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6 那是他的淚
她的視線調轉,不經意間看到了晾在竹竿上的衣裳,整件衣裳都溼透了,衣裳下方的地面上有一灘水跡,此時仍然不斷往下滴落著水珠,這衣裳得是在外面淋了多久的雨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目光最後落在林鈴兒的臉上,她明明是來給阿莫禮送衣裳的,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副人事不省的模樣?說是扭傷了腳,但也不至於昏迷不醒這麼嚴重吧?她的心揪著,卻不敢將心中的疑問說出來。
想了想,她說:
“公子,朱大哥,麻煩你們出去一下,我要幫藍衣換衣服了。”
阿莫禮最後看了一眼林鈴兒,從她進屋到現在,他的眉頭就沒有鬆開過,然後帶著朱固力出去了。
待大門關好,小英子趕緊伏下身子靠近林鈴兒,在她耳邊輕聲喚著:
“藍衣?藍衣?”
林鈴兒根本沒有反應,她急了,便用手去輕拍她的臉頰,
“鈴兒?林鈴兒?醒醒,醒醒啊!”
她心急如焚,林鈴兒卻仍然昏迷著,沒辦法,只能先幫她換掉溼衣服了。
一邊換,她仍然不放棄叫醒她,可是當溼衣服退去,幫她擦乾了身體,小英子才發現,她哪裡是摔傷腳那麼簡單,渾身燙得像個火球,她根本就是在發熱。
糟糕,一定是因為淋了雨,可她不明白,就算摔倒了,還有朱固力可以幫她撐傘,她怎麼就能把自己淋成這副模樣?
“鈴兒,你醒醒啊……”
小英子急得快哭出來了,她已經這樣多久了,為什麼郎中還不來?
“來人吶,藍衣發燒了,快請郎中來……”
情急之下,她帶著哭腔的聲音穿透小木屋飛了出去,一直守在門外的阿莫禮聽到後立刻闖了進來。
“她怎麼了?”
他瞪大雙眼瞧著榻上的林鈴兒,不禁有焦急,眸中還隱隱地藏著內疚。
“她正在發燒,渾身燙得像個火球一樣,公子沒有請郎中來嗎?”
小英子的態度一改往日的溫柔和善,變得有些強硬。
“郎中,郎中……朱固力,快去請郎中!”
阿莫禮慌亂地命令道。
朱固力臉上現出難色:
“公子,這大雨天的,還是晚上,哪個郎中會願意出診啊?”
“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半個時辰之內,我一定要看到郎中,就算綁,你也給我綁來!”
阿莫禮忽然揪住了朱固力的衣領,逼人的氣勢近乎於瘋狂。
朱固力被勒得窒息,只能頻頻點頭來回應。
阿莫禮推開他:
“滾,馬上滾,請不來郎中,我讓你有命去,沒命回!”
朱固力嚇得連連稱是,嚇得連滾帶爬地出了小木屋,甚至連傘都忘了拿。
小英子驚愕地看著阿莫禮,天吶,這還是她認識的那位世子爺嗎?
阿莫禮沒有時間理會小英子的不解,他轉過身幾步走到床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握住了林鈴兒的手。
眸中滿是愧疚與心疼,他將她的手貼到了自己的臉上,閉上眼睛,兩行熱淚滑落了下來。
小英子的呼吸一窒,世子爺居然哭了?她沒看錯,那是他的淚。
“世子爺,到底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你們看起來都好奇怪?”
她實在忍不住問。
這一路上,阿莫禮對林鈴兒的情她都看在眼裡,作為一個女人,她心地善良,有一顆柔軟的心,所以每每在穆耳與小鄭子說阿莫禮壞話的時候,她都會站出來為他說話。
可是如今看著林鈴兒,她終於開始懷疑,難道自己之前都做錯了嗎?
若不是傷心到極處,男人的脆弱是不會輕易表現在人前的,即使有,也是轉瞬即逝。
很快,阿莫禮拭去臉上的淚,站起來對小英子說:
“沒事,想必你也知道我即將啟程回宮,今晚我已跟鈴兒約定,她會帶著七七跟我一起走,至於你們,鈴兒說你們可以自己選擇,跟著我們走,或是另謀出路。當然,我相信你們一定會選擇跟鈴兒在一起,對麼?”
小英子再一次被震驚,她緩緩地站起了身子,仰起臉看著面前高大的男人,不可置信地問道:
“世子爺,這、這是真的?”
