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站在原地將藍柯包圍,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幫她的。她就那麼倒在地上,感受著身體內溫熱的血慢慢的流出,感受著身體慢慢變得冰冷。身體的痛苦也開始慢慢的減緩,變得遲鈍,頭腦開始昏沉,黑暗像是落在白紙上的墨汁緩緩暈染。
就在她恍惚之間,視線裡出現一雙腳。焦急的出現在她的視線之內,但是在接近她的時候卻慢了下來。
藍柯費力的抬頭,緩慢的動作卻幾乎用盡了身上所有的力氣。
來的人,不是安跡沉。
是安槿。
“呵。”藍柯嘲諷的笑了一聲,瞬間癱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安槿看著地上那個女孩兒。他不知道當初安跡沉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寧鄀時,心裡是不是也是這種感受。難受,錐心之痛,翻江倒海。
這個女孩兒,他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天真爛漫的像個孩子,彷彿沒有經歷過一絲人間疾苦,可憐的讓人心疼。
可是現在的她,那雙漆黑而不再明亮的眼裡,被世間的僕僕風塵掩埋的斑駁不堪。
那個過程,彷彿是親眼目睹著一朵花開花謝,及其的殘忍。
“藍柯,”安槿開口,低聲道,“別害怕,我送你去醫院。”
“我不害怕,我還有什麼好怕的,我也不怕失去這個孩子,哥他都不要了,我還有必要要嗎?”無比嘲諷的聲音,嘲諷著她的命運。
“別這樣藍柯,至少......你還有個活下去的希望。”
安槿俯身去抱藍柯,卻被她抬手開啟。藍柯沒什麼力氣,動作也綿軟無力,但就是那好無力道的動作打在安槿身上,也讓他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氣瞬間揮散。
“藍柯聽話,我帶你去醫院,然後我就送你離開。你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了寧鄀。我哥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我不走,我不會走,有本事他就殺了我。”藍柯已經沒有了說話的力氣,虛弱的話像是一根在風中飄動的絲線。再用力一點就會斷掉一般的脆弱。
到了現在,她無比的渴望著毀滅,毀滅掉現在的所有,斷掉那些無法捨棄的牽扯,重新一個開始。
安槿看著藍柯蒼白的隨時要消散的面容,沉默的站立在那裡。
寧鄀穿過人群,冷漠的離開。面涼如水,不再有任何的感情。
離開熱鬧的樂園,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只是耳邊依舊迴盪著藍柯悽慘的叫聲,穿透虛無迴盪在她的識海里。是一片蒼茫白霧裡驚心動魄的存在。
在風冷呼嘯的大街上,寧鄀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呼吸也越來越沉重,風撲在臉上像粗糲砂礫在生硬的摩擦著。走到最後。就成了奔跑。迎著風,頭髮在風中激烈的飛舞交纏。
寧鄀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又要跑到哪裡去。可是隻有這麼跑著,不能停下。
眼睛因為冷風變得酸澀,蓄滿淚水,然後開始盛放不住,往下流淌。
伴隨著腦海裡淒厲的叫聲。寧鄀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直到肺裡沒有一絲空氣,難受的在一個偏僻的巷子裡扶著冰冷的牆壁停了下來。
一停下來就想到藍柯捂著肚子不停呻吟的模樣,還有她身下那蔓延開來的嫣紅的鮮血,那麼盛大的美。讓人刻骨難忘。
寧鄀知道,安跡沉不會去救那個孩子的。如果他捨不得,不會放任她那般對藍柯。她要做的事,他還是始終聽之任之。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偏偏傷害了她最珍愛的東西。為什麼犯下無法原諒的錯誤?
靠著冰冷的牆壁慢慢蹲下。任牆壁上斑駁的骯髒粉塵弄髒自己的衣服。寧鄀就那麼靠著牆壁,感受著冰冷漸漸的入侵自己的身體,她開始顫抖,臉上的殘淚更是助紂為虐。
“寧鄀。”小巷裡傳來一個關切的呼聲,寧鄀這才抬起頭,淚眼迷離的看著著急跑過來的慕煙,淚水更加洶湧。
慕煙跑到寧鄀身邊時,看清她臉上那斑駁肆意的淚水,腳步漸漸的放慢,緩緩走了過去。
那臉上的關切像是一陣陽光給寧鄀帶了些許溫暖,寧鄀站起來撲進慕煙懷裡,哭聲漸漸響起。
“慕煙,我們的孩子......”
寧鄀的哭聲裡帶著哽咽,酸澀異常。慕煙聽進來愣了一下,沒有明白寧鄀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們的孩子?
他和寧鄀的孩子?
