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 讓他睡吧
“怎麼?”
“那易容工具在上一次逃跑的時候掉進湖裡了,所以我現在也是有勁使不出啊。”
“湖裡?哪個湖?”
“就是大邱王宮裡的麗水湖,我的易容工具掉在那裡了,過了這麼久,也不知道會不會被魚給吞進肚子裡。”
葉夫人蹙起眉:
“麗水湖?如果把那易容工具撈上來的話……”
“撈上來?可能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況是這王宮?如果沒有南宮清風的允許,怎麼可能隨便去撈東西?”
“這件事你就別管了,我跟老爺去想辦法。”
葉夫人說,
“如今你需要做的,就是養好身子,等著與你的冥王相見吧。”
說到這,她溫柔地笑了,作為過來人,誰不理解那種與情晴人相見時的激動心情?那恐怕是任何事都無法比擬的。
葉夫人走後,小鄭子像只耗子一樣地竄進來,神神祕祕地湊到了林鈴兒身邊問:
“葉夫人跟你說了什麼?為什麼我感覺好像有大事要發生?”
林鈴兒此時想掩飾一下都掩飾不住,臉上的笑就像開了閘的水,怎麼止也止不住。
小鄭子更驚訝了,從冥王落入江中之後,她就沒這麼笑過,會是什麼事能讓她笑成這樣?
“鈴兒,不會是葉夫人跟你說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你、你瘋了吧?”
小鄭子一臉驚恐狀。
林鈴兒一把將蹲在她身邊的他推了個跟頭:
“滾!”
這一個字,足以證明從前的她又回來了,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小鄭子傻掉了,連滾帶爬地回到她的身邊,仰臉看著她:
“鈴兒,你、你回來了?”
林鈴兒靠進椅子裡,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嚇得小鄭子直捂耳朵。
“鈴、鈴兒,你別笑了,我害怕……”
待她笑夠了,才一把揪住小鄭子的衣領,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他-沒-死!”
“你說什麼?誰、誰沒死?”
“拓-跋-九-霄!”
她壓低了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逼近了他,得意得讓人嫉妒。
小鄭子終於聽懂了,先是愣了愣,然後一把抱住了林鈴兒,激動得大呼小叫。
“啊……鈴兒,鈴兒,你有救了,你終於有救了!”
是的,小鄭子一直都知道,能救她的,只有拓跋九霄。
他為她高興,發自內心的高興。
“接下來呢?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他迫不及待地問。
“接下來……”
林鈴兒想了想,
“等吧,等姐帶你出去飛黃騰達,吃香的喝辣的,給你一個舒適的生活,最重要的是,咱們永遠在一起!”
她說著,一把摟住了小鄭子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可是小鄭子心裡卻酸酸的,一種莫名的傷感佔據了他的心。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林鈴兒推開窗,站在視窗瞧著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圓,從沒覺得夜晚的空氣這樣清新,深吸一口氣,吸進來的都是好心情。
“霄,我會好好等你,好好照顧我們的孩子,好好照顧自己,等著你來接我……”
她在心裡默唸著,脣角不自覺地流露出幸福。
一陣紊亂的腳步聲打破了此時的寧靜與美好,藉著月光,一個人影搖搖晃晃地朝浮曲閣走來。
她立刻繃緊了神經,這浮曲閣除了每天送飯的小郭子,幾乎沒有人光顧,半夜三更的,這人不會是走錯地方了吧?
隨著人影越來越近,她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材,他手裡拿著酒壺,邊走邊仰頭往自己嘴裡灌著酒,透明的酒液順著那性姓感的下顎流淌下來,他卻全然不顧。
是南宮絕。
他喝醉了?
喝醉的男人都很可怕,會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來,意識到這一點,她趕緊關好窗,鎖好門,站在門後,拿起了一個花瓶,準備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等了好久,也不見南宮絕來砸門,難道她想錯了?
他不過是路過浮曲閣而已,畢竟她進來這麼久,他一次都沒有來過,大概他已經把她忘了。
這樣最好。
心想著,剛剛打算放下花瓶,卻聽見外面的守衛說: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醒醒啊?”
“怎麼辦?要不要叫人來送太子殿下回去?”
兩個守衛好像在商量著什麼。
“站住!”
南宮絕的聲音,聽起來醉醺醺的,
“你們通通給我老實待著,誰也不許動,好好、好好地給我守著她,不許讓她出事,聽到沒有?”
“是,太子殿下。”
“可是,殿下,您喝醉了,不能在這睡,會著涼的……”
“滾,都給我滾開,去守著她,守著她……幫我守著她……”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即使喝醉了也在發揮他太子的威嚴,
“鈴兒……鈴兒……”
最後,她聽到了他喃喃地叫著她的名字,直到無聲。
心,抽痛著,為什麼他還要惦記她?