阿莫禮看著她,十分肯定地點頭:
“是真的,不信等鈴兒醒了,你可以親自問她。”
小英子看向林鈴兒:
“這怎麼可能?鈴兒姐姐說過她要在這裡等王爺,她不是個善變的人,而且就在今天晚上她還告訴我,她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不管是誰、對她多麼好,都代替不了王爺在她心中的位置。”
她是在暗示阿莫禮,同時也在試探他,說到底,她就是不相信林鈴兒會同意跟他走。
阿莫禮不置可否,也不在這件事上跟小英子多作解釋,事實上,他跟小英子如此說,也不過是為了她今後能跟在林鈴兒身邊,他不想林鈴兒悶悶不樂,如果身邊有她熟識並喜愛的人,她一定會高興起來的。
“現在你要考慮的,是跟不跟我們走。”
他沉沉出聲,然後抱起林鈴兒,說,
“櫃子裡有乾淨的被褥,你拿出來給鈴兒換上,我不想她睡得不舒服。”
小英子看著他抱起林鈴兒,那畫面好刺眼,可她還是咬著牙按著阿莫禮說的做了,將床榻上溼的被褥換掉。
安頓好一切,她便在床前安靜地守著林鈴兒,寸步不離,先前他說過要讓她今晚留在這裡的,如今就算他趕她走,她也不會走,因為她不相信他。
朱固力的辦事效率很高,半個時辰未到,他便帶著郎中來了。
郎中進屋後就打了好幾個噴嚏,還口口聲聲暗示著要加出診費,阿莫禮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將他整個人提到了床前,怒目而視:
“如果你治好了她,我給你十倍的診費,如果你治不好,我要你的命!”
郎中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連告饒,哪還敢要錢?
把過脈後,他開了藥方,說林鈴兒只是淋了雨、感染了風寒,不礙事,喝幾副藥很快就會好。
阿莫禮讓朱固力去跟著抓藥,並且給了郎中十倍的診費,最後卻告訴他,若是林鈴兒出了任何差池,還是會去要了他的命。
郎中聽罷哪敢要錢,連連推脫錢不要了,今晚算他做善事,阿莫禮卻告訴他,不收不行。
哪有人家不要錢還硬塞的道理?可惜阿莫禮若是霸道起來,比拓跋九霄相差無幾。
朱固力送走了郎中又抓了藥回來,小英子趕緊把藥熬上,阿莫禮則不停地換著溼毛巾給林鈴兒敷額頭降溫,朱固力則負責給阿莫禮換水。
小英子感到奇怪,從來到這裡就沒見過阿興,而朱固力與阿莫禮之間好像甚是默契,這更讓她疑惑不解,總想暗示朱固力跟她說些什麼,可朱固力卻裝作沒看見,只顧忙自己的事。
三人為林鈴兒忙了一夜,翌日凌晨,雨停了,太陽早早地就將紅光投進了小木屋裡,帶來一室的明亮。
阿莫禮趴在床邊最先醒了,他探了探林鈴兒的額頭,還有些發燙,但相比昨晚已經退了些熱度。
紅光打在她的臉上,讓她白皙的面頰變得紅潤了一些,他忍不住伸手去撫摸了一下,她的脣卻動了起來:
“水……好渴……”
小英子也被這虛弱的聲音驚醒,連忙站了起來:
“我去拿水。”
阿莫禮半靠在床頭,讓林鈴兒躺在自己的懷裡,以免嗆到,接過小英子遞來的水親自給她餵了起來。
只喝了兩口,林鈴兒便不住地咳嗽起來,看來此次風寒來勢洶洶,毫無預兆,就像她的命運。
小英子貼心地幫她拭去脣邊的水漬,想試著叫醒她,卻被阿莫禮制止了:
“讓她繼續睡吧,她很累。”
他的聲音低沉,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夜,他的下巴上長出了青青的胡茬,相比平時的俊美,又多了幾分性姓感。
將林鈴兒放平躺好,他走出了木屋,雨後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山裡到處飄散著綠葉的味道,可是他的心卻完全看不到這些美好。
從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桃園居,昨晚交待阿興的事不知道他辦得怎麼樣了,無論用什麼辦法,此次他都勢在必得。
見阿莫禮出去了,小英子立刻叫醒了朱固力。
“朱大哥,醒醒,醒醒啊!”
朱固力趴在桌子上睡得昏昏沉沉,他創造商業帝國的夢想還沒實現,卻給人當起了跑腿的,這著實讓他沒精神。
“楚蓮,怎麼了?鈴兒醒了?”
他揉著眼睛問。
小英子看了一眼門外的阿莫禮,抓緊時間開門見山道:
“朱大哥,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鈴兒會病成這樣?還有公子,他也變得好奇怪,跟平時完全不同?昨晚只有你在場,你快告訴我,到底怎麼了?”
朱固力哪裡知道小英子等人與林鈴兒還有冥王之間的淵源,他的夜明珠已經送給阿莫禮了,他就得對得起那顆珠子,只對阿莫禮忠心,也就等於對他的珠子忠心了。
他想起了昨晚他們吵架的情景,但是似乎世子爺不太想讓楚蓮知道,於是含混道:
“哦,昨晚啊……昨晚發生了什麼事你不是都看到了嗎,鈴兒摔傷了,病了,咱們照顧了她一夜,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