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藍柯,至始至終都沒被人真正當成她自己對待過。她被安跡沉拋棄,被寧鄀打擊,終於還是從一個很天真的少女變成現在這般模樣。
林哥心裡升起一絲嘆惜。如果藍柯要是能和蘇依那樣不爭不怨,她也會過得挺好的,為什麼非要去報復呢?
林哥理解不了,很多人都理解不了。只有藍柯知道,和寧鄀相處的那些日子,她仰望著她時看到的那嫵媚豔麗不可方物的笑容像是一根藤蔓緊緊的纏住了她那顆純淨如紙的心。那般深刻,就算是烈火也無法湮滅的美豔,是她渴望達到的高度。
她相信,見到過寧鄀那般笑容的人再也不可能有忘掉的一天,並且都會受到蠱惑向她接近。她渴望變成她那般絢麗的模樣,迫切的渴望。
沒有人知道,在藍柯的心裡,她怨恨寧鄀,但是更多的,仍是那抹撼動她靈魂的笑容帶給她的敬畏。
藍柯看著安跡沉陡然變化的表情,臉上現出一抹笑容。那是一個末路之徒面對著無法逃避的死亡時才會出現的笑容。絕望和深埋的怨憤以及深深的不甘。
“你告訴她了?!”什麼時候起,安跡沉的聲音也不再平靜,取而代之的是憤怒和那份不安。
“對啊。”藍柯笑的燦爛。
她一向聽他的話,一向過著他們安排給自己的人生。現在她終於能由著自己的心了。她可以肆無忌憚的說出深埋在心裡的話,面對安跡沉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樣言之即從,她不滿她不甘她不怨,她終於都可以對他說出來了。
可是心裡卻那麼難過,因為她知道,她現在說的這些話就意味著,她再也無法博得他哪怕一絲的關注,甚至會成為他恨之入骨的人。
即使是這樣,她也不願在壓抑自己了。就算是瘋一場,反正都這樣了,還能更可憐嗎?
安跡沉走了過去,臉上的那抹殺氣任誰都能感覺的到。
藍柯就看著他一步步走過來。沒有動。心裡不是不怕,那麼冰冷凌厲的他,她從來沒有見過。很怕,真的很怕,她最怕的人就是他了,可是到了現在她還有路可退嗎?
寧鄀看著安跡沉那般反應,默然不動。安跡沉如此忌諱著往事,何嘗不代表著藍柯說的都是真話。到了如今,還有什麼不能相信呢?
自己一直不知道以前的事,一直忌諱著所有的人怕做了不應該做的事。也曾一度因為和慕煙在一起對安跡沉感到愧疚。卻沒想過,自己還是傻瓜一樣相信了傷害自己的人,還為了他考慮良多。
就像是個被人玩弄的傻子,不是嗎?
安跡沉走過去,將手裡的布布遞給林哥:“帶他去醫院。”
“是。”林哥點頭。接過哭個不停的布布,心裡嘆息,這個孩子的好日子怕是也過到頭了。以後有沒有人來照顧他還不一定呢。
安跡沉沒有看旁邊的寧鄀,而是徑直來到藍柯身邊,漆黑的眼裡片片冰冷的刀片綻開,落到人眼裡便是一道讓人戰慄的傷口。
“我告訴過你這件事不能讓寧鄀知道。”
藍柯突然想哭,為了安跡沉眼裡那份冷血的狠戾。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這麼對她。她那麼愛他,將自己生命裡所有的一切都給了他,就算他不愛她,可是也不該這麼無情的對她。
“哥,”藍柯張口,委屈可憐的凝視著安跡沉。“我也不想告訴姐姐,我也不想你生我的氣。可是我真的不甘心,為什麼非要是姐姐,為什麼你就不給我一個機會?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我更愛你的哥。”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我更愛你的。當你有勇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個人就應該相信。因為這句話不是每個人都有底氣說出來的。只有真的深入骨髓的愛才會有如此沉重的表述。
那般的可憐,讓人都忍不住軟下心來。
可安跡沉給的。只是重重的一巴掌。很重,面板交響的聲音讓周圍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藍柯輕易的被掀翻在地上,嘴角很快就滲出一絲鮮紅的血,白皙的臉也迅速腫了起來,幾個指印赫然印在上面,看著無比可憐。
寧鄀看著藍柯被安跡沉打到在地的那一幕,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幕殘影。碎片裡,她也曾經被人這麼打過,也是這麼用力的被人掀翻在地頭腦一片漆黑的眩暈好久沒能反應過來。
