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8 割不斷的情
“你想幹什麼?”
黑暗中,丹珍恐懼地瑟縮了一下,顫抖著聲音問道。
穆天寧聽出了她的擔憂,因而他沒有動,依然選擇坐在**,只是淡淡道:
“父王的意思,你不明白?”
丹珍的雙手緊緊地交握在一起放在胸前,她怎麼會不明白?
可是……
“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遲疑著問。
月光透過一扇小窗投進來,映在了他的半邊臉上,那隱隱閃著微光的他的臉,仿若月光神靈一般,美得讓人想要去觸控,甚至想要去擁有,她幾乎就想為了這半邊臉而投降了。
他的嘆息聲雖然輕不可聞,怪只怪夜太靜,她的耳朵捕捉到了它:
“呼……”
這一聲長嘆,嘆出了太多的無奈,
“如果這是所有人希望的,那就讓它變成現實吧。”
丹珍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他的意思是,今天晚上,他要跟她……洞房?
緩緩將頭抬起,望向那半張被月光照亮的臉,這張臉的主人,英俊、英勇、身手不凡,他是當朝太子,未來的國主,他是天之驕子,他是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男人!
現在,這個男人說,要跟她在一起,她難道不應該感到高興嗎?
可是為何心臟會如此顫抖,如此地糾結?
“你……不生我的氣了?”
她小心翼翼地問。
她想知道他的心,對他的瞭解,她不想只停留於表面,那些所有人都看得到的東西,她不稀罕。
半晌,都沒有聽到他的回答。
她有些心急了,往前邁進一步,握緊小拳頭問:
“你、你不討厭我了?”
在等待答案的時候,她竟然有些緊張,她想聽到答案,卻又害怕聽到答案,同時她也知道,如果她再不討得他的歡心,那麼她的自信將會被打擊得一敗塗地。
所以,她決定變得主動一點、可愛一點,她想向他證明、更想向自己證明,她是個可愛、有魅力的女孩,他會喜歡她的。
“穆天寧,我、我知道,我知道我從見到你的第一面起就沒留下什麼好印象,可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直以為,我嫁的人是肖九,是我在斯南救過的那個人。可我看到你才知道,你不是他,所以那天晚上的事,你不能怪我,我當時是氣急了,以為是你欺騙了我。還有後來,我撞見你洗澡,我也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你大白天的會在房間裡洗澡啊?還有今天早上,我……我是故意說那些話氣你的,我承認,只有這一次,我是故意的,因為我氣不過,你怎麼能在新婚期間就外宿不歸,就算我們、我們沒有在一起,你也不應該丟下我一個人去外面風豐流啊……”
到了後面,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知道,他一定不會喜歡聽她說這些話。
可是,在她解釋了一通之後,他居然還是沒有半點回應,她抿了抿脣:
“其實,我應該謝謝你的,你救了我兩次,我、我都忘了跟你說謝謝。雖然你說救我是因為……但,其實,你也是有一點喜歡我的對不對?至少沒那麼討厭我,對不對,對不對?”
她急於知道答案,一連串地提問著,卻不知道,這樣的提問,只是在一遍一遍地提醒穆天寧,他一點也不喜歡她,他對她沒有一丁點的感覺。
尤其是在她說到他昨夜去外面風豐流一事時,他又不期然地想到了昨夜的女人,這讓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打算接受現實的心,再一次煩躁起來。
“夠了!”
他拼命壓抑著,卻還是忍不住吼了她一聲,
“不用對我說謝謝,我救你,不是因為那個人是你才去救,換作是別人,我一樣會救,因為那是生命,是這世上最應該被珍惜的東西!”
說出這番話,他震驚了。
這不是林鈴兒的論調嗎?什麼時候也成了他的?
不知不覺地,他想起了林鈴兒每次說出這些話時的表情,她說得那樣認真、一本正經,大眼睛裡總是閃爍著獨有的光亮,那是一種能讓人看上一眼就會深陷的光亮。
心臟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疼得抽搐。
原來,她一直在他的心裡,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那份情,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她的不愛,卻不知,那不過是他為了維持與她之間的交往,而被迫設立的一種假象。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坦然地跟他見面、相處,才能把他當成好朋友一樣對待。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在他最迷惘無助的時候,他會只想到去冥王府,只因為,那裡有她。
為什麼他會那麼執著地去找她詢問那夜的女人是誰,因為那樣才可以麻痺自己、告誡自己,他與她再無可能,也可以讓她放心,他再不會覬覦她。
為什麼今天在看到丹珍射殺了一隻兔子時,他那麼的不恥,為什麼他獵殺了一隻老虎,卻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興奮。
潛意識裡,他還是割不斷這份情,忘不掉這個人。
“所以,你救我,只因為我是個人,我有生命,並不是因為我的身份?”
