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脾氣嗎?
她的脾氣千變萬化,他真的琢磨不透。不若這晶瑩的雪,一眼便能看穿。
手裡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慕煙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平靜的臉色暗淡了幾分。
電話不是寧鄀打來的。
“什麼事?”慕煙的聲音冷清如雪。
“寧小姐出事了。她在藍湮的時候被幾個人截住了,夏景陽和藍湮的調酒師把她救了出來,現在正在醫院。傷得不重,但是需要住院觀察。”
慕煙眉頭一皺,傷得不重?
“孩子呢?”
“並沒事。”
沒事。慕煙抬眼看向前方黑如魅影的遠山,目光也如同漆黑的山一般壓抑沉重。
“在哪個醫院?”
“慕煙。”
醫院的地址重疊著一聲清甜的喊聲,混亂的讓人心煩。
藍柯從一處雪坡上費力的走過來,慕煙伸手將她輕而易舉的拉了上來,卻沒看她,只是對著電話道:“再把地址重複一遍。”
藍柯看著慕煙的心情並不是很好的樣子,安靜的站在一邊沒有開口。直到慕煙掛了電話,她才開口問道:“出什麼事了嗎?”
“沒事。”慕煙臉色沉寂的應了一句,將手機放進兜裡,然後從口袋裡隨手掏出一支菸點上了。
藍柯伸手攔著他的手,溫聲道:“吸菸不好的。”
“吸菸不好的。”
慕煙突然就想起了以前他被安跡沉和洛岑逼得無路可走的時候就經常吸菸。又一次和寧鄀在一起的時候他也隨手拿出一根菸點上。她笑意盈盈的伸手攔住他,低聲說了這樣一句話。
他便停了手中的動作看向她,她笑容鮮妍中帶著絲絲的嫵媚。燈光下嫣紅的脣瓣飽滿豐盈。她看著他變深的眼眸,笑著踮腳環住他的脖子吻上他。
慕煙看著藍柯,看她笑容純淨如雪。她終究還是差了她點,她永遠不知道究竟該何時純淨何時妖冶,她只知道模仿著她的足跡走,卻忘了仔細看看那足跡的淺重勾勒的輕輕淺淺的美景。
“藝,我今天晚上不能陪你在這裡了。我要回市區一趟。”慕煙將手裡的煙扔在雪地上,潮溼的雪瞬間湮滅了橙色的火。
藝。藍柯現在的名字,藍藝。她還不敢用本命去接近慕煙,雖然這個偽裝做的很粗糙,但是隻要慕煙不去調查。他就永遠不知道。
“到底出了什麼事,好像很嚴重的樣子?”藍柯看著慕煙深不見底的臉色,很關心的皺眉問。
自然很關心,這個時候,寧鄀應該已經......
心裡翻湧著痛快的大笑,卻因為慕煙在場被她強壓了下去。
慕煙沒有回答,藍柯追問道:“到底怎麼了,難道我不能知道嗎?”語氣有些傷心的黯然。
她只是想從慕煙口中逼問出寧鄀的慘狀,這樣一種方式得知的話。她心情會更加愉快。
“我女朋友,她受傷住院了。”
兩人的關係**不清,這個時候談論起寧鄀來。似乎異常尷尬。
“傷的重嗎?”聞言,藍柯眼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狂喜。
“不重。”孩子沒事,即使受了傷也應該是輕傷吧。
不重?即使是很重,你礙於面子也不會說的吧?藍柯心裡那抹狂喜無限的放大扭曲,幾乎將她吞噬。
她很想去醫院看看寧鄀,看看她現在的慘狀。
藍柯臉上的擔憂慢慢蛻變成了愧疚。她低了頭,瑩瑩雪光照亮她純淨的臉。乾淨無害的模樣。
“其實,我的真名,不叫藍藝,而是叫藍柯。”
現在,到了對他坦白的時候了。反正寧鄀的孩子已經是保不住了,對慕煙坦白了之後,他不接受她就罷了,反正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他要是接受了她,她還要繼續下去,繼續去看看寧鄀受到報復的慘狀,繼續去看看寧鄀一無所有的模樣。她要將寧鄀現在擁有的都握到自己手裡,讓她仰望自己讓她在自己腳邊跪地求饒。
她抬頭緊張的看著慕煙,纖弱的模樣讓人忍不住心疼:“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一開始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慕煙,但是後來、後來你告訴我你的名字的時候,我已經不捨得離開你了,我只有這麼騙著你才能繼續在你身邊。但是你和寧鄀,畢竟我和她......我知道我遲早瞞不下去的,可是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你不要怪我。”
“我知道。”慕煙低沉的聲音打破藍柯忐忑不安的低訴。
他自然知道她就是藍柯。雖然沒見過藍柯,但他早有耳聞安跡沉身邊一直有一個和寧鄀極為相似的女孩兒。後來他在小區裡見到藍柯的第一眼就開始疑惑她的身份,但是那時他正和寧鄀吵架,事兒有多,沒有閒心去管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後來和她接觸多了,她身上有很多和寧鄀相似的地方。他心裡的那個猜想也漸漸被證實,直到在咖啡廳他們碰到安槿,他不需要讓人求證就肯定以藍藝自稱的人,便是曾經被寧鄀趕出安家的藍柯。
難怪安跡沉曾經會拿她當做寧鄀的替代,她和寧鄀,確實相似。只是比之藍柯,寧鄀已經沒有了她身上流露出的那抹清澈明透。或者說,寧鄀從來沒有天真過,她所有的天真裡面,都帶著抹歲月給予的滄桑。
她永遠沒法做到如同藍柯那樣輕鬆的微笑。
“你知道?”藍柯有些意外,轉而卻釋然了。z市的地界說大不大,慕煙想要調查一個人,簡直易如反掌。
想著,藍柯露出了一抹笑:“你知道我是藍柯卻還是......你......”
