕煙番外
人在得到了一樣東西之後往往都忘記了追逐時的努力。
慕煙第一次見到藍柯是一個晚上。在他們小區,燈光昏暗的亭子裡。
那個時候藍柯靜靜的坐在亭子裡。俯身拿著魚食喂湖裡的金魚。他看到她的側臉,熟悉的弧度讓他一瞬間心跳加速。
那是一張很像寧鄀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更顯得恬靜優雅。
她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一下一下輕輕的投著魚食,看著紛搶的金魚,嘴角緩緩開出一個細緻的笑。
那笑綻開的過程極慢,像是經過精心計算,每一分一秒都是一個不同角度的美妙姿態,最終盛開出一朵完美的弧度。
慕煙突然就想起來那個時候第一次看到寧鄀素顏的模樣。他站在門外,看著門內那個陽光下秀麗絕倫的女孩兒,晃了眼。她緩緩綻開一個微笑,悄然無聲的把那個燦如夏花般的微笑深植進他心裡。
那時的寧鄀,輕快明豔,不像如今這般,幾經輾轉已經失去了原本的鮮明,像是一件失了色彩的琺琅器。
他看著前面女孩兒的那個笑容,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甦醒。他知道,那是以前的悸動。那個讓他深愛的女孩兒給他的悸動。
而這種感覺,他如今在另一個人身上找到。
這一刻他很想寧鄀,很想她明麗的樣子。
慕煙看著藍柯不自覺的定在那裡。藍柯毫無察覺,悠然的將一小包魚食喂完,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了慕煙。
她看到慕煙的時候有些驚訝,因為慕煙定定看著她的眼神會讓人感到冒昧。不過她並沒在意,驚訝過後是淺淺一笑,宛如一朵搖曳在水中的蓮花,清純乾淨。
慕煙看著她離開,朝小區裡面走去。
小區裡什麼時候有了這麼一個女孩兒?剛搬過來的吧?不然,他肯定會有印象的。
因為她和寧鄀太過相似,只要他見一眼,就不會忘記。
慕煙走到方才藍柯所在的亭子裡,湖裡的小魚吃完食物已經分散在湖裡難尋蹤跡了。
昏暗的燈光打在水面上,水光粼粼。慕煙突然想到一件事。
記憶裡,他似乎聽過有一個女孩兒和寧鄀很相像的事情。那個女孩兒是安跡沉的人,但是寧鄀住到了安跡沉家裡後好像和她發生了什麼事情。安跡沉的葬禮上她們好像也鬧了一場。
他記得最後那個女孩兒是被送走了。
他並不關心那個女孩兒的事,他只是不明白寧鄀的做法。寧鄀不喜歡安跡沉,卻要把安跡沉身邊的人往外邊送,在外人眼裡,就是典型的正室吃醋流放小三。
他也不太明白寧鄀對安跡沉的感情。如果說開始遇到寧鄀的時候,她視安跡沉如洪水猛獸。可是現在,在安跡沉數次打了她、強、暴了她之後,她卻在他死後魂不守舍的黯然了好幾天。
有時候他甚至想,如果寧鄀知道了安跡沉並沒有真的死,她會不會去找他?
他原以為,安跡沉走了他們就能好好的過下去,可是過去那些東西生生將現實撕裂,在他們中間形成一個裂縫,成為無法跨越的深淵。
慕煙站在亭子裡,懷念著那個曾經成為他每夜夢迴之後無法成眠的笑容,一夜無眠。
第二天去吃早飯的時候,又碰到了那個女孩兒。她在端粥,聲音清甜的對服務員說不要加糖。
不要加糖。她和寧鄀一樣,不喜歡粥里加糖,不喜歡那種甜。
但是服務員已經手快的加了糖。她臉上閃過一絲苦悶,活波可愛的神色,無奈道:“那就算了吧。”
他看著那靈動的神色,微微有些出神。
“你要點什麼?”直到服務員叫他。
“和她一樣,不要放糖,我和她換換。”慕煙開口。
藍柯愣了一下,然後衝慕煙開心一笑:“謝謝你。”
慕煙和寧鄀第一次一起吃早餐的時候,他幫她點了餐,加了糖的粥。她嚐了一口,臉皺成一團,然後揚起一張笑顏如花的臉衝他道:“慕煙,我這一碗粥特別好喝,我餵你喝好不好?”
只怪慕煙那時年少不懂事,看見寧鄀的笑臉就答應了。然後寧鄀將一碗粥都給慕煙喝了個乾淨,拍手道:“終於喝完了,甜死了我都喝不下去,再重新點一碗去。”
慕煙聞言,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
“記得把你那一碗也要喝完哦。”寧鄀無賴的大笑往櫃檯跑去。
回憶還在,人卻遠去。慕煙從回憶中抽身回現實,對面前那個笑顏如花的女孩兒道:“沒事。”
沒事,他只是把他的寵愛給了寧鄀的一個習慣而已。
後來經常和那個和寧鄀相似的女孩兒見面,他們經常說話。那個女孩兒的性格也像極了寧鄀,靈動中清秀婉轉,他和她相談甚歡。
但心裡卻越來越思念遠在b市的寧鄀。他和她吵架,把她自己丟在那裡。雖然有人照顧她,他放心r,但是心裡對她相思成狂。
然後寧鄀回來了,他們和好如初,卻沒想到,這次和好竟是永遠破裂的**。
他再次和她吵架,這次,雙方僵持誰也不願退讓。
這個時候他又遇見了她。她幫他拂下身上的積雪,動作溫柔溫存。他願望中,有一天,他能和寧鄀這般,她溫柔的幫他整理衣服,他就那麼看著她,滿眼的深愛。
而現在,是另一個人實現了他幻想中的場景。
他感覺自己疲憊的心突然得到了安撫。
於是他將寧鄀的圍巾拿出來幫她圍上。只是,在她看到他幫她圍圍巾驚訝的眼神時,他就開始後悔了。
她不是寧鄀。很久以後,寧鄀也會幫他整理衣服,他也會在寧鄀冷的時候幫她繫上圍巾。但那時,對方一定是看著彼此的眼睛彷彿擁有了全世界,那是他們兩個人才有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