本來準備用來砸他的花瓶沒用上,還是放下了。
她想回去睡覺,可是一想到南宮絕有可能就躺在外面冰冷的地面上,她怎麼能睡得著?
其實,她應該感謝他的,感謝他放了她。
在房間裡轉來轉去,聽著小鄭子的呼嚕聲,她心裡煩躁,終是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夜風帶來些涼意,穿透她單薄的衣裳,她身上一涼,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浮曲閣地處王宮內的西北角,很偏僻,原本是一處無人居住的小小院落,直到她來才有了人氣。
狹窄的外廊下,兩個守衛看著靠在柱子上閉著眼睛的太子殿下,面面相覷,束手無策。
所有看守浮曲閣的人都受到了南宮絕的特別命令,他們都對林鈴兒尊敬有加,從來沒有人對她大呼小叫,更沒有人敢動手,大家都知道,這個女人對於太子的意義不一般。
所以看到她出來,兩個守衛恭敬地頷首,然後又看向南宮絕,表示沒有辦法。
“我來吧。”
林鈴兒說著,走了過去。
他靠在廊下的柱子上,酒壺就倒在手邊,此時已經醉得拿不住了,酒水也已被他喝光。
她肚子大了,蹲下身子不方便,只能跪了下來,推了推他:
“南宮絕?”
他沒有反應,她又推了推,
“南宮絕?醒醒?”
兩個守衛互相看了看,敢直呼太子名諱,這得多大的膽子?
她的手扶在他的肩膀上,叫了兩次還不醒,乾脆暗地裡掐了他一把:
“南宮絕,你醒醒……”
話未說完,他忽然抬起一隻手,扣在了她的手上。
她一驚,想把手抽出來,卻被他抓得死死的。
看來他根本沒喝醉,原來在裝死啊?
“放手,不放我可喊人了啊?這深更半夜的,驚動了誰可不好……”
“鈴兒……鈴兒……”
他喃喃著,握著她的手仍然沒有放開。
藉著月光,她似乎看見他的眼角有淚水滑落,是她看錯了嗎?
於是,她不再掙扎,而是試探著伸出手撫上了他的淚滴。
指尖觸到的,一片冰涼。
他真的哭了!
“你……”
不等她問什麼,他突然起身,抱住了她。
“喂……”
“好冷……”
他只囁嚅了兩個字,動作卻是精準的,只從側面抱住了她,避開了她的肚子。
她的心突然就軟了,他哭了,他好冷,他就像個可憐的孩子,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
此刻,千般情萬般恨都付水東流,她眼裡看到的,不再是南宮絕,只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誰都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就像她沒有辦法選擇是否穿越一樣。
既然來到了這個世上,就要接受一切他想接受與不想接受的事實。
他不是父親與母親愛的結晶,而是恨的載體,帶著母親的恨出生,帶著母親的恨長大,他的生命中,充滿了恨。
也許有一點是值得他慶幸的,他是拓跋九霄同母異父的弟弟,有這樣一個哥哥,或許會是他最大的幸運。
她沒有躲避,任他抱著,抬手輕輕拍著他的手臂,就像在哄一個難以入睡的孩子,一下一下,輕柔地、平靜地。
也許是她的懷抱太溫暖、太安逸,他竟然真的睡著了。
她只感覺肩膀上的重量越來越重,直到壓得她透不過氣,腰痠背痛,他撥出的酒氣已經醺得她快暈倒了,才叫那兩個守衛把他挪靠到廊柱下。
“重死了。”
她活動活動肩膀,膝蓋也發麻,
“扶我一下。”
兩個守衛將她扶了起來,她這才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房內。
不一會,又出來了,手裡拿著被子,給南宮絕蓋在身上。
“別吵他了,讓他睡吧。”
輕輕交待了兩個守衛,她轉身回去了。
今夜的月光依舊美好,不會因為誰的一兩滴淚水而改變。
何況,她相信淚水會很快蒸發,尤其在太陽出來的時候,她希望燕玲瓏會是那個太陽。
-
不久後的一天,葉夫人又來看她,不過這一次,葉布也來了。
葉佈告訴她,拓跋九霄從斯南離開的時候來找過他,兩人相約五月十五在城外見面。
並且,葉布給她帶來了一樣東西。
“我的工具?”
林鈴兒看著攤在眼前的易容工具,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父親,您是如何辦到的?”
“山人自有妙計。”
葉布眯著眼睛笑了起來。