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捨不得讓你以後活得痛苦,捨不得你一向溫和的臉上染上一層冰霜,捨不得你淡晴的笑容變得沉重。
我想讓你以後也過的快樂。可是似乎真的沒有人能承擔得起你的笑的,沒有人配得上你溫和的笑和理智的心。和那些人在一起我真的怕委屈了你。真的。
真的,你不知道你讓我多麼為難。讓我多麼放不下。
沒見到你的時候我滿心以為自己已經做足了準備,可以毫無眷戀的離開,就算有那麼點放不下你。
但是見到你之後才發現,我那麼小瞧了我們之間的感情。
你讓我落淚讓我憂心,讓我在離開的時候淚流滿面,讓我在道別的時候無力開口。
“寧鄀,”慕煙打斷她的話,“你不會有事的。”
夏景陽急匆匆的從屋子裡跑出來,看到門口那一幕的時候愣了一下,停到了安跡沉身邊,和安跡沉一樣看著寧鄀和慕煙。這種場面讓他感覺到有些怪異和感慨。
“找到裝置了嗎?”安跡沉轉過頭來看他。
“找到了,就在一樓的儲藏室。”夏景陽應道。
聞言,寧鄀和慕煙都朝夏景陽看來。看到夏景陽的那一刻寧鄀有些驚訝,然後生氣的看向安跡沉。
他明明知道這裡危險,明明知道她最不想讓夏景陽受傷,怎麼還會同意夏景陽過來?
“是我自己要來的寧寧。我放不下你。”夏景陽輕聲開口,言語裡瀰漫著淡淡的憂愁。
是的,憂愁。一瞬間所有人的心裡都被一層烏雲籠蓋。如果說找到了裝置。那麼夏景陽應該比任何人都要開心才對,又怎麼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裝置有問題?”慕煙緊緊的握著寧鄀的手望著夏景陽。
“是密碼解鎖。”
密碼解鎖,只怕萬一密碼輸入錯誤炸彈便會立馬爆炸。
慕煙沉默了半響,放開寧鄀的手轉過身。洛岑就在他身後,他卻看也不看洛岑一眼,問他的人道:“周莞清還沒到?”
話裡已經有了明顯的怒意,被問話的人也緊張了起來:“馬上就到了。”
慕煙看向洛岑。卻見他並沒有任何的緊張,反而臉上帶了幾分冰冷的笑。他一向冷若冰渣的眸子就那麼看著寧鄀。恍若看到了她下一秒的悲慘結局。
慕煙心裡一緊,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頓時將他吞噬。
一直在意著解鎖裝置,他和安跡沉都忽略了一件事。炸彈的引爆方式除了遠端控制,還有定時爆炸的功能。
洛岑這麼有肆無恐的忽視他的威脅。那就代表現在只剩下一個可能,寧鄀身上的炸彈會在周莞清還沒來的時候就爆炸了,那麼他說的讓周莞清進去尋找裝置的威脅根本就不成立。
慕煙的心頓時被一股強烈的漩渦捲了進去,一把抓起身旁的洛岑,瘋了一般的開口問道:“寧鄀身上的是不是定時炸彈?!”
此話一出,面前的三人都驚住了。原本還依託於得到密碼將寧鄀救出來的想法頓時破滅,滅頂的黑暗呼嘯而來。
“你竟然猜出來了,”洛岑得意的冷笑,“從炸彈戴在寧大美女手上的那一刻炸彈的定時功能就啟動了。總共是三個小時的時間。現在算算,最多也就剩下十分鐘吧,寧大美女手上的炸彈就會爆炸。”
慕煙一拳揍到洛岑臉上。洛岑被手銬拷了手,無力反擊被揍倒在地上,笑容卻不減,那笑染上濃重的死亡氣息,如同魔鬼身上黑色的羽翼:“還有,寧大美女手上的炸彈一旦爆炸。院子裡的炸彈也會在一分鐘之內被引爆,就從放著解鎖裝置的那間房間開始。直到整個院子,我相信,這個場面一定會很壯觀的。”
寧鄀錯愕的抬頭,看向夏景陽和安跡沉。他們為了她付出至多,結果到了死的時候還要連累上他們麼?