在他失神的時候,丹珍小聲地喃喃著,似在發問,又似在自言自語,
“這樣……也好,最起碼,你把我當成了一個普通人,而不是什麼公主。”
他的思想被拉回現實,雖然沒有聽清她說了些什麼,卻知道今晚……不可能了。
“穆天寧,你、你會喜歡我嗎?”
她存著希望,黑暗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在這一刻,她還是想到了肖九,他對她類似的問題總是避而不答、若即若離,讓她從來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他甚至沒有明確地拒絕過她。
“對不起!”
穆天寧突然扔下一句話,匆匆地離開了帳篷。
他放棄了!
丹珍驀然轉身,看著門口那兩片扇動的布簾,難以平靜。
穆天寧果然不是肖九,他這算是明確地拒絕了她吧?
他連假裝都不願假裝一下,真是光明磊落、心懷坦蕩啊!
她默默地走到床邊坐下,撫摸著他剛剛坐過的地方,那裡還殘留著他的餘溫。
丹珍,你真的喜歡過肖九嗎?
如果喜歡過,那麼現在對於穆天寧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又算什麼?
那時,她被肖九的一切外在所吸引著,他的樣貌,他的身材、體魄,他的勇猛,他的冷酷、驕傲……他所有的一切都在吸引著她的眼球,讓她想要征服這個冰山一般的男人。
他不過是個普通人,但卻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讓她總是不得不仰視他,雖然心有不甘,卻又心生敬畏與崇拜。
現在,她又被穆天寧的一切外在所吸引著,可不同的是,她更想了解穆天寧的內心,雖然他貴為太子,但卻比肖九接地氣得多。
如果說肖九是一座難以攀登的冰山,那麼穆天寧就是一條平靜清澈的河流,如果不是她投了一塊又一塊帶有汙泥的石頭,他不會變得像現在這般混濁。
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她往後一仰倒在了**,眼睛呆呆地望著某處,彷彿又回到了初到這裡時,那種迷茫的狀態。
穆天寧讓她失去了方向,對肖九的喜歡,似乎也變得不那麼堅定不移了。
或許,她還是應該找到肖九,再做定論。
自己怎麼就會稀裡糊塗地嫁給了穆天寧,關於這一點,她一定要弄清楚的。
昨晚為了等穆天寧回來,她一夜沒有閤眼,現在只是躺了片刻,她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穆天寧沒有走遠,他緊貼著帳篷站立著,因為不想被人發現去報告父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感受著林邊的山風,在心裡默默地數著時間,直到帳篷裡面悄無聲息,才走了進去。
床榻上,丹珍合衣而眠,嬌小的身子縮成一團。
他拉過被子蓋在她的身上,在床邊坐了下來。
其實,她又有什麼錯?如果不是公主,可能她現在會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也許就會是那個什麼肖九,而不必跟他和親,受這本不應該受的委屈。
他與她,何嘗不是同病相憐?
這一夜,她睡在**,而他則一直坐在床邊,直到天亮了,他才象徵性地鑽進了她的被窩裡,輕輕地擁住了她。
果然,就在他剛剛躺下不久,有人掀開了帳篷的布簾,悄悄窺視著他們,陽光將那人的影子打在了壁上,他背對著門口,卻看了個真切。
不管那人是誰,他知道那是父王派來的,這樣的結果,希望父王會滿意。
在那人離開後不久,他走出了帳篷,拿上弓箭鑽進了林子裡。
待他從林子出來時,營地裡已經炊煙裊裊,父王與丹珍不知在聊著什麼,丹珍笑得前仰後合,父王也喜形於色。
只要父王高興,就好。
丹珍不時地朝這邊張望著,像是在期盼著什麼,見他回來了,興奮地朝他跑了過來。
原來,她是在等他。
經過昨晚,穆天寧對丹珍似乎沒有那麼強的敵意了,一個人一旦認清自己的內心,其他人於他而言,便是微不足道。
丹珍跑到他的面前,由於速度過快剎不住車,竟撞了個滿懷。
他單手扶住她,問道:
“你沒事吧?”
丹珍的臉羞紅了,因為她聽彩玉說,昨天晚上他睡在了她的旁邊。
這是第一衣次有一個男人睡在她的旁邊,怪不得昨天晚上,她睡得那麼安穩。
也因為這一次,她覺得自己的心奇蹟般地跟他貼近了。
“這是什麼?”
她低著頭,正巧看到了他手裡拎著一個臨時用樹枝編的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