慕煙低頭看著藍柯清亮的眼眸還有她嘴角那抹明亮的笑,伸手撫上她的臉低聲開口:“在你身上,我能得到很多珍貴的東西。”
那如夢美好的笑容、那清澈的眼眸、那溫馴的性子。
慕煙俯身吻住藍柯淡粉的脣,一片冰涼甜香。他用力噬咬著那美好的脣瓣,伸手將藍柯緊緊的抱進懷裡。
他很想就這麼抱住這讓人淪陷的美好,埋葬在這一片雪地裡。
慕煙的力度很大,藍柯在他懷裡有一種窒息的感覺。她不知慕煙是怎麼了,心情的起伏好像很大。和慕煙相處的這短短几天,她對他的脾氣也有些瞭解,他並不是那種容易激動的人。
今天他很異常,是因為寧鄀?
藍柯掙開慕煙,慕煙看著她的視線黑沉如鐵,她不敢直視,閃躲道:“你剛才說去市裡,是要看寧鄀的嗎?”
“嗯。”慕煙點頭。
“我......和你一起去吧。”
慕煙看著藍柯的目光閃過一絲流光,森涼又難以琢磨。藍柯心裡一緊,開口道:“我只是想看看她怎麼樣了,並沒有別的意思,如果你不願意讓我去,我就不去了。”
“走吧。”慕煙輕輕丟出一句話。
“什麼?”藍柯意外的看著慕煙。
“遲早是要見的。”留下這句話,慕煙轉身先走了。
確實是遲早要見的,早點晚點又有什麼關係。
病房裡安靜異常。電話鈴聲已經平靜了下來。c依舊把手機放在櫃子裡,重新回到床邊,問寧鄀道:“和慕煙吵架了?”
“沒有。”寧鄀暗聲回答了一句。
沒有吵架的不聯絡,只會比吵架更嚴重。c沒有再問什麼,這時房間外響起了敲門聲,c起身去開門。
寧鄀已經對慕煙不抱任何希望了,他並不知道她受傷的事,如果知道了,打電話也不會只打一遍就放棄。如果要來,他更不會打電話多此一舉。
進來的果然不是慕煙,竟然是安槿和離開了z市的林哥。
“寧小姐。”林哥進來,低聲喚了寧鄀一聲。聲音一如既往的恭敬。
來之前,林哥已經知道了寧鄀的傷。安跡沉帶著他所有的人走了,但是走之前,還是留了一些人在這裡,特意去照顧寧鄀。一旦寧鄀有了什麼事,安跡沉還是會很快就知道的。
而他在z市,實在是碰巧。安跡沉不方便出現在z市,他代替安跡沉來辦事,卻得到寧鄀被人劫持的訊息。現在他需要忙的,就是親眼看看寧鄀的病況然後給安跡沉打電話,並且調查出到底是誰挾持的寧鄀。
寧鄀看到林哥,有些意外。
“我正好來這裡辦事,聽到你受傷了,來看看你。”林哥解釋。
寧鄀沒有說話,目光掃過安槿,淡淡的幾乎無痕,然後又重新落在自己身上雪白的棉被上。
“這次謝謝你了。”林哥看向房間裡的c,溫聲道。
“不用。”c應了一聲。
房間的門再次被開啟,護士走了進來檢查寧鄀的傷勢。去藍湮之前寧鄀吃了藥,不然心口的重擊,一定會引發她的病情的。
安槿看著護士按著寧鄀的心口問寧鄀的感覺,問道:“寧鄀她現在怎麼樣了,傷勢嚴重嗎?”
“窩心腳,你說嚴重不嚴重,”護士道,“不過幸好是踹在心口了,要是踹在肚子上,那孩子可算是保不住了。”
“孩子?”林哥驚愕的出聲。
他知道,要檢查出懷孕至少要半個月。而半個月之前,寧鄀才剛剛和慕煙在一起,那麼這個孩子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