慕煙抱著懷裡的寧鄀,伸手撫上她冰冷潮溼的長髮,沒有說話沉默的給她安撫。
但是一個抬頭向巷子的另一頭看去的時候,卻發現隨之而來的安跡沉。
看到自己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然後沉默的站在那裡看著相擁的他們兩個,眼神如同一潭死水無波無瀾。
他掃了一眼安跡沉,目光重新落回懷裡的寧鄀身上。
寧鄀哭的很傷心,瘦削的身體在他懷裡輕輕顫動,柔弱的像是一隻剛破繭而出還不足以張開翅膀的蝴蝶。
“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們的孩子是被安跡沉害死的,為什麼還要我傻子一樣的覺得他對我很好......”
悲痛的哭聲像是一根利劍刺破慕煙的神經。他們的孩子,被安跡沉孩子的孩子?!
為什麼他從來不知道寧鄀有過孩子,更別說那個孩子會在無聲無息間被安跡沉給殺害!
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
慕煙的眼神冰冷的望向巷子末端的安跡沉,冷靜的身體也開始有些易怒的顫動。
他的孩子,他甚至都不知道就被人給害死了!那可是他的孩子!
懷裡的寧鄀緊緊地拽著他的衣服,哭聲穿透了他的靈魂,和他憤怒苦澀的心一起淚流成河。
許久,慕煙收回那道肅殺的目光,輕輕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撫上寧鄀的頭髮,柔聲開口安慰她:“沒事的寧鄀,以後還會有的,不要擔心......”
話間,他感到手上一涼,一滴水珠落在他的手上。
看著手背上那透明的**,他不知道原來自己也會這般輕易的落淚。為了那個以前從未得知的孩子、那個從未謀面的孩子,那個和他有著這個世界上最親的血緣關係的孩子。
他不知道那個孩子是什麼時候來的,如果他知道,他寧願什麼都不要,只要那個和他有著最深的牽掛的人能夠平安的活著,能夠有機會看看這個世界,而不是為了那些冰冷的利益還沒來得及見見帶給他生命的人就離開了。
以後還會有的,即使能這麼安慰著寧鄀,可是他心裡清楚,就算以後還會有的,那不會再是那個孩子了。他欠他的,永遠都還不了。
安跡沉沉寂的看著這兩個相擁著的人,他們如此默契的流淚悲傷相互擁抱,自成一個世界,美好的讓人羨慕。而他,則像是無數童話故事裡的噩夢,生活在深淵或死寂的海底,永遠沒辦法接近那個生活在鮮花宮殿裡的公主。
明明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兩個人之間的差別,為什麼還要強行將兩個本不該並和的大陸靠攏?
看著巷子裡那逐漸變得昏暗的場面,安跡沉臉上慢慢露出一個笑容。冰冷在那個笑容尾端跳動,殺意開始蔓延。
還有濃濃的疲憊。
寧鄀靠在慕煙的懷裡慢慢的沉睡。慕煙看著她依靠在自己懷裡的臉,那般的柔弱。縱橫的淚痕讓她變得楚楚動人。他伸手輕輕撫上寧鄀冰冷的臉。
不要傷心寧鄀,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抬頭向巷子的末尾看去,安跡沉不知何時已經離去。
將寧鄀帶回家裡,她睡到夕陽西下時分才醒過來。慕煙一直守著她,她醒來的時候,房間裡的橙色燈光永遠是那麼的溫馨,房間簡明而舒心,還有淡淡的花香,讓人放鬆。慕煙依舊如初的溫和。
“終於醒了,餓了嗎?我讓阿姨把飯端上來。”慕煙輕聲開口,溫和的目光凝視著她幾乎讓人沉溺。
“慕煙,”寧鄀的眼淚瞬間落下,“我們的孩子......”
“沒關係的寧鄀,相信我以後還會有的,我以後一定會讓你過的很好的,不開心的事就忘了。”
忘了吧,寧鄀,你要無憂無慮的活著,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我就好。
阿姨熬了濃濃的粥,清爽的菜。寧鄀的情緒慢慢的安定了下來,慕煙一直陪著她把飯吃完,那種熟悉的氣息讓寧鄀無比的安心。
寧鄀平靜下來之後,慢慢的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看著窗外漸漸漆黑的天幕。眼裡的神色也沉入夜。
“慕煙,你知道藍柯嗎?”
“知道。”慕煙自然知道這個一直被安跡沉收養的女孩兒,只是很少去了解她。一個配角而已,又沒有什麼利用價值。
“她有了安跡沉的孩子,而我,殺了她的孩子。”寧鄀的聲音裡沒有一絲的起伏。像是黑夜,所有的七彩都被黑色覆蓋,難以辨析。
慕煙聞言,皺了皺眉,沒理解寧鄀話裡的意思。
“她說,安跡沉殺了我的孩子,所以我也殺了她的孩子。她告訴我她懷了孕,我就用力的踹了她的肚子。我知道安跡沉不會救她,她的孩子也不會留住。那個孩子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