她看不出那個人是誰,但是她知道那個人的氣息,是安跡沉。
藍柯趴在地上,也是很久沒能站起來。安跡沉打了一巴掌之後,本來還能控制住的情緒瞬間爆發,就如同那日對待蘇依一般,壓抑到了極點,只有暴力才能發洩。
藍柯痛苦艱難的雙手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可是還沒等她撐住地面,安跡沉便是一腳踹了過來。
很重的一腳,頓時將藍柯踹出去好遠。藍柯一聲悽慘的叫聲,眼淚頓時落下。那一腳重重的落在了肋骨之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肋骨像是斷掉了一般的疼的連呼吸都像被千萬根密密麻麻的針扎著。
只是這一刻的疼痛還未來得及遍佈全身,下一刻又是重重的一腳落了上來,依舊很重,踢著她在地上翻滾了一圈,扯痛了傷口,更疼。身上也被塵土弄得骯髒狼狽,更有灰土伴隨著淚水沾染到臉上。
“哥,”藍柯悽慘的哭聲在痛苦的呻吟中響起,安跡沉的痛打沒挺,她的痛苦就越演越烈,就連說話都是疼的,“哥,求你別打了,我的孩子,求你別打了。”
她的第二個孩子,來的讓人驚奇。可是卻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安跡沉聽到這句話,動作停頓了一下,可是也只是那麼一下而已,瞬間更重的一腳就又落到了藍柯的身上。只是還好是避開了危險的部位。
但就算是避開了,這樣的打法,兩個孩子也被他害死了。藍柯護住自己的肚子拼命的苦求,安跡沉一直不為所動,眼裡的戾氣任誰也不敢上去阻攔。
他明明告訴過她不讓她告訴寧鄀,明明好心的留給她一個孩子讓她衣食無憂的離開,為什麼她還要這麼不聽話?為什麼非要毀了他的一切?他本來就將要一無所有了,為什麼連他唯一的一線光明都給掐滅了!
孩子,孩子,如果可以他寧願去他們的被斷子絕孫,只要寧鄀當初能保住那個孩子!他什麼都不要了,連命他都可以不要了,只要她不恨他,可以嗎?可以嗎?!
哭泣聲、慘叫聲還有空氣裡瀰漫的越來越重的血腥味,*相撞的沉悶聲清晰深刻的迴盪在這個壓抑的空間裡。
藍柯嘴角的血越來越多,鮮紅一片,最後沿著她的臉龐一路染溼了身上的衣服。她的呼痛聲也漸漸的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那一幕,幾乎和寧鄀殘留的記憶裡一模一樣。她也是安跡沉這麼打著,殘忍而暴力,血紅一片。
“夠了吧。”寧鄀冷漠的看著這一切,開口道。
安跡沉的動作停了下來,緩慢的轉頭看向寧鄀。
從意識到寧鄀的不對,到現在,他一直沒有看她一眼,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因為他很怕一轉頭就看到她眼裡的那抹冰冷夾雜著恨意的眼神。
也許她不知道,有一個東西能夠輕易的讓他變得無力和蒼老,那就是她的冷漠和厭惡。每當她那樣面對他的時候,他就像是被抽去了水的魚、被隔離了空氣的生物、被遮擋住陽光的植物,世界迅速的蒼老和死亡,無力面對周圍的一切。
不敢看她,可是卻不得不去面對那將要到來的一切。
看到寧鄀的時候,安跡沉並沒有看到他所預料的恨意,只是看到了無盡的冷淡。那般高高在上的眼神,輕易的將他從她的世界裡隔離,更加的殘忍和冷酷。
“這樣打人,有用嗎?”
他不會知道,被他這麼對待的人身上有多痛。雖然她遺忘了細節,可是那種感覺卻深深的埋藏在她的骨骼,一旦被喚醒就瘋狂的叫囂著疼痛。
他不會知道。正如她也不會知道,為什麼他明知道這樣做沒用,他卻依然如此暴力。
第一次這樣對待的第一個女孩兒,就是寧鄀。他將心裡壓抑的怒火毫無保留的釋放到她的身上,自己得到了宣洩,可是她受到的傷害卻並不只只是身體上的。他仍然沒辦法忘記她那一段時間的**和脆弱,甚至直到她失憶了,那份不安仍然成為了她的陰影,無法消除。
後來他便選擇了將她的憤怒發洩到別人的身上來解脫自己。她不瞭解那份感覺壓抑到自己的感受,可以逼瘋人的。
“你也這麼打過我,對不對?”寧鄀嘴角浮現一抹微笑,淡淡的,像是雨後綻放的蘭花,安靜空靈。
卻像是抵達另一個世界的介面,充滿著恐懼和未知。
安跡沉看到那抹笑容的時候,只覺得心驚膽戰。那是他無法掌控的美,極致,擁有著恐怖的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