“你方才叫了直升機,還有多久才能過來?”寧鄀開口問安跡沉,漆黑的嗓音沒有一絲生機。
“很快。”直升機?那又有什麼用?已經沒辦法救出她了。
“直升機來了之後,若是還有時間,你和夏景陽先走吧。”
安跡沉看著低頭沉默的寧鄀,沒有說話。
夏景陽走到寧鄀身邊,伸手撫上她的頭髮。就像她還是那個沒長大的孩子,怯弱的需要人保護的孩子,他撫上她的頭髮,輕聲開口:“寧寧,只要有一分的機會,我都不會放棄你。”
溫暖的話語穿越了幾年的時光,從她孩童時代一直蔓延到現在,從未消失過。寧鄀抬頭看著這個用幾年的光陰陪伴在她身邊的人,淚流滿面。
我該怎麼報答你?你連生命都給了我。
慕煙看著院子裡的寧鄀,她的身上像是結了一層寒冰,陽光照不進去,生命的生機也無法穿透那層薄膜,她慢慢變得透明虛無,隨時都要消失。
“給周莞清身邊的人打電話,快點!”慕煙衝身後的人吼道。
洛岑臉上的笑意一斂,看著顯然已經被現狀逼得走投無路的慕煙,心裡將要復仇的喜悅頓時消散。
“既然寧鄀等不到周莞清過來,那麼她在別的地方陪著她也是一樣的,從現在開始,每過一分鐘我都會讓人廢了周莞清一隻手,兩隻手都廢了就廢腳。如果寧鄀真的沒救了,炸彈爆炸的時候我也會讓人讓周莞清和寧鄀一起離開。”慕煙盯著地上的洛岑,漆黑幽暗的眼裡彷彿住著一頭凶殘的野獸。
“慕煙你瘋了?!你怎麼能這麼對待周莞清!”夏景陽驚怒的看著慕煙。
“寧鄀又有什麼錯?!這是我和安跡沉的事,他又憑什麼把一切都報復到寧鄀身上?”慕煙沒有理會夏景陽的話,衝著身後的人大喊,“還不打!”
“慕煙,別這樣,周莞清,她是我唯一的朋友。”誰對誰錯,到了現在又怎樣呢?她已經無力去爭辯些什麼了,只是周莞清是她唯一的僅有的朋友,到了現在她只想要所有人都好好的,特別是那些曾經關心過她的人。
洛岑看了寧鄀一眼,她沉默的眉眼上光線溫和成玉。洛岑突然笑了:“看不出來你對朋友還挺好的。就衝你剛才那句話我可以告訴你你炸彈的密碼。”
這句隨意的話語到底有幾分能相信?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人會相信的。洛岑又不是善人,怎麼可能會輕易感動?他對寧鄀幾乎扭曲的恨意不可能會這樣消散。如果有讓寧鄀死無葬身之地的幾乎,他不可能會放棄。
對於洛岑對寧鄀莫名的恨意,慕煙曾經也想不清楚。但是到後來他看到洛岑對周莞清的感情的時候明白了。一切只是因為洛岑太過喜歡周莞清,但是周莞清深愛著夏景陽。因為安跡沉的悲劇,洛岑不敢逼迫周莞清,甚至威脅夏景陽和周莞清在一起。
但這一切的代價就是,他那份沉重的感情擠壓在內心,無處釋放。偏巧他看到了寧鄀,看到了夏景陽深愛的寧鄀,於是將這段不圓滿的感情所有的責任都退到了寧鄀身上,只是想為自己找到一個發洩口。
他對周莞清的感情有多深,對寧鄀的憎恨就有多重。這樣,慕煙怎麼可能相信洛岑會放過寧鄀?
但是......到了現在,他們除了相信他,還能做什麼?
“怎麼,不相信?”洛岑看著寧鄀冷笑,“我提醒你一句,現在只剩下五分鐘了。”
只剩下五分鐘了,五分鐘之內怎麼可能會得到答案?除了去嘗試洛岑給的答案她別無他法。試了,尚有一線生機,不試,必死無疑。
“答案。”安跡沉沒有在浪費時間。
“答案,是她的生日。”說這句話的時候,洛岑臉上染上了幾分溫和,帶著深深的眷戀的溫和。
不問就知道那個她到底是誰。
寧鄀知道了答案,剛想開口問安跡沉直升機的事,就聽見頭上傳來一陣轟鳴,遠處一列四五架直升機呼嘯著開了過來。
洛岑抬頭看了眼直升機,臉上的溫和逝去:“忘了說了,那個密碼只能解開寧美女手上的炸彈,院子裡的炸彈嘛,還是會爆炸的。”
洛岑笑的殘忍,一句話給院子裡幾百人的性命宣佈了死刑。眼見直升機還沒有停穩,寧鄀手上的炸彈五分鐘之內就會爆炸,這五分鐘的時間,有幾個人能逃脫?
“我去解密碼。”寧鄀什麼都沒說,轉身向屋子裡走去。
她欠這裡的人太多,不能再欠下去了。她已經負擔不起了。
“寧鄀。”慕煙在身後叫住她。
寧鄀回頭看向慕煙,看著他眼裡那漆黑的沉重,她很想對他笑笑讓他輕鬆一些。可是任她怎麼努力,那抹嘴角怎麼也彎不起來。
她不是不怕,不是捨不得。這種死亡的方式著實讓人膽顫,連個全屍的下場都沒有呢。可是,她只好這麼做。她的生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消失,她像是被箍的緊緊的薄紗,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一陣大風就會把她撕裂。可是他們不一樣,沒了她,他們會活的耀眼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